第524章 虎嘯青瓦台·麵包的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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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24章 虎嘯青瓦台·麵包的價值

  無聲的驚雷在唇間炸響!

  時間仿佛徹底凝固!

  仿佛連寒冷的空氣都停止了流動!

  黑暗中,韓毅如同被無形的雷霆劈中!

  整個人瞬間僵成一座冰雕!

  一股強大無比的、混合著滾燙和冰冷的氣息從他唇齒間爆炸式地湧入大腦!

  帶著黎媛微涼柔軟的唇瓣觸感,和她呼出的那一點帶著青草香氣的、溫熱的氣息,狠狠地衝垮了他所有殘存的理智防線!

  腦海里瞬間一片空白!連心臟的狂跳都似乎停了一拍!

  血液如同岩漿般轟然衝上頭頂!

  黎媛的頭腦在那一刻同樣陷入了絕對的空白!

  唇瓣上傳遞過來的粗糙、溫暖、帶著明顯男性氣息的觸感,以及韓毅唇上那種陌生的、有些乾燥但異常真實的溫熱,如同最猛烈的電流,瞬間擊穿了她所有預設的心理堡壘!

  羞報?

  憤怒?

  慌亂?

  所有激烈的情感統統被這純粹生理上的巨大衝擊所淹沒!

  只剩下最原始的震駭和一種無法控制的、如同墜落深淵般的室息感!

  黑暗中,兩具僵硬的身體如遭定身咒般緊貼在一起。

  沒有人敢動。

  甚至連呼吸都下意識地徹底屏住!

  黎媛保持著那個微微揚頭的姿勢,眼睛在黑暗中睜得極大,瞳孔里是無盡的茫然和驚恐。

  韓毅則維持著僵硬低頭試圖調整姿勢的狀態,整張臉的表情在黑暗中都徹底扭曲凝固了。

  只有剛才那轉瞬即逝卻又刻骨銘心的柔軟觸感,在冰冷凝固的空氣中灼熱地燃燒著,提醒著彼此剛才發生了什麼。

  短暫的空白之後,是更加劇烈的混亂!

  「......」

  韓毅像被燒紅的烙鐵燙到下巴,猛地向後縮回脖子,動作快得幾乎扭到筋!

  他想開口,喉嚨卻像是被塞滿了滾燙的沙礫,乾澀灼痛得發不出任何聲音,只能發出一個模糊不清的、如同被掐住脖子的氣音。

  黎媛也猛地將揚起的頭死死埋下,額頭幾乎磕在韓毅堅硬的鎖骨上!

  胸腔劇烈起伏,每一次喘息都帶著無法抑制的細碎顫抖,如同風中殘燭!

  她想推開他,想尖叫,想遠離,但身體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頭,軟得沒有一絲力氣,只想蜷縮成更小的一團,徹底消失在這片黑暗裡!

  巨大的羞恥感和一種前所未有的惶惑緊緊住了她!

  黑暗中,那短暫的意外一吻,如同在死寂的冰海里投下了一枚威力巨大的深水炸彈。

  儘管表面的爆炸被硬生生摁了回去,但洶湧的暗流和劇烈的震動,早已攪得兩人內心天翻地覆。

  那真實的、滾燙的、帶著對方氣息的觸碰感,在兩人緊貼卻竭力互相迴避的身體之間,無聲地尖叫著,瘋狂地迴蕩著,將這片冰冷的倉庫和彼此緊箍的懷抱,變成了一個充滿禁忌和悸動的煉獄。

  就在這令人室息的尷尬和無聲心跳幾乎要爆炸的邊緣一嘩啦一一!

  噠!

  一束刺目的強光手電光柱,如同撕破黑暗的神罰之矛,帶著強烈的穿透性,猛地從倉庫高處那扇黎媛撬開過的通風小窗外面切割進來!

  光芒刺目!

  「韓毅?!黎媛?!你們在裡面嗎?!」

  劉輝那標誌性的、此刻帶著走音的急切和一絲難以置信的吼聲,如同滾雷般從窗戶縫隙里狠狠砸了進來!幾乎要把玻璃震碎!

  光柱如同舞台追光燈,精準無比地罩住了黑暗中保持看緊緊擁抱姿勢、臉上都寫滿巨大驚聘和猝不及防紅暈的兩個人影!!!

  幾秒後,通風窗被外面的人用力打開擴大!

  一張布滿胡茬、寫滿焦急和——·巨大錯的臉出現在窗外。

  正是劉輝!

  他那銳利的眼神在強光手電的補充下,清晰地看到了裡面的景象。

  韓毅那件散開的羽絨服像個翅膀包裹著明顯衣衫略顯不整、眼眶還隱隱泛紅的黎媛;


  韓毅的胳膊緊箍著她的腰;黎媛則幾乎整個被嵌在他懷裡!

  兩人臉上那震驚、羞窘、無地自容的表情在強光下纖毫畢現!

  劉輝那張平日裡沒什麼表情的國字臉,在看到這副景象的瞬間,極其明顯地扭曲了一下!

  MD!

  是不是來得不是時候?

  額角的青筋一跳,劉輝嘴角下意識地抽搐,眼神里瞬間閃過一抹複雜風暴!

  但下一秒,他猛地閉上了嘴!

  硬生生把所有即將噴薄而出的吐槽給咽了回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明顯的、強行回去的便秘表情!

  他幾乎是立刻撇開視線,仿佛看到了什麼極其不合時宜的東西,連眼神都不想在那兩人接觸的部位多停留半秒!

  只對著旁邊揮了揮手,聲音因為屈和強壓情緒而顯得有些變調,甚至帶著一種自暴自棄的煩躁,「老王!快!趕緊的!把他們弄出來!馬上!!!」

  旁邊一個身手矯健的安保老兵老王,動作麻利地踩著同伴的肩膀翻過窗口跳了下來,落地輕盈,「跟我來!」

  沒有多餘的廢話,老王拽著韓毅的一條胳膊,韓毅則下意識地緊抱著或者說沒完全反應過來放手黎媛,三個人如同連體嬰一樣被拖到窗下。

  老王毫不客氣地半推半抱把黎媛先託了出去,外面的人立刻接住。

  然後是韓毅手忙腳亂地被推了出去。

  整個過程在一片難以言喻的沉默和巨大尷尬中進行。

  最後老王也翻了出來。

  外面冰冷的夜風呼嘯,但眾人只覺得這風都沒剛才倉庫里的氣氛更冷。

  劉輝背對著他們,看也沒回頭看一眼,更別提之前吼罵。

  他仿佛專注於檢查老王遞過來的、從黎媛相機里取出來的存儲卡。

  好吧,他其實根本沒看,只是做做樣子,因為他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果核公司年輕人本來就多,而且上樑不正下樑自然會歪。

  所以公司里並不禁止辦公室戀情。

  何況,這兩位.

  一個是老闆娘之一劉蒙蒙的鐵閨蜜,另一個完全可以說是董事長的『愛徒」。

  自己又能說啥?

  說年輕人真有激情,下次拜託搞事情前先通知一下?

  劉輝的沉默,反而帶來了巨大的尷尬。

  黎媛低著頭,裹緊了韓毅那件寬大的羽絨服,整個人縮小了一圈,臉上還殘留著驚魂未定和巨大的羞郝紅暈,根本不敢抬頭看任何人。

  韓毅更是如同霜打的茄子,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

  羽絨服給了黎媛,他只穿著裡面的薄毛衣和襯衫在寒風裡凍得直哆嗦,卻渾然未覺,臉上是混合著後怕、被撞破的極度尷尬和無地自容的表情。

  「輝哥!相機!我們—我們拍到了!造假!就在相機里!」

  韓毅就像是猛然想起正事,如同抓到了救命稻草,搶先一步開口。

  不過,那聲音乾澀急切,帶著明顯的做賊心虛,就像是試圖立刻轉移焦點,打破這要命的尷尬沉默!

  「非常清楚!至少百分之五十以上的貨量是他們憑空捏造!存貨位置—」

  劉輝終於轉過身來,臉上那便秘般的表情還沒完全散去,眉頭緊鎖。

  他沒理會韓毅急於撇清關係的邀功式匯報。

  更沒關心剛才看到的一幕。

  眼神銳利如刀地盯著韓毅那張蒼白狼狐又寫滿焦急的臉,劉輝給了他一個「我看見了!但老子現在不想提這個!」的眼神。

  一行人默默地翻牆出去。

  回到車上,司機開車後,劉輝找黎媛拿過相機,飛快地翻動存儲卡里的照片。

  幾秒後。

  劉輝猛地倒吸一口涼氣!

  他的手指在觸控螢幕上划過一一張:關鍵原料收貨區(A區)位置幾乎未動的覆銅板卷堆!標記劃痕清晰!

  又一張:隱蔽「積壓成品」箱子積滿厚灰!

  再一張:所謂頻繁流轉的成品緩衝區B區,大批量貨垛底層箱子下緣灰塵,地面無踩踏痕跡!


  更離譜的一張:卡車「滿載」實拍一一上層薄薄一層成品,下層竟然是空的包裝箱板和填充物!!—..

  照片鐵證如山!

  完美印證了他們蹲守的數據!

  系統性造假!

  大規模虛增庫存!

  劉輝死死捏著冰冷的相機機身,手指關節因用力而泛白!

  一股冰冷的戾氣瞬間取代了尷尬憋悶的余怒,爬上他的眼底。

  他將相機猛地塞給驚魂未定的黎媛,聲音低沉得可怕,帶著壓抑不住的殺伐之氣和終於找到正主對象的嚴厲:

  「韓毅!馬上回酒店!!立刻!!!

  把你蹲守的數據資料、配合這些照片!!

  給我拉一個完整的、給我算清楚到底是多少比例的造假的報告出來!!

  明天一早我要看到清晰的數字!!給我馬上開始!!」

  劉輝的聲音像淬了冰的鞭子,抽散了寒夜裡的空氣。

  他沒有看黎媛,也避開了韓毅急於辯解的目光。

  回酒店的車上。

  暖氣開到最大,暖風強勁地吹拂著每個人的臉。

  但對於剛從冰冷倉庫里撈出來的韓毅和黎媛,這暖風卻像帶著刺,扎在僵硬麻木的皮膚上,反而引起一陣更深層的、無所適從的戰慄。

  車外零下十多度的嚴寒似乎透過玻璃窗滲了進來,變成無形的壓力,沉甸甸地壓在車廂狹小的空間裡,將所有的聲音都抽乾了。

  死寂。

  只有引擎低沉的轟鳴和暖風在出風口發出的呼呼聲。

  韓毅整個人縮在後排座靠窗的角落,身體如同生鐵鑄成,僵硬地緊貼著冰冷的車門,恨不得把自己融進陰影里。

  他抱著自己的背包,穿上老王剛剛給的羽絨服,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

  拉鏈拉到最高,頭死死低垂著,額前碎發遮掩住大半張臉。

  無邊的尷尬和冰冷徹骨的羞恥幾乎要將他溺斃。

  嘴唇上那短暫肌膚相觸的灼熱感仿佛猶在,黎媛抬頭時那驚愣羞怒交加的眼神·

  還有劉輝那瞬間鐵青便秘般的臉色所有畫面在腦海里反覆倒帶,震耳欲聾的心跳聲似乎還在耳邊迴響。

  輝哥肯定都看見了!

  完了.

  媛媛姐會怎麼看他?

  他簡直是個徹頭徹尾的蠢貨、流氓!

  黎媛同樣蜷縮在另一側車門的最邊緣。

  穿她身上的那件韓毅的羽絨服,寬大厚實,裹著她單薄的身體,帶來一絲異樣的暖意和巨大的不安。

  她微微低著頭,長發垂落下來,試圖徹底隔絕外界任何可能的視線。

  黑暗中那堅實卻混亂的懷抱,頸間拂過陌生又熟悉的灼熱氣息,還有那清晰得幾乎震碎耳膜的心跳聲··

  所有感官信息混雜著被撞破的羞憤和一種被無端牽連的委屈在心尖反覆翻湧!

  她只能死死抱住自己,指甲深深掐進手臂的肉里,試圖用疼痛壓下這混亂的思緒。

  心裡有個聲音在拼命吶喊:「黎媛啊黎媛,你在胡思亂想什麼?!

  他是你弟弟!你們的事業才剛剛起步!

  忘了今晚的一切!專注!必須專注!」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將那些不合時宜的心猿意馬死死摁回心底最深處,用事業心鑄造起堅硬的外殼。

  韓毅緊咬看後槽牙,感受看身邊黎媛刻意製造的距離和沉寂無聲的抗拒,心裡的懊悔和冰冷更甚。

  「太丟人了!還沒混出個人樣,根基都沒扎穩,就鬧出這種么蛾子!」

  他狠狠地鄙視著自己,「清醒點!韓毅!你現在哪配想這些?!

  掙錢!出人頭地!做出成績!這才是唯一的正路!」

  他強迫自己聚焦於劉輝最後那道命令一一那份必須完成的報告!

  掙錢的道心似乎蒙上了一層污漬,他必須用十二分的努力去清洗!

  精神上那股搖搖欲墜的雜念被強行剝離,只剩下破釜沉舟般的決絕。


  帕薩特駛入酒店溫暖的燈光下。

  狼狐的痕跡,那些翻牆沾的泥土、凍紅的鼻尖、凌亂的頭髮和精神上的疲態,在明亮的燈光下無可遁形。

  劉輝第一個推開車門下車,頭也不回地下了車。

  韓毅和黎媛如同兩個等待審判的囚徒,隔開最遠的距離下了車,沉默地跟在後面。

  停車場靜得只能聽到各自的心跳聲。

  「等等!」

  劉輝突然停下腳步,轉過身。

  他沒有看韓毅和黎媛的表情,目光落在黎媛手中緊緊著的相機上,聲音不高,卻打破了凝固的沉默。

  「現在,說說吧。這個造假,你們——怎麼看?」

  他似乎完全遺忘了之前倉庫里那尷尬的一幕,重新進入了純工作的狀態。

  黎媛深吸一口氣,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搶在韓毅前面開口,聲音帶著被欺騙的憤怒和急於劃清界限的堅決,「輝哥,這還有什麼好說的?鐵證如山!

  他們至少虛增了50%以上的庫存和收入!

  純粹是為了坑騙收購款!惡意欺詐!徹頭徹尾的騙局!

  我建議立刻終止程序!撤出!

  讓他們賠償所有前期盡調損失!這涉及原則問題!」

  她的語氣斬釘截鐵,態度明確。

  此刻,只有工作能讓她找回尊嚴和掌控感。

  劉輝聽完,面無表情,目光轉向了韓毅,眉毛微微挑起,帶著明顯的詢問。

  韓毅一直低垂看頭,仿佛地毯上的花紋是世界上最重要的東西。

  直到沉默再次籠罩,壓力匯聚在他身上,他才緩緩抬起頭。

  臉上之前的慌張和羞郝被一種壓抑的麻木取代,眼神卻異常複雜地投向劉輝手中那幾張關於鄒老闆和網騰電子基本情況的簡報附件。

  他喉嚨發乾,聲音低沉緩慢,帶著不合時宜的疲憊和一種冷眼旁觀的冷靜,「輝哥·鄒老闆造假的錯,該殺千刀,沒法洗—」

  他頓了頓,似乎在艱難地組織看更準確的措辭。

  「但是這家廠子本身至少還有一半是真實的。

  機器設備是舊了點,但還能運轉工人———.幾百號人,拖家帶口的,都是熟練工—

  技術骨幹,像孫工他們幾個,是從老國營廠退下來的真把式—

  地方上給過的低息貸款也是真實的,雖然快到期了—.

  還有他那些客戶渠道,雖然半死不活,但我們在系統里盤過的幾個小額長期訂單是存在的」

  他的聲音如同乾枯的河床,嘶啞而沉重,眼神沒有聚焦在黎媛驚瞪大的眼睛上,只是死死地釘在簡報里那幾行關於工人安置困難和本地維持就業壓力的補充說明上。

  「這個鄒老闆,就是一精明過了頭的小生意人。

  沒那個背景搞純粹的空殼騙局他是走投無路了。

  前年被人做局坑慘了,關鍵項目黃了,資金鍊眼看就要斷—

  銀行天天上門催債.幾百號人等著他開鍋他就是想撐下去—保住廠子」

  他抬起頭,目光越過了還在消化信息的黎媛,落進劉輝審視的眼底深處,帶著一種洞察世事的通透和冷漠,「他造假,不是為了卷錢跑路—是為了保命—

  或者說—賭我們果核會接手這個爛攤子·

  想給廠子穿件好看點的嫁衣.賣個好價錢—

  他最後的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譏諷。

  「你?!」

  黎媛完全懵了,臉上的震驚瞬間被一種巨大的不解和被背叛般的憤怒取代,「小毅!就因為這個你替他開脫?!

  保命?造假的保命?!你不覺得可笑嗎?!

  這樣的公司還有什麼價值?!

  就是個燙手的火坑!還談什麼併購?!」

  劉輝那一直緊抿的嘴角,在韓毅說到「賭我們會接手」和「賣個好價錢」時,幾不可查地向上抽動了一下,眼底深處似乎掠過一絲電光。

  他沒有斥責黎媛的激動,也沒讚許韓毅的「冷酷」。

  他那雙銳利的眼睛在韓毅疲憊卻異常清亮的臉上停頓了兩秒,手指下意識地在手中那份厚厚的報告外殼上無意識地敲擊了兩下。


  韓毅似乎沒察覺到他細微的反應,只是用那雙帶著血絲卻異常冷靜的眼睛,直視著劉輝面前那份寫滿虛假數據的報告正文,聲音如同冰封河面下的暗流,平靜得疹人:

  「值不值得無關善惡—.只看交易本身—」

  「公司是好是壞.—.不決定交易成敗—」

  「核心是未來現金流的折現——是整合後的協同效應「保住那些技術骨幹塞進果核的產業鏈,值多少錢?

  他那些本地化關係網能頂掉多少我們新開拓市場的成本和時間?

  那些半死不活但勉強維持的訂單轉過來能提供多少基礎流水?

  甚至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倉庫造假照片上的老舊設備,「..—拆了那些還能用的老設備當備件,維護我們自己產線,能省多少維修費和採購費?——.」

  「還有那幾百號熟練工——在開發區掛上名,能換多少積分拿多少扶持政策?」

  韓毅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只是平鋪直敘地列舉著冰冷的數字和可能性。

  黎媛聽得目瞪口呆,她第一次從這個平日裡大大咧咧、開車出身的「弟弟」身上,感受到一種近乎無情的商業洞察力。

  他終於停下,似乎耗盡了所有氣力,最後輕聲道出那句如同手術刀般精準切開黎媛所有憤怒的核心,「交易價格如果能壓到—·壓到這個真實價值支撐的最低門檻以下輝哥..」

  韓毅深深吸了口氣,仿佛下定了某種決心,第一次直視劉輝的眼晴,「—.這可能就是樁—撿漏的買賣。」

  房間裡陷入了更深的寂靜。

  黎媛張了張嘴,想反駁「撿漏?」

  但看著韓毅那張寫滿疲憊卻眼神清亮、思維極端務實的臉,再看看劉輝陷入沉思的表情,喉嚨里像被堵住了。

  韓毅看著黎媛眼中翻滾的憤怒和不解,沒有迴避,反而在疲憊的眼神中注入了一絲近乎灼熱的認真。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雖然依舊低沉嘶啞,卻帶著一種穿透混亂、直抵本質的清晰:

  「姐—..—」

  他對著黎媛,更像是在闡述一個顛撲不破的道理,而非爭辯,」.—價值,不是非黑即白那麼簡單。

  這就好比我們當時在阿根廷,一袋最普通的麵包。」

  他頓了頓,仿佛在回憶潘帕斯的街景,「它值什麼?值多少?它的成本、麵粉、人工,清清楚楚擺在那裡。

  但在局勢最緊張的時候,黑市上它能炒到100美元一袋。

  而等風波過去,街角小店,它就老老實實只賣1比索。」

  黎媛的眉頭依舊緊鎖,但眼神中的憤怒風暴似乎平息了些,多了一絲複雜的探究。

  韓毅迎著劉輝那深不見底的審視目光,繼續道,字字清晰,「100美元的價格,遠超麵包的成本,這是溢價,有人恐慌必定有人投機;

  1比索的價格,顯然低於成本,這是折價,顯然是因為我們的船到了後,商家在甩貨在虧本清理。

  麵包的成本和價值就在那裡,無論市場是風起雲湧還是平靜如水。

  這溢價或折價,都是交易時附加在真實價值上的額外砝碼。」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那份簡報附件上,似乎能看見鄒老闆那張帶著愁苦的臉一般,輕輕說道,「這家廠也一樣。虛增的那50%是泡沫,是謊言,該被狠狠擠掉!

  但機器的運轉,工人的手藝,孫工腦瓜子裡的經驗,那些還能運轉的渠道——

  這些不是泡沫。

  這些是實實在在擺在這裡的價值。」

  韓毅的視線再次轉向黎媛,語氣裡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篤定,「姐,世界上沒有什麼是絕對『沒價值』的垃圾,就算是廢品站里的破銅爛鐵,拆開還有能用的零件,能回收的金屬。

  就算是廁所里的———-排泄物,贊好了還能肥田,變廢為寶。」

  這話有點糙,但道理極其直白精準。

  「我們盡調要做的是什麼?」

  他的聲音提高了一點,帶著一種冷峻的理性光輝,「不是簡單地判這廠子該死該活,是好是壞。

  是去算出它的真實價值!

  剝掉所有粉飾的虛高,挖出所有可以兌現的核心資源,給它們一個真實的、合理的、


  公平的、公允的估量!

  這個數字,就是這廠子本身的價值底線,是那塊『麵包」的成本。」

  「就像布宜諾斯艾利斯街角那家烘焙坊。」

  韓毅突然從錢包里抽出張照片遞給了黎媛。

  這張照片,是黎媛給他拍的,算是對布宜諾斯艾利斯最出名的烘培房的打卡照。

  劉輝湊過來看了看,照片裡歪斜的木招牌下,舉著報紙的韓毅只露出半張稚氣的臉,和一個麵包師的合影。

  「這家店,最便宜的黑麥麵包比連鎖店貴三倍,但每天清早主婦們依然排隊。

  原料成本根本支撐不了售價,但沒人罵老闆黑心。」

  韓毅指尖點著照片上麵包師高隆的肚子,「因為所有人知道,他用祖傳酵母種養活了整條街孩子的童年味蕾。」

  停車場的路燈,染紅了黎媛的耳尖。

  她突然想起昨天核對過的工資單:網騰廠老師傅時薪比同行低20%,但工齡補貼欄里藏著翻倍的子女教育金。

  「輝哥您讓我核的原始憑證,」韓毅從背包里拿出電腦,調出張運輸單截圖,「這張超齡貨車的維修費比新車還貴,因為司機老趙用報廢零件給廠里省了錫膏冷鏈外包費。」

  他滑鼠突然停在簽名欄一一「趙建國」三個字後面畫著個小太陽。

  黎媛呼吸一室。

  倉庫里她踩塌的廢料堆里,就有塊用粉筆畫著太陽的鐵皮。

  「真正的估值基線韓毅把電腦轉向劉輝,屏幕赫然是鄒老闆辦公桌上壓著的合影一一殘疾工人舉著「網騰十五年|錦旗站在C位,「要能稱出這些陽光的重量。」

  韓毅的視線最終,如同秤碗一般,精準地落在劉輝臉上,「輝哥,這個活兒,是基礎評估的活兒,不是拍腦袋罵街出氣的活兒。

  我們要給出一個公允的估值基線。」

  他稍作停頓,語氣斬釘截鐵,「至於這廠子最終能賣多少錢一一是100美元一袋的黑市價,還是1比索一袋的跳樓價那是集團商務部的事。

  他們拿著我們給出的真實價值標杆,在談判桌上用盡手段去爭取的輸贏和盈虧。

  無論賣貴了賣賤了,都與我們的判斷無關。

  我們的職責,就是要把『麵包」的真實成本,算準!算清!讓後面的人有根有據地去談!」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停車場裡陷入了另一種更深的寂靜。

  不再是憤怒的僵持,而是一種帶著沉重份量的、被剝開偽飾、直面商業本源的震撼和思考。

  韓毅的話,清晰地將情緒從對造假的憤怒討伐中剝離出來,重新錨定在了商業盡調最核心、最冰冷的職責所在一一尋找公允價值。

  黎媛眼中的憤怒風暴徹底平息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思索和一種重新審視的困惑。

  是啊.

  她剛才的憤怒,不正是一種摻雜了強烈個人情緒和道德判斷的非理性表達嗎?

  商業盡調員不是道德審判官,而是價值計量師.

  這個認知讓她心緒複雜翻湧。

  劉輝的嘴角,那幾不可查的抽動終於落定。

  他猛地抬眼,深深地、深深地看了韓毅一眼。

  那眼神複雜到了極致一一有震驚,有探究,有審視,似乎還帶著一絲——

  被猛然點醒的恍然和一種難以壓抑的、見了鬼似的驚異!

  這彎拐得太大太陡了!

  這小子的思路—.真他娘的是個妖孽!

  董事長到底從哪兒刨出來的?

  幾秒鐘後,劉輝垂下眼帘,遮住所有情緒,他沒有再看韓毅,也沒有看黎媛,只是緩緩地、極其肯定地點了點頭,聲音不高,卻重如千鈞,帶著一種塵埃落定、一切盡在不言中的分量:

  「韓毅。」韓毅身體一繃。

  「利用現有數據和實測記錄—包括這些照片形成一份正式報告。

  我要清晰的造假規模測算,要有精確數據支撐!另外」

  劉輝停頓了一瞬,目光轉向韓毅提交的那份簡報附件,「..圍繞你提到的『真實骨架」,也給我做初步清點和價值測算方案。

  明早。我要看見。那個麵包的成本到底是多少錢。」

  說完,他不再停留,轉身走向酒店大堂,留下指令的回音在寂靜中震盪。

  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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