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7章 鷹落潘帕斯·飛龍在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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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87章 鷹落潘帕斯·飛龍在天

  嚴東明收回目光,重新投向坐在對面,正將一小塊兔子形狀的雪梨遞到葉小米嘴邊的吳楚之,

  眼神柔和下來。

  有些問題,是該正式攤開談了。

  「楚楚,」

  嚴東明清了清嗓子,聲音恢復了長輩的沉穩,眼神也帶上了一抹審視和期許,

  「聽人說你在智庫那邊掛了個職?」

  他的語氣很隨意,仿佛只是突然想起順口一提,但那雙閱人無數的眼睛卻緊緊盯著吳楚之的臉,捕捉著每一個細微的表情變化,

  吳楚之餵葉小米的動作微微一頓,隨即非常自然地繼續,將梨塊送入葉小米口中,看著她小口咬下,這才放下牙籤,看向嚴東明,嘴角掛著淡淡的、近乎謙卑的笑意:

  「嚴伯伯消息真靈通。都是領導們抬愛,不以小子卑鄙,給了個跟著前輩們學習的機會罷了。」

  吳楚之話音剛落,嚴東明捻著杯蓋的手條然停在了半空,仿佛一瞬間被按下了暫停鍵。

  他那雙閱盡世故的眼眸掠過一絲驚訝,隨即漾開難以掩飾的欣慰和暖意。

  不以小子卑鄙」·—這六個字像一把精妙的鑰匙,

  ,咔噠」一聲精準地旋開了記憶的鎖扣。

  那分明是多年前家長會後,他在教室一隅,對著湊在一起做作業的吳楚之、嚴恆他們幾個少年,一字一句講解《出師表》時,特意點明的「卑鄙」古義與今義之別。

  當時不過是心癢順手的點撥,誰承想這粒小石子竟在歲月的長河裡無聲沉澱,於今時今日被吳楚之信手拈來,這般妥帖地嵌在這回應之中,渾然天成,不著痕跡。

  心底深處,一股暖流激涌。

  嚴東明望著眼前神采奕奕卻又謙遜得體的吳楚之,那笑意便再也抑制不住地從眼角眉梢綻開,

  如同初融的春水漫過堅冰,柔和了平日的沉穩端肅。

  一個極其細微卻又清晰可辨的點頭動作之後,他由衷的微笑浮上面龐。

  妙啊!

  實在是妙!

  這句借古言今的自謙,豈止是展露了文化底蘊?

  它字字句句,竟都絲絲入扣地回應著他方才在腹稿里反覆掂量、正想出口叮矚吳楚之的那些核心要點一一謹言慎行,莫驕莫躁,珍惜眼前的學習與歷練機會,時刻保持對新崗位的敬畏和對前輩的尊敬。

  這年輕人的心思與悟性,已無需他再過多贅述了。

  嚴東明臉上的笑意更深了,眼中讚賞之意幾乎要溢出來。

  他輕輕一拍沙發扶手,聲音中透著難得的讚許:「好!很好!這個『抬」字用得好!這個『不以小子卑鄙」更是用得恰如其分!」

  他話鋒陡然一轉,語氣變得極其語重心長,目光灼灼,幾乎帶著一種穿透力,

  「楚楚,不要嫌嚴伯伯囉嗦,這句話,你給我時時刻刻記在心裡、刻在骨子裡:你,吳楚之,

  現在還不到二十歲,就是個從錦城這西南小地方走出來的野小子!

  無論你將來走到哪一步,做到什麼位置,擁有什麼名頭,這一點,都不能忘!

  這是你的根,也可能是你將來安身立命、避開漩渦的關鍵錨點。

  任何時候,任何地點,做任何事,謹記這個身份!

  保持這份清醒和謙卑!」

  這一番話,可謂字字珠璣,充滿了長輩對後輩最深沉的愛護和提點。

  吳楚之的神情頓時無比鄭重。

  他放下茶杯,微微挺直脊背,對著嚴東明,以一種近乎執弟子禮的姿態微微頜首,聲音清晰而鄭重,

  「嚴伯伯金玉良言,小子銘記五內!不敢或忘!『根基為本,謙卑為甲」,我懂了。您放心!」

  「謹受教!」

  三個字,分量千鈞。

  這代表著他對這份教誨的完全認同和鄭重承諾。

  吳楚之望著嚴東明鏡片後銳利又暗含憂慮的眼神,心頭修地滾過一陣熱浪。

  這位半師半父的長輩,是真心怕他被突如其來的權柄迷了眼。

  他忽然想起去年冬天,嚴東明頂著寒風陪他在工地看規劃圖一一那是一個長輩笨拙卻厚重的守護。


  此刻這警鐘般的告誡,是比任何投資更珍貴的饋贈。

  「其實您說得對,」

  他喉結動了動,聲音輕了些許,「前兩天在燕京,有人叫我『小吳主任」,當時後背就冒冷汗..·—

  這稱呼聽著威風,可步子踩空了就是萬丈懸崖。」

  嚴東明聞言,一直繃著的肩線驟然鬆弛,笑著點了點他:「能自省,算沒白教你讀《出師表》!」

  廚房方向飄來蒸米糕的甜香,茶兒上氮盒的熱氣裹看兩人相視而笑的身影,

  看到吳楚之如此鄭重其事,態度誠懇地接受自己的敲打,嚴東明心底最後一絲疑慮也煙消雲散他擺了擺手,臉上重新露出輕鬆的笑容,「只要你不嫌我這老傢伙嘴碎,多管你的閒事就好。」

  「嚴伯伯哪裡的話!」

  吳楚之態度真誠,「您這是對我的愛護,字字句句都是為我長遠計。小子感激不盡!」

  吳楚之這真誠的表態,讓嚴東明臉上露出了更多欣慰。他喜歡這種既有城府又懂感恩的年輕人。

  眼見吳楚之已然銘記「根在錦城」的告誡,嚴東明也不再多言,談話的重心自然而然轉向了真正關乎錦城發展根基的產業大計。

  客廳里的氣氛從家國情懷的激盪,悄然過渡到更為務實的區域經濟發展圖景上。

  王秀芝和葉小米在廚房那邊收拾著,不時傳來細碎的聲響和低語。

  嚴恆則半是好奇半是學習地坐在一旁聽著,這顯然是他父親和兄弟吳楚之作為錦城現在與未來的建設者之間的高層對話。

  嚴東明端起茶杯啜了一口,潤了潤喉嚨,眼神重新變得銳利而務實,看向吳楚之,開門見山,

  「楚楚,我們錦城需要你的果核科技,這份期許是實實在在的,不是空話套話。

  同樣,承諾給你的支持,也需要落在具體的行動上。

  所以,說點正經事:無論如何,3月1號之後,你位於錦城的那個大工地,必須給我準時開工!

  這是硬槓槓,沒有商量的餘地。」

  他的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那是地方主政者對關鍵項目推進進度和產業發展承諾的態度。

  吳楚之收斂了笑容,神情變得鄭重起來。

  他非常清楚這個時間節點的意義。

  這不僅關係到果核自身的產能擴張計劃,更是嚴東明推動錦城產業升級的「一號工程」落地。

  早一天投產,就能早一天為錦城帶來科技產業集聚效應和就業稅收,而這些都是嚴東明作為經濟主官的核心政績來源。

  「嚴伯伯您放心,

  」

  吳楚之毫不猶豫地點頭應承,聲音斬釘截鐵,「絕對沒問題!地皮平整、規劃審批、圖紙會審這些前期工作,我們都已按進度在推進。

  資金流充裕,建築材料、施工隊伍年前都已提前鎖定。

  所有工作都是為了確保3月1日準時動土開工!」

  這既是給嚴東明的定心丸,也表明了果核紮根錦城的堅定決心和高效執行力。

  看到吳楚之如此乾脆利落的承諾,嚴東明臉上也露出了坦然的笑容,甚至帶著一絲期許,

  「好!有你這句話,我就踏實了。你也知道,開年,我可能將會更進一步,領導經濟建設。

  果核的開建投產,不僅是對你錦城承諾的兌現,也是對我未來工作的莫大支持。

  這是真正的互利共贏!」

  他毫不避諱地表明了果核項目與他個人政治前程的強關聯一一將果核打造成錦城乃至西南地區的科技產業標杆,是其核心政績訴求之一。

  這份坦率,既是對吳楚之信任的體現,也是一種壓力傳遞:做好果核,就是對他最大的支持。

  「果核的發展,離不開錦城的沃土。嚴伯伯領導錦城經濟,是錦城之福,更是我們果核之幸。

  吳楚之巧妙地回應,話語滴水不漏,既表達了支持,又不忘將位置擺正。

  他隨即話鋒一轉,提出了目前公司發展面臨的核心瓶頸,

  「嚴伯伯,現在果核發展勢頭良好,但客觀困難也確實存在。目前制約我們產能擴張最核心的痛點,恰恰是錦城的內聯外運能力,尤其是空運承載力和頻次!」


  他將問題具體化:「果核的核心生產基地位於錦城的西南角,我們的所有元器件,幾乎95%以上依賴從沿海發達地區甚至海外進口。

  錦城地處西南腹地,沒有水運航道,鐵路運輸不僅耗時過長,更難以滿足精密電子元器件高效流轉的時效性需求。

  唯一的出路就是航空運輸!」

  吳楚之的語氣中帶著明顯的緊迫感,「但現階段從沿海轉運陸運再銜接空運的周轉環節太多、

  時間成本極高;

  如果能建立從沿海甚至國外直達錦城工廠的門到門航空快運通道,整體供應鏈效率將提升數倍,成本也能大幅降低!

  這決定了果核能否在錦城真正實現規模化、效益化的集群式發展。

  錦城要突破地理限制,在科技產業領域實現跨越式發展,『天上』這條路,是目前唯一也是必爭的戰略通道!」

  「而且,要快!」

  吳楚之指尖在茶几上畫出虛直線條,「鵬城到錦城航線每延誤一天,果核就多燒四百萬物流成本。」

  見嚴東明瞳孔微縮,他立刻從包里拿出一個筆記本,

  「這是今早剛拿到的數據:一架737全貨機運載晶片,比三十輛重卡快四天,破損率從千分之三降到萬分之一一一嚴伯伯,這不是選擇題,是生死線。」

  吳楚之這番剖析精準抓住了問題核心,數據清晰、指向明確。

  嚴東明聽得眉頭緊鎖,專注地思考著。

  作為錦城經濟線的負責人,他自然清楚本市物流體系的短板。

  過去發展勞動密集型或資源型產業時或許感受不深,但對於果核這種時效性、價值密度極高的高科技製造業而言,這個瓶頸確實是致命的。

  「你的意思是—」

  嚴東明手指輕輕敲擊著沙發扶手,眼中精光閃動「繞開陸路中轉的環節,直接在錦城建立大規模的空運直鏈能力?

  將元器件通過包機、或者長期穩定的航空貨運專線,直達錦城空港,再由短駁快速進入工廠?」

  他立刻點明了問題的實質一一提升錦城機場的貨運吞吐量、航班頻次以及通關效率,打造真正的「空中國際樞紐」。

  「嚴伯伯英明!」

  吳楚之立刻點頭,「正是如此!不一定要包機那麼奢華,關鍵是建立起常態化、高頻次、高效率的航空貨運生態。

  我們需要沿海發達城市乃至東亞、北美、歐洲主要電子元件產地,能高效地將元器件通過航線運抵錦城。

  這對錦城機場的硬體設施、航線網絡、地面物流效率、海關通關速度乃至24小時不間斷服務能力,都提出了極高要求。」

  他頓了頓,以極富感染力的語氣展望,「一旦這條生命線打通,錦城將擺脫地理瓶頸,成為吸引和承載國內外高新技術企業的西南空港科技城!

  我對果核的未來規劃是明確的:五年內,公司總部和至少三分之二的研發、製造能力重心,都將落在錦城!

  但這生命線若不暢,高昂的物流成本將成為巨大的阻礙。」

  他再次強調了「三分之二重心在錦城」的戰略意圖這個宏偉藍圖讓嚴東明眼中燃起了火光,

  將錦城打造成西南空港科技城,承接全球產業鏈的高端環節,這正是他未來主政經濟的理想圖景之一!

  而果核科技就是撬動這一切的龍頭支點!

  「我明白了!」

  嚴東明一拍大腿,聲音洪亮,充滿了決斷力,「機場、空港、航空運力!這是果核和未來整個錦城高科技產業集群發展的生命線!」

  他站起身,在客廳里了兩步,思路飛速運轉:「這件事確實刻不容緩。錦城機場今年確實剛進行了擴建,但你分析的痛點,抓到了關鍵。

  我們著眼的目標不只是滿足現在果核一家或幾家企業的需求,而是構建支撐整個錦城未來支柱產業的『天路』!」

  他看向吳楚之,語氣鄭重承諾:「此事我親自牽頭!回去就召集相關部門做深度調研論證!

  一周內開會碰頭,拿出個初步方案和時間表!還有什麼困難?你儘管提!」

  看到嚴東明如此雷厲風行並上升到親自推動的高度,吳楚之心頭一松。

  這比他預期的還要順利。


  錦城的「天路」一旦打通,不僅果核受益,整個城市的產業能級將實現質的飛躍。

  「其他的困難·—」

  吳楚之認真地想了想,搖了搖頭,臉上露出由衷的笑意,

  「只要機場這條生命線順暢起來,果核在錦城的根基就牢固了!

  嚴伯伯放心,我吳楚之是錦城人,果核是錦城的企業。

  錦城不負我,我也絕不會負錦城,絕不會做忘本的挪窩事!」

  這擲地有聲的承諾,讓嚴東明心裡更加熨帖。

  他剛想開口讚許,眼神卻猛地一黯,嘆了口氣,語氣中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和無奈,

  「唉,要是所有在錦城的企業家,都像你這麼想,這麼有擔當就好了—」

  他搖了搖頭,似乎難以啟齒,最終還是說道:「那個TOP集團,宋儒華,就——-鬧騰得厲害!

  最近放風出來,說什麼錦城營商環境太差,西蜀的土地廟小供不起真佛,打算把總部和核心業務...搬走!

  「TOP集團?宋儒華?要搬走?」

  吳楚之聞言,臉上流露出恰到好處的驚訝,內心則如明鏡一般,

  TOP,他太清楚了。

  如今號稱「皇家TOP」、號稱無所不能的宋儒華,其發家之本正是錦城的地利和成電科源源不斷的人才輸送。

  此時鬧搬家?

  呵呵噠!

  吳楚之強忍著沒把心裡那句「等他真搬得動再說吧」脫口而出。

  他太了解TOP了,或者說,太了解宋儒華了。

  沒法子,『TOP帝國」在後世儼然是個經濟學名詞。

  那個著名的冷笑話「IT企業TOP,除了IT什麼都做」就是其業務混亂、主業迷失的寫照。

  表面上如日中天,金融保險、房地產、教育醫療甚至白酒行業遍地開花,構建了一個看似龐大的多元化帝國,實則根基淺薄,風險高懸。

  吳楚之清晰地記得前世的時間線一一T0P集團的崩塌就在2003年!

  記憶突然閃回前世法槌落下的瞬間一一宋儒華在法庭上嘶喊「我沒跑路!」時,身後是無數著理財血本的老人在豪哭。

  當時的吳楚之擠在法院門口,親眼見一個老太太著TOP發行的「TOP理財」金卡昏厥在地,金卡邊緣還刻著「與城市共榮耀」。

  他下意識緊拳頭。此刻燈火輝煌的TOP大廈,不過是裹著蜜糖的礎霜。

  嚴東明那句「水太深」

  恐怕早就知道:TOP子公司竟把錦城新城地塊重複抵押給七家不同銀行!

  TOP帝國崩塌導火索是記者的一篇雄文,但根源其實還是現金流斷裂!

  而且,不是簡單地崩塌,是一場涉及非法集資、過度信貸和巨額違規擔保的驚天大雷,數百億帝國轟然倒塌只在三個月之間。

  不過眼下,2002年初的宋儒華,正是風光無限、被地方奉為座上賓的時候。

  他鬧著「搬家」,無非是想製造緊張氣氛,向錦城施壓,索要更多的銀行貸款或更優惠的地塊等資源而已。

  這是典型的「會哭的孩子有奶吃」的把戲。

  吳楚之內心冷眼旁觀,面上卻露出關切和理解的表情,安撫嚴東明道:

  「嚴伯伯您也別太憂心了。TOP在西蜀這麼多年,宋總也是咱們成電科走出來的企業家,對錦城對西蜀,說沒感情是假的。

  他這麼說——可能更多是經營策略上的考量,或者,」

  他勘酌著用詞,暗示道,「以退為進?是不是錦城有什麼地方讓他覺得不滿意了?讓他覺得需要更高的重視?更深厚的支持力度?」

  這番話,既沒點破TOP的危險本質,又點明了宋儒華此舉很可能另有目的,符合他作為「不知真相」的旁觀者的邏輯和口吻。

  嚴東明聽著吳楚之的分析,眼神複雜地看著他,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更深層的內幕,但最終還是把話咽了回去。

  那眼神里,有深深的無力,有對風險的洞察,似乎也有某種隱晦的警示。

  最終,嚴東明無奈地揮了揮手,表情沉重地說道「算了算了,這事——裡面的水太深了,說不清,道不明。」


  他重重地嘆了口氣,語帶疲憊和某種難以言說的隱諱,「這事—還是改天有空了我們再細聊吧!」

  吳楚之很清楚這句話啥意思。

  在錦城,所謂的『改天聊」就是『空了吹」的意思。

  至於啥時候有空,那就是天明白了。

  或者—

  吳楚之眨巴眨巴眼睛,他瞬間明白了過來,

  畢竟,嚴東明是他的半師,多年揣摩嚴東明的讀書筆記,讓他非常了解嚴東明這個半師的思維模式。

  嚴東明是個成熟的官員,宦海沉浮多年,其思維模式就決定了他的每句話都不可能是無的放矢的。

  TOP帝國的崩塌在外人看來是鮮花著錦烈火烹油後的一瞬間的事,數百億資產的TOP集團的轟然倒塌,就是三個月不到的事。

  但是其轟然倒塌的禍根,早已深埋:脫離主業、過度信貸、濫用擔保,嚴東明這種經濟戰線上的明眼人一看便知。

  所以,此刻算是在打埋伏?

  畢竟,聊這種事,是有風險的。

  TOP集團在錦城盤根錯節多年,其關係網極為複雜,牽扯甚廣。

  嚴東明作為即將升遷的關鍵人物,在這個敏感時刻去深究TOP的問題,容易引火燒身,惹上不必要的麻煩或非議。

  吳楚之立刻讀懂了這層深意。

  嚴東明這麼欲言又止的,其實是在隱晦地提醒他:TOP集團是個雷,躲遠點,別摻和;甚至是在暗示,如果TOP真的崩塌,其中可能存在—某種機會?某種錦城需要重塑秩序的契機?

  他心中瞭然,面上卻絲毫不顯,立刻順著嚴東明的話風,同樣帶著一絲官方社交辭令般的微笑點頭道,

  「行,嚴伯伯,您說的是。既然這裡面的情況複雜,一時半會兒也授不清。

  TOP集團的事—...咱們先放放,改天找機會再聊!」

  他刻意重複了「改天聊」這個詞,與嚴東明的話語達成了一種心照不宣的默契。

  兩人在相同語境下完成了一次關於風險隔離與潛在信號的隱秘交流。

  幾個人說說笑笑地吃了一會兒水果,葉小米文陪著王秀芝聊了會幾家常。

  牆上的掛鍾指向了晚上九點半多。

  吳楚之適時放下牙籤,看了看手錶,帶著歉意說:「嚴伯伯,王阿姨,時候不早了,我們就不多打擾了,改天再來看您二位。」

  嚴東明也沒有強留,點點頭,親自起身送客:「也好,回去路上開車慢點,安全第一。」

  他特意強調了「安全」二字,目光再次掃過窗外那輛敦實的凱迪拉克凱雷德,深意不言而喻。

  那防彈車身承載的,是貨幣戰爭的血雨腥風。

  一家人送到門口。

  初春的夜風帶著涼意,吹散了些許屋內的暖氣。

  「嚴伯伯留步,外面涼。」

  吳楚之說著,轉頭看向嚴恆,「恆哥,年後開工,你那邊的招聘團隊要提速了,尤其市場部和前期項目部,人手要補強。

  人才高地」可不是光喊口號就行的。」

  他自然地交代著工作,將剛才的沉重話題徹底翻篇。

  「放心吧老大!保證完成任務!」

  嚴恆挺胸保證,臉上是帶著任務歸來的責任感和找到方向的興奮。

  跟著吳楚之幹事業,比在體制內聽那些彎彎繞繞舒服多了。

  葉小米也乖巧地與嚴家父母道別:「謝謝叔叔阿姨今天的款待,我們先走了。」

  「好好,你們路上小心。小米,有時間多來玩。」

  王秀芝拉著葉小米的手,又低聲補了一句,「記得阿姨的話啊!」

  眼神瞟了瞟廚房方向,暗示『備孕話題」。葉小米臉又紅了,羞郝地點點頭。

  黑色的凱雷德沉穩地駛離市委家屬院,匯入城市稀疏的車流,

  車內沒有開大燈,昏暗的光線下,吳楚之剛才在嚴家時那份鬆弛和溫和的表情如同潮水般褪去,眼神變得沉靜而冷冽,如同冰封的湖面。

  副駕上的葉小米敏銳地察覺到了氣氛的變化,她沒有多問,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線條分明的側臉。


  她心中清楚,那個在阿根廷金融戰場中心運籌惟喔、與華爾街巨鱷爭食的吳楚之回來了。

  吳楚之的手指無意識地輕輕敲擊著方向盤,大腦高速運轉。

  嚴東明最後那句「改天聊」和沉重的眼神不斷在他腦海中迴響。

  TOP集團,宋儒華吳楚之嘴角勾起一絲幾不可查的冷笑。

  什麼「營商環境差」,什麼「土地廟小供不起真佛」,全是扯淡的煙霧彈!

  他現在無比肯定嚴東明話中「水太深」的含義一一那龐大帝國內部,脫離主業、瘋狂擴張、濫用擔保、過度信貸的膿瘡,恐怕已經深入骨髓,到了隨時潰爛的邊緣。

  宋儒華是以搬離總部為幌子,行催逼銀行貸款之實,妄圖用這頭「現金奶牛」的血來堵那無底的資金窟窿!

  而嚴東明作為經濟主官,嗅覺何其敏銳?

  必然早已聞到那即將瀰漫開來的血腥惡臭,點自己一句,是提醒。

  畢竟,自己和宋儒華是一個行業的人。

  而錦城之錨·.

  嚴東明那句「根在錦城」的提醒猶在耳畔。

  無論如何,果核科技的根基必須穩固,不能有絲毫閃失,更不能被任何外部的風暴波及。

  不要成為被牽連的受害者。

  甚至可以坐等風暴過後的機遇?

  吳楚之心念一動,一個模糊但極具潛力的想法開始成形。

  TOP崩塌之後,其留下的科技人才、部分技術儲備和客戶資源,特別是其在某些地方積累的人脈·對於志在打造電子產業生態鏈的果核而言,未必沒有可取之處?

  畢竟,那是幾乎擁有全牌照的皇家TOP啊!

  吳楚之吞了一口唾沫,還是搖了搖頭。

  貪多嚼不爛的。

  還是一步一步的來。

  先解決阿根廷,把錢弄到手再說吳楚之警了一眼車載屏幕。

  雖然靜音狀態,但此刻,CNN國際台的畫面大概還在滾動播放著布宜諾斯艾利斯的街頭騷亂或IMF官員面無表情的發言。

  奧尼爾的虛偽「鼓舞」,IMF的「沉默等待」,華爾街的「槓桿絞肉機」」」」都在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他掌控的空頭頭寸,如同潛伏的鯊魚,還在等待比索跌破1:3警戒線後那最慘烈的崩盤時刻。

  他下意識摸了摸口袋裡的手機,一條蕭玥珈剛剛發來的簡訊映入眼帘:【哥哥,爸爸答應幫忙約李笑薇學姐了,時間初步定在周末。還有,想你啦(3)】。

  李笑薇的量化研究能力、梁文鋒那個可能的交易天才雛形這些都是未來在金融市場安身立命的尖端武器。

  車內響起舒緩的輕音樂,卻無法驅散那無形的硝煙味。

  車子駛過一個熟悉的十字路口。

  吳楚之的目光投向窗外,遠處寫字樓群中燈火通明、氣勢恢宏的TOP集團總部大樓,在夜色中格外醒目,如同一座閃爍著金光、內部卻危機四伏的龐然城堡。

  他瞳孔深處,冰涼的銳利一閃而過,隨即隱沒在深邃的夜色里,

  」TOP.....

  他低聲自語,幾乎微不可聞,「水是深,但風浪——快來了。就是不知道,你這艘帝國巨輪,

  還能撐得起幾級風浪?」

  「啥?」葉小米疑惑地側頭看他,沒聽清。

  吳楚之轉過頭,臉上重新浮現那溫和的笑意,仿佛剛才的低語只是錯覺「沒什麼,走吧,回家。趣天———還要繼續挖礦呢。」

  他毫毫踩下油門,黑色的凱雷德融入錦城的萬家燈火,駛向那個既是他溫馨港灣、也是他縱橫謀劃無數驚濤駭浪決策起點的中華園別墅。

  夜色中的凱雷德,載著遠航歸來的艙手,駛向下一個風起雲湧的獵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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