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6章 鷹落潘帕斯·送禮背後的資金暗戰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486章 鷹落潘帕斯·送禮背後的資金暗戰

  錦城,臘月二十四,小年夜的前夕。

  這座常年被冬日薄霧籠罩的城市,此時,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硝煙味和蒸騰的食物的暖香,過年的氛圍日漸濃厚。

  三輛線條硬朗、氣勢沉穩的黑色凱迪拉克凱雷德緩緩的停在了一座機關家屬大院的門口。

  半響,車隊中間那輛徑直往前,通過剛剛打開的門崗。

  門崗警衛看著緩緩消失在大院深處的凱雷德,眼神里閃過一抹近似於與有榮焉的暖意。

  因為他知道,這輛車的主人,作為本土培育出來的新興企業家,最近幾個月的動作給錦城這座城市帶來了巨大的榮光。

  車穩穩停在熟悉的三號樓小院前。

  自動車廂門推開,裹著米白色羊絨大衣的葉小米輕盈下車,秀氣的面龐被寒風吹得微微泛紅,

  更添幾分動人的嬌俏。

  另外一邊提著袋子的吳楚之。穿著剪裁得體的深灰色羊絨大衣,眉宇間少了年前在燕京布局時的緊迫感與在阿根廷金融戰場潛龍在淵的銳氣,多了幾分返鄉青年特有的鬆弛。

  只是那雙深邃的眼眸深處,依然沉澱著與年齡不符的沉穩與思慮。

  他笑著伸手攏了攏葉小米頸間的圍巾,「冷吧?快進去。」

  動作間流露著自然的親昵。

  葉小米自然地依偎了一下,隨即和他並肩走向小院的鐵門。

  按響門鈴的瞬間,兩人相視一笑。

  春節前拜訪嚴東明一家,對吳楚之而言,既是維繫通家之好的情誼,也是維繫與這個城市的經濟掌艙者關鍵紐帶的重要一步。

  對於獨自鎮守錦城大本營的小葉總,此時也沒有什麼拘束。

  嚴東明雖然位高權重,但吳楚之的鐵兄弟嚴恆就在她手底下做事,對她來說,現在踏入嚴家如同半個自家,既熟悉又帶著幾分對長輩的恭敬。

  開門的是嚴恆的母親王秀芝,臉上洋溢著熱情的笑容,

  「哎呀,楚楚,小米,快進來快進來!外面冷得很!」

  她一邊側身讓客,一邊朝里喊,「老嚴,楚楚和小米來啦!」

  客廳里,溫暖的暖氣驅散了門外的寒意。

  正靠在沙發上看文件的嚴東明聞聲抬起頭,放下手中的材料,臉上堆滿了笑意,站起身迎過來「回來啦?路上辛苦了。」

  他的目光在吳楚之臉上停留了一瞬,又警了一眼窗外那輛醒目的黑色巨獸,幾不可查地閃過一絲瞭然。

  嚴東明記得很清楚,一個月前他去燕京學習的時候,順道去探望住院的王冰冰時,這年輕人身邊還沒有這輛車。

  短短二十天不到,安全考量已經升級到了這個層面他不懂車,但他懂安保等級,更懂國安改裝玻璃的通透度。

  黑的車前窗玻璃,民用車你改一個試試?交警叔叔不罰得你哭爹喊娘才是怪事了。

  「嚴伯伯,王阿姨,給您二老拜個早年!」

  吳楚之笑著問候,葉小米也乖巧地跟著叫人,將手裡提著的幾個印有「正明齋」字樣的古雅紙盒遞向王秀芝,

  「阿姨,這是我們給您帶的一點糕點,正明齋的。嚴伯伯說您愛吃。」

  「哎呀,你這孩子,每次來都帶著老字號的糕點,太有心了!」

  王秀芝笑著接過,嘴裡嗔怪著,眼裡全是歡喜。

  作為錦城的官太太,她很清楚這百年老店的分量,更明白吳楚之這禮送得既貼心又得體,不張揚,卻透著真正的用心。

  這時,嚴恆也從房間裡出來了,頂著一頭剛睡醒似的亂發,看見吳楚之就笑著捶了他肩膀一下,

  「老大,你可算回來了!我還以為你要在燕京過年呢!正好,秦旭他們正張羅著同學會。」

  這親昵的動作和調侃的話語,仿佛沖淡了嚴東明那一眼帶來的無形壓力,也讓客廳的氣氛瞬間輕鬆起來。

  「正好,放寒假了,是該聚一聚。」吳楚之回了一句,隨即,他將手裡另一個茅台袋子提溜到了嚴東明面前,

  「嚴伯伯,一點年貨。」

  嚴東明接了過來,袋子入手沉甸甸的。

  他沒有立刻查看,只是目光銳利地掃了一眼袋子的形狀和大小,那裡面立著的兩瓶茅台酒瓶和兩條華子清晰可見。


  接著,他又瞅了瞅吳楚之那帶著一絲促狹的笑臉。

  「啪!」

  嚴東明伸出手指,帶著幾分長輩的戲謔,不輕不重地彈了彈吳楚之的額頭,聲音里滿是瞭然的笑意,

  「人精!鬼心思還多喃!」

  這一句帶著笑罵的誇獎,讓旁邊還在揉眼晴的嚴恆都有些摸不著頭腦。

  但吳楚之只是嘿嘿一笑,露出一口整齊的白牙。

  嚴東明心中卻是不由得泛起一絲恍惚。

  上次這小子登門,是什麼時候?

  對,就是去年十月,就在這間客廳里,禮物只有正明齋的點心,生怕自己不收還自己切糕點意識清白。

  那時的吳楚之,還需小心翼翼地向自己這位能影響果核在錦城未來布局的關鍵人物,闡述其紮根錦城的發展藍圖。

  那眼神里固然有自信,但深處藏著一絲懇請支持的迫切。

  而現在呢?

  光明正大提著茅子和華子這种放在其他人身上足以構成收貴重禮品的事實的東西,自己卻只能笑納。

  吳楚之看著嚴東明臉上那一閃而過的回憶神色,故意問道,聲音帶著點少年人的促狹,

  「嚴伯伯,這次怎麼就不打開來檢查檢查?」

  這話一出,嚴恆更懵了。

  檢查什麼?

  他看看袋子裡酒瓶煙盒,再看看兩人打啞謎般的笑容,滿頭霧水。

  「哈哈哈——」

  嚴東明聞言開懷大笑,笑聲爽朗,透著一股坦蕩和欣慰,

  「今日此時,你的身份不同了,不再是有求於我的毛頭小子了。何況——」

  他微微側首,也了一眼那個牛皮紙袋,嘴角勾起的弧度帶著十足的老狐狸意味,「這高度·

  也不匹配了啊。」

  「高度不匹配了?」嚴恆下意識地重複了一句。

  吳楚之和嚴東明對視一眼,再次默契地大笑起來,

  那笑聲里,是心照不宣的理解。

  現在的吳楚之,坐擁上百億身家,更得高層青眼,儼然已經是能夠攪動一方風雲的商界大佬。

  他與嚴東明之間的關係,已悄然從單方面的尋求支持,轉向了更多層面的相互成就與合作共贏。

  何況,兩家還有兩輩人長達十來年的交往,逢年過節相互送點臘肉香腸年禮,是正常範圍內的事。

  他猛地抬頭看向吳楚之,眼晴瞪得溜圓:「我去!原來這袋子是這麼用的啊!」

  吳楚之看著他那恍然大悟的傻樣子,促狹地挑了挑眉,一副「你懂的」表情。

  嚴恆哭笑不得,對著吳楚之牙咧嘴比了個「你是懂哥」的手勢。

  吳楚之笑了笑。

  不得不說,其實,還是和這群高中時的鐵子相處起來更舒適。

  不過,他看向嚴東明的眼神卻莫名的充滿了敬意。

  能寫出《我的XX爸爸》作為的嚴大公子,居然不明白茅台手提袋的用法深知嚴大公子那二愣子秉性的吳楚之,只能說,嚴東明是個好官清官。

  但,好官、清官的子女·

  其實和電視劇里不同,攤上這樣的父母,一般都是很倒霉的!

  畢竟電視劇都是騙人的。

  一個好官清官,做到了一定的級別,怎麼可能不知道自己子女乾的那些事?

  那純屬扯續子。

  某級以下配備的的辦事員、事務員和某級以上配備的生活秘書又不是擺設。

  王秀芝白了自己傻兒子一眼,忍不住笑罵道,

  「你們爺幾個,盡打些啞謎!小米,理他們,走,跟阿姨去廚房搭把手,看看咱家的水果切點啥好,讓他們在這裡耍嘴皮子。」

  正當王秀芝和葉小米要轉身走向廚房,嚴東明放在茶几上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他習慣性地警了一眼亮起的屏幕,是一條推送的經濟資訊簡訊。

  這似乎提醒了他什麼,目光順勢掃向客廳角落那台正在播放本地新聞的液晶電視。

  此刻,本地新聞剛播完一條錦城年貨市場熱鬧非凡的訊息,畫面切換。


  突然,嚴東明臉上的笑意迅速斂去,「楚楚,看看這個,阿根廷。」

  他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異常的專注和凝重。

  作為一名深耕本土城市經濟口多年的資深人土,嚴東明對國際風雲,尤其是這種可能對全球金融秩序、資源價格乃至未來地方發展環境產生重大衝擊的經濟危機事件,有著職業性的高度敏感。

  他幾步走到茶几邊,拿起遙控器,調大了音量。

  「今日國際快訊。」

  電視裡傳來女主播字正腔圓的聲音,配上英文字幕和新聞畫面,

  「阿美莉卡財長奧尼爾對阿根廷政府昨日擬實施的新經濟復甦計劃表示歡迎,並敦促阿繼續同IMF合作,制定出切實可行的新預算政策..」

  客廳里瞬間安靜下來。

  原本要去廚房的葉小米和王秀芝也停住了腳步。

  剛剛還在對「高度梗」擠眉弄眼的嚴恆也立刻肅容,看向電視。

  吳楚之的目光也瞬間聚焦在屏幕上。

  雖然,這些所謂的「新聞」,在他這裡早已是十幾小時前的「舊聞」。

  他不僅知道奧尼爾的這番發言的原文,更清楚這看似「鼓舞人心」的表態背後,是華爾街資本和IMF精心策劃的「溫水煮青蛙」劇本,旨在一步步將阿根廷逼入絕境。

  奎森特基金的操作指令,正是在洞悉這一切的基礎上發出的。

  收割真正的盛宴還未開始。

  他腦海中瞬間閃過陳星火請示的畫面、王海濤在機場的鬱悶、雄小鴿知會他的盡調結果、韓毅給他描述的布宜諾斯艾利斯現場的暴亂和絕望,甚至·

  他都能想像的出高晟大廈頂層那群巨鱷們獰笑的臉—.還有.薩爾塔省那片在夕陽下泛著瑰麗色彩的大鹽沼。

  這些翻江倒海的念頭在吳楚之腦中電閃而過。

  不過,他的表情卻控制得極好,只有恰到好處的認真傾聽和適度的專注,完美地扮演著一個在長輩家中偶然看到重要國際新聞的「普通年輕人」。

  他甚至微微皺眉,似乎是在努力消化新聞中傳遞的複雜信息。

  新聞繼續播放:「另據報導,國際貨幣基金組織官員昨日透露,阿根廷經濟部長萊尼科夫將於2月12日在華盛頓同IMF正式就恢復貸款舉行會談第二條新聞播完,畫面切回了國內其他內容。

  嚴東明沒有立刻說話,沉默地盯著電視屏幕,足足有十幾秒。

  客廳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只剩下電視裡嘈雜的背景音。

  他那國字臉上慣有的儒雅和煦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疲憊與—濃得化不開的憤怒和悲哀。

  最終,他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長長地胃嘆一聲,那嘆息聲沉重得仿佛承載著千鈞重壓。

  「阿根廷—完了。」

  嚴東明的語氣斬釘截鐵,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齒縫裡擠出來,帶著冰冷的寒意和壓抑的激憤,

  「這簡直是喪權辱國!」

  嚴東明拿起煙盒,散過一隻煙給吳楚之。

  吳楚之眨巴眨巴眼睛,警了一眼那邊廚房,自覺的擺了擺手,「嚴伯伯,最近不方便。」

  嚴東明聞言一愣,秒懂,自己也放下了煙,而後狠狠的瞪了旁邊自己兒子一眼。

  那邊毫不知情的嚴恆,緊鎖著眉頭在思考。

  完了?

  喪權辱國?

  此話怎講啊!

  雖然也感受到了新聞里的壓力和老爹言語裡憤,但他還是忍不住追問,

  「爸,您這話是不是太重了?我看新聞里,美國財長還表示鼓舞和歡迎,IMF也開始安排談判了,這不都是積極信號嗎?阿根廷是在自救啊?」

  沒好氣撇了撇嘴的嚴東明沒有立刻回答兒子,而是再次用那種沉重的眼神掃過屏幕,仿佛要將那兩條看似平靜實則暗藏殺機的新聞刻印在腦海里。

  他的手指,幾乎是克制著激動地,指向電視的方向,點著那剛剛消失的新聞標題畫面:

  「積極信號?自救?你看看他們開出的『藥方」!」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尖銳的洞察力,

  「放棄貨幣局制度,讓匯率『完全浮動」,這是什麼?

  這等於把自己的脖子主動送到華爾街資本的側刀之下!

  放棄一切抵抗和遮羞布!

  國際資本就等著這一刻!

  比索現在成了什麼?

  砧板上的魚!

  奧尼爾所謂的『鼓舞」、『振奮」?

  聽著是漂亮話!我告訴你,這就是資本養的政客,在對即將到口的肥肉表示垂涎和欣賞!

  這味道,就跟餓狼對著獵物流口水時發出的那種滿意的低吼一樣!」

  吳楚之對此很是無奈。

  這是華國男人的種族天賦。

  有一句話是這麼說的,阿美莉卡的酋長大選,是華國男人的春晚。

  你會突然發現,每當這個時候,華國男人全!活!了!

  這個活!

  不是肉體上的活!

  是靈魂上的活!

  他們對酋長大選的細節,甚至比家門口村委會選舉還要了解,看著實時數據,心懸著每一州的選票,為每一個結果熱!血!沸!騰!

  還有一句話是:國際形勢的風雲變化,是華國男人的興奮劑。

  無論老老少少,無論是高官顯要還是販夫走卒,凡有國際大事發生,都喜歡點評幾句,縱論幾句。

  漂亮姑娘?

  偶爾看看。

  越來越高的收入?

  只是累加的壓力痛並快樂著。

  家庭的和睦?

  早就習慣了。

  只有酋長大選或者國際風雲激盪之時,可以讓他們指點江山激揚文字,糞土當年萬戶侯!

  男人的快樂回來了!

  但是此刻,小吳總表示,他很痛苦。

  作為這個棋局隱藏在幕後的棋手,他很有分享欲和在親友面前瑟的需求,但此刻他不僅只能憋著,還特麼的必須裝作懵懂,這特麼的太痛苦了。

  嚴東明語速不快,但話語像冰錐,刺破新聞話語的偽裝,

  「還有那個IMF!沉默?哈哈!

  等待行程安排以做出相應回應」?

  放屁!這根本就是在執行標準到冷酷的『極限施壓」流程!

  他們在拖時間!

  他們在讓恐慌發酵!

  他們在讓阿根廷政府這頭困獸在絕望中繼續失血!

  你們看著吧,等到萊尼科夫下周二真正坐在華盛頓那張談判桌上時,他手裡還剩下多少籌碼?

  還有籌碼嗎?

  阿根廷國內還能剩下多少民眾的信心和不剩一張有信用的比索?!

  這不叫談判,這叫逼宮!也叫明火執仗的搶劫!」

  嚴東明微微喘息著,胸膛起伏,臉色因激動而略顯漲紅。

  他轉向嚴恆,眼神銳利如刀,直接點出自己引述新聞內容的依據,

  「兒子,你看看新聞里說的關鍵點:阿總統杜阿爾德宣布實行完全浮動的單一匯率體系一一這就是開門揖盜!

  奧尼爾表示『此舉將加速阿政府與國際貨幣基金組織的合作」一一這就是強詞奪理,給搶劫找冠冕堂皇的理由!

  IMF『一直保持沉默」卻『等待萊尼科夫做出行程安排」

  」一一這就是傲慢冷酷,在玩弄獵物的神經!

  再看看阿根廷去年十二月的結局一一IMF終止220億美元貸款,直接引爆政經危機!

  而今天給出的所謂『新措施」,就是把自己僅存的抵抗力量主動繳械!這不是喪權辱國是什麼?!

  這比戰敗求和還屈辱!

  因為他們是親手把自己的經濟主權、貨幣主權、資源支配權,一層層剝光了奉上去的!

  比索已經不是錢了!

  那就是等著被打折再打折然後徹底撕碎當廢紙賣的票據!

  兒子,你看著吧,這種情況下,阿根廷這片土地上那些石油、天然氣、鐵礦、銅礦、金銀礦這才是那些人最終的東西!


  這些該剮千刀的黑心資本家!」

  「啊!!」

  吳楚之打了個巨大的噴嚏。

  嚴東明的聲音充滿了憤怒和悲涼,這是他作為一位具有家國情懷和經濟學識的官員,目睹一個小國被資本巨獸如此赤裸凌辱時,本能的憤慨。

  這新聞觸發的,是經濟學人看到同類遭受如此不公平掠奪時的強烈共情。

  更重要的是,他深知這種新自由主義主導的金融殖民邏輯,對任何試圖發展的地方經濟而言都是血淋淋的警鐘。

  「國之主權,重於泰山。」

  他最後緩緩吐出這幾個字,仿佛耗盡了力氣,沉重地坐回了沙發里,目光卻下意識地掃過站在一旁不停打著噴嚏的吳楚之。

  這個年輕人,他的產業根基在錦城,目標是要將果核打造成高科技帝國,這是明面上的。

  但是私底下的吳楚之在安然事件上的表現,該知道的人,此刻都知道了。

  嚴東明心裡泛起了一絲狐疑。

  該不會·這小子這次也在裡面吧?

  不過想想後嚴東明自己也在心裡搖著頭。

  這種級別的貨幣之戰,不是吳楚之這種小屁孩可以參與的。

  嚴恆被父親這番深入骨髓的分析震撼到了。

  他以前更多地是從書本上理解經濟危機,何曾如此近距離地感受過一位資深經濟官員對這種資本血腥掠奪邏輯的切膚之痛?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又覺得詞彙匱乏,只能喃喃道「原來這裡面這麼黑?華爾街..—·IMF.—

  看著嚴家父子激辯而略顯沉重的場面,吳楚之心中湧起的不是對嚴恆般書生意氣的驚訝或初聞「真相」的震撼,而是對嚴東明敏銳判斷力的激賞和對阿根廷人民遭遇更深切的—

  冷眼旁觀。

  同時,一股強烈的信心也在涌動一一這混亂和絕望,正是他精心布局的最好的舞台!

  他適時地開口了,聲音帶著青年人的熱血和對師長的請教姿態,卻巧妙地繞開了自己的信息差,只從公開新聞和宏觀邏輯分析切入,

  「嚴伯伯說得太透徹了。放棄貨幣主權,任由匯率『自由浮動」於當前絕望的經濟基本面之上,如同將溺水者最後的救生圈也拔掉。

  IMF的行動延遲就是信號一一他們根本無意做救生員,而是在等阿根廷徹底喪失談判資格,成為真正意義上的案板魚肉。

  到時候別說礦產,恐怕連國家稅收的優先處置權都得拱手送出去。」

  他頓了頓,看向嚴東明,「您剛才提到『溫和」、『歡迎」,確實,這更像是得手前偽裝的仁慈和勝利在望的宣言。

  華爾街不是慈善家,他們是禿鷲,只會在腐肉上空盤旋,耐心等待最佳的俯衝撕裂時機。

  同樣,國內的金融資本,也不會是善茬,我覺得我們需要警惕。」

  吳楚之的話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冰冷的洞見,如同一盆冷水澆在剛從「國際正義」幻象中驚醒的嚴恆頭上。

  這番話,是對嚴東明「喪權辱國」憤慨的最佳註腳,精準地點出了資本掠奪的殘酷邏輯。

  他巧妙地使用了嚴東明引用的新聞關鍵詞,將表象的美好撕碎,直指其禿鷲嗜血的本性。

  嚴東明深深地看了吳楚之一眼,眼神中既有對年輕後輩能有如此清醒認知的欣慰,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

  這孩子的思維深度和格局,早已超出了他對普通大學生的認知範疇。

  兒子跟著他,會有個好前程。

  「正是這個道理!」

  嚴東明重重地點了點頭,他喜歡吳楚之用禿鷲來形容華爾街資本,這比他的任何話語都來得更形象、更冷酷也更真實。

  客廳里的氣氛在吳楚之的話語下,顯得愈發凝重肅殺。

  這已不再僅僅是飯後閒談的經濟新聞,更像是一場關於國家興衰、主權淪喪、資本嗜血的無形戰場在前方徐徐展開。

  嚴恆他撓了撓頭,帶著強烈的困惑看向自己父親和兄弟:

  「爸,老大,既然你們都知道他們是禿鷲,就是要吃肉的,那阿根廷政府為什麼要配合他們?

  為什麼還覺得放棄貨幣主權能換來援助?這不是自投羅網嗎?」


  這個問題雖然略顯稚嫩,卻切中了事情的關鍵矛盾明知是陷阱,為何要跳?

  這恰恰反映了國際政治經濟博弈中赤裸裸的陽謀與無奈的短視。

  吳楚之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微笑著把目光投向嚴東明。

  後者臉上露出混合著苦澀與洞察的複雜神情,他沉聲道,

  「原因很複雜,但核心無非幾點。

  第一是恐懼。怕比索徹底崩盤,怕社會徹底失控,怕政權立刻倒台。

  在絕望的重壓下,『飲鳩止渴」成了看似唯一的選擇。

  第二是欺騙。IMF和華爾街為代表的新自由主義經濟學,在過去幾十年裡被包裝成放之四海而皆準的『金科玉律」,反覆洗腦,讓很多執政者產生路徑依賴,認為只要「順應市場規律」,放棄管制,問題就能解決。

  第三嘛」

  嚴東明的聲音頓了頓,帶著濃濃譏諷,「就是賭徒心理和個人利益。

  賭自己能在這場崩盤中找到機會,賭自己能比人民更快地轉移到安全資產。

  或者,更直接地說,在這艘船沉沒之前,有人希望自己能拿到最後那張通往發達國家的船票。

  那些大舉借外債的執政者或特權階層,他們自己的財富早就在海外了,比索崩盤,受損最慘的是誰?

  是底層那些辛苦工作,儲蓄被通脹洗劫一空的平民百姓!

  而對某些人來說,國家貨幣信譽掃地,反而更利於他們暗地裡將最後一點國有優質資產,以極低的價格、極隱蔽的方式賣給那些盤旋的禿鷲。」

  這番剖析,撕開了阿根廷當權者決策背後可能存在的自私、恐懼和幻想交織的心理。

  嚴恆聽得有些憎懂,卻又感覺一扇窗戶被打開了,國際政治背後的複雜人性與利益驅動原來如此真實而殘酷。

  他若有所思地喃喃道:「原來——當國家破產時,最先破產的,其實是道德和遠見?」

  「某種程度上,沒錯。」

  吳楚之接過話,聲音沉靜,「不過,也並非所有人都甘願束手就擒或坐以待斃。」

  他的目光似有深意地掃過電視屏幕,

  「萊尼科夫不是還要去華盛頓談嗎?而且,據我所知———」

  他話鋒一轉,帶上了更公開的信息渠道,「近期華國不是也有經濟代表團去過布宜諾斯艾利斯嗎?

  也許阿根廷政府,或者其中的某些派系,也並非鐵板一塊,也在試圖尋找其他的求生路徑?哪怕是引狼入室之後再試圖驅虎吞狼?

  畢竟,禿鷲的敵人也不止一個。

  吳楚之刻意提起了華國代表團,這是公開的信息,以此試探嚴東明的反應,並暗示一個可能的變數。

  他話里並未提及代表團的實際目的一一獲取戰略資源特別是銅鐵礦。

  嚴東明作為錦城這一層級官員,自然知道高層出訪的消息,但具體的內幕和真實目的則超出了他的權限範圍。

  不過,聽到「引狼入室,驅虎吞狼」的比喻,嚴東明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他覺得吳楚之這話裡面有些矛盾。

  當我不知道你小子和王海濤的關係是吧!

  結合吳楚之更換的防彈座駕、那隱隱綽綽傳聞中的智庫身份,嚴東明此時幾乎可以肯定,吳楚之對這場遠在南美洲的風暴,絕不僅僅停留在「國際大事圍觀者」的層面!

  他參與得可能比任何人想像的都要深,所以才會在自己面前避嫌!

  搞不好這小子真在裡面了!

  而且..

  這小子在向自己暗示什麼?

  自從上次和吳楚之詳談一夜後,嚴東明自此再不把吳楚之當做晚輩來看待,而是當做和自己同樣級別的老狐狸對待。

  阿根廷危機關錦城什麼事?

  無利可圖啊!

  他突然回想起剛剛吳楚之狀似無心的那句「國內金融資本」。

  難道是.—

  東大街那個地下金融中心?

  他好像明白了什麼。

  嚴東明看著吳楚之若有所思的說著,「楚楚,你說—-我們錦城那些資金販子有沒有人參加?」


  吳楚之露出了笑容,衝著嚴東明眨了眨眼睛,「嚴伯伯,那是必然的。

  不要低估他們的能量,上次我坑顏義山的時候,你應該見識過那群卡商的貪婪和瘋狂。

  要說他們不在裡面,就是太看不起他們了。」

  嚴東明點了點頭,心領神會。

  看來,確實是要對那些無父無母無家無國的灰色資金下死手了。

  只是—

  小貸、擔保一斷,那必然會引起地方經濟的震動。

  所以嚴東明徹底明白了,吳楚之今天是來給他示警的。

  吳楚之聳了聳肩膀,「現在只能看他們自己能不能絕地求生了。

  不過,這種求生的本能可以理解,但路徑選擇太兇險,

  稍有不慎,就是從狼口掉入虎口。」

  嚴東明聞言倒吸一口冷氣,忍不住警了吳楚之一眼。

  是個狠人!

  看來這小子,又要玩黑吃黑了。

  哦—不對,是國家收繳!

  將灰色資金收繳後明面化,是好事!

  吳楚之端起桌上王秀芝之前泡好的茶,輕輕啜了一口。

  點到為止。

  就看嚴東明能明白幾分了。

  就在這時,廚房方向傳來一陣輕快的腳步聲和壓低的笑語。

  「聊完國際風雲了?快,來嘗嘗水果!」

  王秀芝和葉小米端著兩個果盤走了出來,打破了客廳里沉重的氣氛。

  一盤是切好的臍橙和蘋果,新鮮水靈;

  另一盤則是被精心雕成小兔子形狀的雪梨,精緻可愛,顯然是葉小米的手筆。

  「哇!小米姐好厲害!」

  嚴恆立刻被吸引了過去,拿起一個小兔子雪梨噴噴稱讚。

  嚴公子表示,他現在馬屁功夫練的很好。

  葉小米臉頰微紅,帶著淡淡的笑意:「沒事做,跟阿姨學學手藝。

  她的目光不經意間掃過電視屏幕的方向,那裡已不再是阿根廷的新聞畫面,而是輕鬆的美食節目。

  然而,就在剛才進廚房前,她還是清晰地聽到了「阿根廷」、「喪權辱國」、「禿鷲」這些字眼。

  她看著此時端著茶杯,平靜溫和地走向水果盤的吳楚之,眼繳深處飛快地掠過一絲)疼和擔憂。

  她的男人,正在風暴的中)搏殺著那些可怕的禿鷲。

  她微微了指尖,迅速將這絲情緒掩藏,恢復自然,對吳楚之溫柔一笑,

  「嘗嘗嗎?阿姨挑的梨很甜。」

  王秀芝⊥果盤放在茶几上,招呼大家,「都別坐著了,動手,吃點水果潤潤嗓子。」

  她目光落在嚴東明身上,帶著一絲關切:「你們爺幾個啊,一說起這些大事就沒完沒了,聽著都替阿根廷人難受。」

  她頓了頓,又看向葉小米,臉上堆壯和藹的笑意,帶著長輩的關切低腥問了一句,

  「小米啊,最乍身體——都挺好的吧?工作別太累了。」

  這話問得突然又微妙。

  葉小米先是愣了一下,隨即耳根微微泛紅。

  她聽懂了王秀芝話里的潛台詞一一這是在關廠「備孕」的情況呢!

  估計是看兩個煙槍居然沒有抽菸,在加上應該是聽見了小男人那句『最近不方便」後的聯想。

  她飛快地瞄了吳楚之一眼,對方正饒有興亢地研究那個小兔子雪梨,似乎沒注意。

  葉小米臉上飛起兩朵紅霞,腥音細如蚊,「謝謝阿姨關),都—都挺好的。」便低下頭去,拿起一個蘋果削了起來,掩飾那點羞澀。

  她不確定懷沒懷上,但她和吳楚之這確實沒有避孕。

  王秀芝看著葉小米的反應,臉上笑開了花,一副「我懂,我懂」的神情。

  這插曲雖然伶介,卻瞬間沖淡了先前國際風雲帶來的沉重,讓客廳里充壯了溫暖的煙火氣和長輩對小輩的關愛。

  嚴恆看看羞澀削蘋果的葉小米,再看看自己鉤媽那明乓乓的「盼孫媳」表情,再看看低頭喝茶似乎假裝專注研究水果雕工的鉤爸,頓時感到一絲不妙。

  好傢夥,這話題轉得!

  壓力瞬間就用到自己這邊了!

  果然,嚴東明的目光如同探照燈般射了過來,在嚴恆身上停留片刻,鼻子裡微不可查地哼了一腥,那意思再明顯不過:看看人家楚楚!再看看你!

  都是差不多的年紀,吳楚之都開並備孕了,自己又子俱個女朋友都沒有的。

  嚴恆縮了縮脖子,他不好意思說,他只是沒有固定的女朋友而已。

  況且,他又不是吳楚之這種有家業要繼承的,作為一個清官好官子女,是上輩子造的孽,平時啥好處都沒有。

  不過現在他也想得開,跟著自己兄弟吳楚之混,比走他爸這條路舒坦多了。

  嚴東明看著又子那副縮頭縮腦卻又隱隱帶著點叛逆期倔強不服氣的樣子,廠頭又好氣又好笑。

  算了,兒孫自有又孫福。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