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5章 屏風破,星光聚,無名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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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45章 屏風破,星光聚,無名願

  「小吳,你這是什麼意思?什麼叫基建模式規避技術封鎖?」

  這個聲音打破了屏風後半天的沉默,顯得格外突兀。

  雄小鴿一直緊繃的神經在這一刻突然放鬆了一下,他迅速插話,語氣帶著恭敬,

  「小子,這位是老一輩半導體領域的泰斗,徐端頤徐教授。」

  他擔心吳楚之不認識這位低調的大師,特意介紹,聲音壓低卻足夠清晰。

  吳楚之心中暗罵一句:「果然!剛才說話的老教授就是這位光刻機領域的『悲情英雄」!

  兩邊屏風,一邊管錢袋子拍板子的,一邊是真正的技術大神!

  加上楊翊和雄小鴿這兩個『商』,今天真是『三堂會審」的頂配!」

  但面上立刻露出鄭重神色,微微欠身:「徐老,您好!久仰大名!您當年的貢獻,令人敬佩!」

  徐端頤卻沒有客套寒暄的心思,他幾乎是緊跟著雄小鴿的介紹追問道,語氣帶著技術人的直率和不理解,

  「你剛才說的『基建模式』?光刻機不商用怎麼規避專利?難不成國家給企業發一個不能商用的設備當擺設?

  專利壁壘的核心就是要商業化盈利!你不商業怎麼有競爭力?」

  這位曾經讓華國光刻機接近巔峰的巨,顯然被吳楚之的想法搞糊塗了,語氣里甚至有點被年輕人信口開河激起的輕微怒。

  面對這位大師帶著困惑與不信任的質問,吳楚之非但沒有慌亂,反而臉上浮現出一絲近乎狡點的笑意。

  他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像下棋落子般精準地拋出了一個反問:

  「徐老,您浸淫光刻領域一生。光刻的基本光學成像原理是什麼?

  透鏡組的折射、反射、衍射規律,核心的光學構型設計思路,這些基礎的物理規則,

  會因為專利的存在而改變嗎?」

  徐端頤一愣,下意識地回答:「當然不會!牛頓三定律還能有專利不成?」

  他有些不明所以。

  「正是!」

  吳楚之猛地點頭,目光灼灼,「光刻機的底層物理原理,幾百年不變!

  專利卡的是什麼?

  卡的是如何在商業化的、小型化的、精密化的、穩定化的量產設備上實現這些原理!

  卡的是那些提升效率、精度、穩定性的具體技術竅門(Know-How)和精巧的結構設計!

  尤其卡的是那些必須嚴格集成在一個緊湊機櫃裡、能夠全球運輸、在潔淨室環境下快速部署、穩定運行數年的解決方案!」

  他身體微微前傾,聲音放緩,帶著一種洞悉規則漏洞的自信:

  「那麼,我們換條思路一如果,我們做出來的『光刻系統」,從一開始就不需要考慮在商業化的半導體工廠里快速安裝部署呢?

  如果,我們根本不去追求設備的小型化、集成化,甚至完全不賦予它商業流通的屬性呢?」

  這個轉折太過跳躍!徐端頤的眉頭擰得更緊了,

  「不商業流通?那怎麼用?賣給誰?意義在哪裡?」

  「為什麼要『賣」?為什麼需要它能夠像普通設備一樣『流通」?!」

  吳楚之的聲音陡然拔高,如同利劍破空,拋出了那個顛覆了所有人固有思維的答案:

  「我們把它做成一個國家級的基礎設施工程!一個超大型的、固定式的、永不解體的龐然大物!」

  他張開雙臂,仿佛在描繪一個宏偉藍圖:

  「想像一下:一座專門為光刻建造的、如同體育場大小的超級潔淨工廠!

  巨大的、多層樓高的鏡片陣列被永久性地、精準地固定在無比穩定的超深地基和減震平台上!

  光源系統複雜到需要占據一整棟樓!

  運輸?不需要了!

  安裝校準?一次性完成永不動搖!

  至於那些所謂的專利壁壘?」

  吳楚之的嘴角勾起一抹銳利而自信的微笑,語氣輕鬆得像是在闡述一個顯而易見的常識:

  「那是針對『可商業化運輸、安裝、部署的光刻設備」的專利!


  我這個東西,」

  他用手指敲了敲自己的太陽穴,「它壓根就不是『設備」!

  它是『基建」!

  是『定製化工廠的核心工藝單元』!

  就像三峽大壩的那些巨型水輪機,它有專利,但那是屬於三峽工程本身的!

  它動了嗎?流通了嗎?」

  看著徐端頤陡然睜大的眼睛和臉上瞬間凝固的驚,吳楚之趁熱打鐵:

  「那麼請問,國際巨頭那些針對『設備形態」設定的專利壁壘,對我們這個『基建級光刻設施」,還有多少約束力?

  大部分都失效了吧?

  我們只需要遵循最基本的物理定律,然後,在巨型的、穩固的空間裡,用笨辦法去堆精度、堆穩定性!

  把過去需要靠精巧設計來解決的問題,嘗試用『空間、材料和基建的絕對冗餘」來硬過去!

  把不可運輸變成不需要運輸!把微型集成變成巨型固定!

  把靈活部署變成永不移動!

  把那些壁壘·給我直接繞過去!」

  他盯著徐端頤,再次加重語氣,拋出了那個關鍵性的、顛覆性的畫面:

  「徐老,您想一想,如果這台『光刻機」不再是您記憶中那個需要小心翼翼運輸安裝的精密儀器,而是幾個足球場那麼大、幾十層樓那麼高的龐然大物,就嘉立在那裡它還需要受那些小玩意兒專利的限制嗎?

  最重要的是,它還是光刻機嗎?請叫它光刻廠!」

  他的話語裡充滿了對技術巨人的巨大期望和信心。

  「啊?!」

  徐端頤發出一聲無意識的驚嘆!

  他像是被一道強烈的閃電瞬間擊中了大腦!

  幾十年的認知桔在這一刻被一個天馬行空卻又直指核心的思路轟然擊碎!

  他的眼睛瞪得溜圓,嘴巴微張著,臉上的肌肉都凝滯了。

  幾秒鐘的死寂後,那雙曾經因理想破滅而黯淡下去數十年的眸子裡,驟然進射出璀璨奪目的、如同孩童般重新燃起探索熱望的光芒!

  他猛地吸了一口氣,似乎所有的疲憊和暮氣在這一吸之間消失殆盡,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如同發現了新大陸般喃喃自語,

  「不考慮精密集成—.不考慮運輸部署那—那——

  他急切地尋找著語言,「那它的難度就完全不在一個層面上了啊!

  很多工藝難題可以簡化甚至可以用工程的方式硬推材料的選擇穩定性—我的天這這—」

  他猛地抬頭,目光灼熱地盯著吳楚之,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眼前這個年輕人,

  「如果如果不考慮那些商業化的精巧設計包袱完全以最高光刻能力為目標來建造個「基建」這東西這東西—」

  巨大的可能性在他腦中翻騰,讓他幾乎語無倫次。

  就在這時,左側屏風後一一那個之前始終帶著決策者深沉腔調的方向一一傳來一個略顯蒼老但充滿洞察力的聲音,帶著一絲感慨和意味深長的讚許,

  「這想法有點老熊當年倡導的「特種裝備集成」、「國家科研大科學裝置」的思路影子啊。

  敢想,不拘一格——.好!」

  吳楚之沒有轉頭看左側屏風,但他的聲音平靜而堅定,給出了最高認同度,

  「因為,這才是最適合我們國情的路徑!」

  話音剛落!

  「啪!啪!啪!」

  一陣清晰而有力的掌聲,陡然從左側屏風後響起!這掌聲起初只有一個人在拍,隨即迅速蔓延開來!「

  啪啪啪.啪啪啪啪——」」

  掌聲如同積蓄已久的潮水,終於衝破了堤壩!越來越響,越來越密集!

  最終連成一片洶湧澎湃的聲浪,在會議室里震盪、迴響!長久不歇!

  這是政策層面決策者們的高度認可,是打破常規思路帶來的震撼與驚喜!

  雄小鴿和楊翊也情不自禁地鼓起了掌。

  雄小鴿看著吳楚之,眼中充滿了投資人對被投者的極度欣賞和一種「賭對了」的興奮光芒。


  楊翊則是在震驚之後,眼神變得無比複雜,但最終也化為了由衷的敬意。

  「好小子!好小子!」

  徐端頤的聲音也激動地加入了掌聲的洪流!他哈哈大笑起來,用力地點著頭,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來,仿佛年輕了十歲!

  他不再理會那隔閣的屏風,朗聲對著屏風方向喊道,「老黃!老黎!你們還躲後面幹什麼?!都出來看看!聽聽!」

  他用力朝工作人員揮手,「把屏風撤了!撤了!都讓開!讓開!」

  在工作人員略顯倉促的動作中,右側那扇隔絕了半個世界的厚重屏風,像是舞台的大幕被猛地掀起,緩緩向兩側滑開。

  明亮的光芒毫無阻擋地傾瀉而入,瞬間照亮了屏風後站立的景象。

  那些燈光下挺立的身影甫一出現,便像一道無形的衝擊波,瞬間席捲了整個會議室!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饒是經歷過大風大浪、剛才還在舌戰群雄的吳楚之,此刻也如同被施了定身咒,瞳孔驟然收縮成了危險的針尖!

  他只覺得一股巨大的、帶著歷史沉重和科技光芒的氣息撲面而來,幾乎讓他室息!

  大腦瞬間一片空白,只剩下純粹的、無法抑制的震撼!

  「我的老天爺啊」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從喉嚨深處擠出了這聲難以置信的低呼。

  燈光下,並非預想中坐著的幾位老者,而是七八位精神翼、氣質卓絕的人物,或穿著合體的中山裝,或穿著整潔的夾克,站姿沉穩如山。

  他們站在那裡,本身就是華國半導體行業半部活著的史書!

  每一位的面孔,都曾是出現在他最敬仰的技術期刊封面、國家科技最高榮譽殿堂的照片牆、乃至後來被印進教科書扉頁上的畫像!

  徐端頤帶著激動和引薦般的笑容,率先開口,聲音洪亮地像是在宣讀一份無比重要的榮譽名單:

  「小娃娃,快過來!」他朝著還有些呆滯的吳楚之招了招手,然後如數家珍般開始介紹,每指向一人,便如同推出一顆璀璨的星辰:

  「這位,黎光楠黎教授!」

  一位面容清、目光清澈睿智、帶著濃厚學者氣息的老人,朝著吳楚之微微頜首,笑容溫和但深藏鋒芒。

  「這位,『華國晶片之母」,」徐端頤的語氣充滿了尊敬和不易察覺的心疼,指向一位身材不高、白髮蒼蒼但背脊挺得筆直的老太太,

  「黃令儀黃先生!」

  老太太的目光銳利得像能刺透人心,直視著吳楚之,審視中帶著一絲難得的期許。

  吳楚之記得,這位老人窮其一生只為「一顆中國芯」,那場失敗的華宏「芯」傷透了她的心,卻從未磨滅她的鬥志。

  「這位,國家微電子奠基人,王守武王院長!」

  氣度沉穩如山嶽,目光平和卻仿佛能洞察一切虛假。

  「這位,北大微電子所奠基人,王陽元王院士!」

  與王守武有著相似氣場的另一位老王院士,眼神更加銳利。

  「這位,國內ASIC設計開拓者,許居衍許院士!」

  笑容平和,但眼底閃爍著精明的光芒,顯然對吳楚之那套商業模式極其感興趣。

  「這位,材料大師,鄒世昌鄒院士!」

  略顯嚴肅地點了點頭。

  「這位,集成電路設計領域的牛耳,嚴曉浪嚴教授!」

  相對年輕一些,臉上帶著明顯的興奮和激動,顯然還沉浸在吳楚之「基建模式」的巨大衝擊之中。

  這一刻,吳楚之只覺得頭皮發麻,血液沖頭!他眼前的不是一個個獨立的人,而是一整片橫亘在他面前、由星光匯聚而成的大陸!

  共和國半導體路藍縷的開拓史、血淚史、奮鬥史,濃縮於此!

  這陣仗,別說是來考較他,就是現在直接宣布他是下一任國家科技領航人,他都不會更驚訝了!

  「各—各位老師好!我是吳楚之!」

  他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恭恭敬敬、一絲不苟地朝著這排閃耀著歷史光芒的身影,

  行了一個九十度的深鞠躬!

  動作標準得近乎僵硬。


  剛才指點江山、揮斥方遒的鋒芒,在面對這些真正的「脊樑」時,瞬間收斂得乾乾淨淨,只剩下最純粹的敬意和小輩的侷促。

  眾人看著他緊張的樣子,善意地輕笑了幾聲。

  倒是那位被稱為「晶片之母」的黃令儀黃老太太,率先從震驚中回過神來。

  她不待吳楚之直起身,就急切地追問,渾濁但銳利的眼中仿佛燃燒著兩簇火苗:

  「小同志!你剛才說的那個—-那個『繞開專利壁壘」的思路,具體怎麼操作?

  光刻系統的『基建化」物理原理不受限,這個我們都認同。但是,」

  她話語急促,抓住了核心關鍵,「光源呢?光刻膠呢?這些材料和核心部件,你怎麼解決?

  國際上最頂尖的光刻膠可是日美壟斷的命根子!這些總繞不開專利陷阱吧?

  就算你把它塞進一個巨大的『足球場』,這些『根子』上被卡住了,不還是一樣無解?!」

  這問題猶如一盆冰水,瞬間澆醒了沉浸在宏大構想中的其他人。

  是啊,光刻機再龐大,沒有好的光源、沒有穩定的、能匹配的頂尖光刻膠,不還是空架子?

  黃令儀不愧是實踐派,一針見血!

  面對這位一生都在為「材料」和「工藝」嘔心瀝血的老太太的犀利自光,吳楚之深吸一口氣,努力壓下心中的波瀾。

  他知道,真正的考驗才剛剛開始。

  他沒有直接回答材料問題,因為他知道那是另一個巨大無比的深坑,需要另案探討。

  此刻,他需要回到一個更基礎也更顛覆的思路上來回應徐端頤最初的激動點。

  「黃老師一針見血,材料和關鍵光源器件確實是核心挑戰,但那是我們需要另外發起總攻的山頭。

  光刻膠,是用的問題,本質上就是重化工業體系的運用,這其實並不是最難的。

  真正難的,是這個行業的原材料!矽!」

  吳楚之先承認了問題的存在,隨即話鋒一轉,視線重新投向激動未消的徐端頤,眼神銳利如刀:

  「但材料的問題,是決心的問題,也就是說只要下定決心,這些都不是問題,因為路徑就擺在那裡,砸錢,砸得出來。

  徐老,您剛才說,如果不考慮商業設備的精密集成和運輸部署,很多難題會簡化甚至可以用工程力量硬推。

  這個判斷,非常關鍵!

  因為我整個半導體產業中長期規劃,就是一個系統工程!」

  他肯定了徐端頤的敏感,然後拋出了更深刻的觀點:

  「但請注意,這種『簡化』和『硬推」,其本質是什麼?」

  他自問自答,聲音在安靜的會場裡異常清晰:

  「它的本質,是我們將一個極端複雜的、充滿了無數精巧Know-How和專利壁壘的『精密儀器製造技術挑戰」,轉化成了一個『純粹的國家級超級工程項目」!」

  他張開雙手,仿佛在掂量這兩者的巨大不同:

  「儀器製造,它是什麼?

  那是面對無數個相互耦合、相互牽制的精密變量,溫度、震動、氣壓、微小位移、材料形變、粒子污染需要在設計層面就窮盡腦汁,優化再優化,把所有不可控因素壓縮到極致,然後在一個狹小的空間內高度集成!

  每一個微小部件都得精打細算、相互妥協!研發周期長,投入巨大,失敗率高到令人絕望!」

  他猛地放下手,目光灼灼:

  「而超級工程呢?就像剛才我們提到的三峽大壩?西電東送的超級電網?它的核心邏輯是什麼?

  是利用國家力量所能調集的龐大規模資源如人力、物力、財力、土地、強大的基建能力以及最終建成後巨大的、無可比擬的規模體量,去形成一種「絕對的、碾壓式的系統穩態』!」

  他開始具象化這個降維打擊的思路:

  空間的余是王道!

  「足球場大小的潔淨室?幾十層的鏡片支撐架?這有什麼問題?

  我們有土地!我們可以把抗震地基打到足夠深、足夠厚!

  把整個平台做得無限穩固!

  空間無限大,就能把許多在小型設備里需要精密減震、精密溫控、防微擾動的複雜問題,用巨大的空間緩衝和絕對超量的基礎建設冗餘去「稀釋」甚至「硬扛」過去!


  大型基建工程,玩的就是這個!」

  材料的冗餘是底氣!

  「某個關鍵光學材料因為工藝問題,良率只有60%?在小設備里是致命缺陷。

  但在一個龐大的固定設施里,我可以設計足夠多的並行單元!

  一個單元出問題,備用的頂上!

  甚至我可以在巨大的空間裡,堆疊更多的非最優材料單元,通過後期的系統校準和算法補償來彌補局部性能的不足!

  這就是規模碾壓帶來的抗風險能力!」

  環境的控制是規模遊戲!

  「超淨環境?十萬級潔淨度?我可以把整個覆蓋『足球場』的空調系統功率做到天文數字!

  淨化系統余度做到極致!恆溫恆濕?空間足夠大,熱慣性就足夠大,溫度波動自然就被空間本身平抑!

  環境控制的難度,在無限冗餘的工程體量面前,降維了!」

  他看著徐端頤,一字一頓地總結:「徐老,您明白了沒有?您激動的是對的!

  我們把那個『需要在顯微鏡下雕刻繡花」的絕世難題,變成了一個『用開山巨斧劈石壘台』的國家級基建!

  這是兩個完全不在一個維度的戰場!

  專利?

  它限制的是前一個維度里精巧的『繡花針法」。

  而我們,根本不跟他們玩針線活!

  我們玩的是移山填海!

  用絕對的力量規模,去建立一個超維度的、不可移動的、只服務於特定晶圓廠集群的超級光刻堡壘!

  它的難點依然巨大,但難度形式已經完全改變了,變成了我們最擅長做的一一舉國之力攻堅克難的大型科技工程!」

  吳楚之的聲音充滿了戰略上的絕對自信:

  「專利壁壘不是牆嗎?

  是!

  但它不是無限高的牆!

  更不是圍住了整個地球的牆!

  它是擋在精密儀器商業化道路上的一堵特定設計的牆!

  我們不擠那個狹窄的門,我們繞開它,在更廣闊的天地里,用基建的力量,砸出一個全新的戰場!

  把技術封鎖的『專利問題」,變成一個需要巨額投入、需要長期積累的『國家重大科技工程」問題!

  這條路,別人無路可抄!

  而我們,最擅長的就是砸資源搞基礎建設和工程積累!

  這就是我們最大的國情,也是我們能選擇的唯一一條有現實可行性的賽道!」

  這番宏大又不失犀利的闡述,如同一道強光,瞬間穿透了所有技術層面的迷霧和專利死結的陰霾。

  徐端頤眼中光芒大盛,激動地連連點頭,

  「對!對!就該這麼辦!這思路這思路.——」

  他竟一時找不到合適的詞來形容這種戰略級的「降維打擊」。

  黎光楠教授沉吟看接口,目光掃過吳楚之:

  「這思路—-代價巨大,周期漫長。十年?二十年?五十年?國家能不能持續投入?

  市場能不能等?」

  王守武院土也緩緩開口,問出了所有人最深的疑慮,

  「年輕人,我們承認,你的策略提供了新的思路,繞開了最前沿嚴密封鎖的專利壁壘,選擇了一條基於我國優勢的獨特發展路徑。

  這確實比重複撞牆強。但是,」

  他的目光深邃如海,「這條路,需要的是超乎想像的戰略耐力。

  持續的、天量的投入,幾十年的冷板凳,無數工程師青春和智慧的消耗·

  這盤棋,落子無悔。你,真的做好了帶領一個產業,承擔這種重壓幾十年的準備了嗎?」

  王守武的聲音不高,卻帶著千鈞重壓,穿透了宏大的構想,直指吳楚之心底一一他能扛得住這橫跨數代人、看不到盡頭的科技長征的孤寂與風險嗎?

  他沉默了片刻,時間仿佛凝固在了知光閣肅穆的空氣里。

  然而,他的反應卻出人意料。

  吳楚之極為鬆弛、甚至帶著幾分不負責任地聳了聳肩膀,語氣輕鬆得像在談論天氣:


  「王老,這恐怕真不是我的事。」

  他目光坦誠地掃過在場的每一位泰斗,「產業大旗?這玩意兒太重,我吳楚之這小身板可扛不起來,您幾位怕是找錯人了。」

  「什麼?!」

  「嘶—」

  滿堂錯!

  王守武這位泰山北斗般的人物,瞳孔驟然收縮,臉上的難以置信幾乎凝結成冰。

  他一生見過無數青年才俊,或鋒芒畢露,或沉穩持重,卻從未見過在如此神聖之地、

  面對如此重託、由這般國之重器們發出的靈魂拷問時,還能如此輕描淡寫、甚至可以說是推卸責任的回應!

  這簡直簡直不知所謂!

  「吳楚之,你!」

  左側屏風後,那位蒼老的聲音也忍不住帶上了一絲薄怒。

  徐端頤更是瞪大了眼晴,鬍子都氣得微微顫抖。

  吳楚之卻仿佛沒看見眾人的震驚,嘴角甚至勾起一抹淡然的、帶著商人式精明的笑意「諸位老先生抬愛了。我呢,說穿了,就是個贊局的。

  技術?抱歉,我是真不懂。

  在座的各位老師,您們才是行家,是這個領域的星辰大海。」

  他話鋒一轉,指向屏幕,那上面或許還停留著那份宏偉的規劃,

  「產業發展的大戰略,需要的是你們這樣的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引領方向,鑽研突破。

  我這種門外漢,瞎指揮是要壞事的。」

  他稍稍停頓,目光變得銳利了幾分:「我能做的,並且自信能做好的,就是解決另外兩個關鍵問題:商業化和資金!

  說白了,就是把這宏偉藍圖,先變成一個能活下去、能滾動起來的生意。」

  他輕鬆的語氣,與整個花廳莊重的氛圍形成了強烈的反差。

  「哼!」

  雄小鴿適時地發出一聲冷哼,打破了這份詭異的寂靜,他一臉的不屑,精準地扮演著質疑者的角色,

  「說得輕巧。資金?海了去了。除了靠上市從國內股民兜里『圈錢」,或者乾脆忽悠外面傻錢?你還能變出金礦不成?」

  他刻意加重了「圈錢」二字,眼神里充滿了懷疑。

  吳楚之聞言,幾乎笑出聲:「上市?圈錢?楊總,雄叔,格局小了啊。」

  他搖著頭,眼神里是毫不掩飾的算計光芒,「國內市場這點池水,養養小魚小蝦還行,塞牙縫都不夠!至於國外?」

  他笑一聲,眼神陡然轉冷:「半導體產業,國之重器!跑去老美的地界上市融資?

  嫌命長嗎?

  華爾街的禿鷲,巴不得我們送上去給人解剖!

  核心技術?商業機密?直接打包送人?不敢上,也絕不能上!

  要洋為中用,去資本主義的羊毛!」

  「那你這洋為中用,資本主義羊毛又從何談起?」

  楊翊皺看眉,配合看發出疑問。

  周圍的技術專家、經濟學者們也都一臉茫然,覺得這小子的話自相予盾到了極點一邊說絕不能去國外上市自投羅網,一邊又說要人家羊毛?

  這不是天方夜譚嗎!

  倒是左側屏風後,那位說話最多的老人,渾濁卻銳利的眼底閃過一道若有所思的光。

  他沉吟片刻,帶著一絲不確定和巨大的疑惑試探著開口,聲音不高,卻壓過了所有人的低聲議論,

  「小傢伙,你莫不是·指的是當初你和王海濤,那些—聽來不那麼『陽光」的操作?」

  這話如同投入古井的石子,屏風後的幾位大佬似乎也回憶起了什麼,氣氛瞬間變得微妙起來。

  吳楚之坦然地點了點頭,臉上沒有半分被點破的窘迫,反而露出一抹「你懂我」的笑容,

  「是的,老爺子明鑑。我確實不懂晶片裡面的彎彎繞繞,說破天也就會數算個成本利潤。」

  他攤開手,「我的任務很簡單,讓這個產業活下去!想活下去,就得有源源不斷的、

  天文數字的錢砸進來!

  但這錢,不能光靠國家財政,也不能指望我一個人變戲法。」


  他的目光變得深邃而堅定:「如果國家能充許,給我打開一道門縫—我可以去當那個撬動地球的支點。

  我做基金管理人!建立一支、甚至多支特殊的基金。名字隨便起,叫什麼「國際技術合作基金」、『產業創新風投」都行。

  核心目標就一個:合規合法地從國際資本市場上,劃拉錢回來!劃拉回來的錢,投進華國的半導體產業!」

  「嘩!」

  這話簡直如同平地驚雷!

  不僅技術專家們完全懵了,連雄小鴿、楊翊這兩個浸淫商海多年的老狐狸都覺得大腦一片混亂!

  基金?國際資本市場?劃拉錢回來?

  每一個詞都能聽懂,但組合在一起,在半導體這個特殊背景下,而且是「羊毛」式的劃拉?

  這操作簡直顛覆了他們的認知邊界!

  他們從未想像過還能有這種資金運作模式!

  如何保證安全?

  如何規避制裁?

  如何確保「羊毛」被而不被反噬?

  巨大的未知帶來了更大的困惑。

  屏風後的老人看著吳楚之坦然的目光,沉默了幾秒。

  花廳里只剩下壓抑的呼吸聲和香菸裂裊升起的細煙。

  最終,老人緩緩開口,語調帶著一種奇特的包容與警示並存:

  「小傢伙,心思有點—·活泛啊?

  什麼叫「國家允許你做」?

  政策法規的邊界需要你自己去摸清楚。

  在政策允許範圍內,我們鼓勵探索新的融資方式。

  國家,什麼時候明令禁止過企業家合法合規地在國際上進行商業性操作了?」

  他這話說得頗為玩味,既沒有明確支持,也沒有否定,更像是在肯定吳楚之思路可行性的同時,提醒他務必嚴格行走在法律的鋼絲繩上。

  吳楚之立刻心領神會,臉上笑容更盛,但眼神深處卻閃過一絲超越年齡的清醒與沉重,

  「老爺子您聖明。不是我想法陰暗,」

  他微微嘆了口氣,語氣帶著一絲罕見的誠懇是我太清楚自己的成色,也太清楚「錢」這東西的魔力。幾千億、上萬億的國際資本在手上滾.」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坦然道「欲望這東西,我怕自己有一天控制不住。

  現在把規矩立好,條條框框先定死,讓監管的陽光曬進來。

  既是未雨綢繆保護產業,也是給我自己劃條護城河,免得將來-被當成肥豬拖出去宰了。

  先小人,後君子,對大家都好。」

  這話說得半真半假,既是坦承欲望,也是尋求保護。

  眾人一時默然。

  幾位技術專家看向吳楚之的眼神也多了幾分複雜一一這個年輕人,有匪氣,有擔當,

  但也有著洞悉人性的清醒和狡點的自我保護意識。

  屏風後的老人聞言,哼了一聲,語氣裡帶著一種對晚輩不成鋼的「怒其不爭」,

  「瞧瞧你這點出息!一天到晚腦子裡就那點『自保」!你就沒想過更『出息』點?」

  他的話語陡然拔高,帶著極具誘惑力的指向,「比如金融系統?或者工業項目領域?

  不要妄自菲薄,你年紀雖小,但我們也不得不承認,你在這兩領域都有一定的建樹。」

  雄小鴿和楊翊的眼珠子瞬間瞪圓了,呼吸都變得粗重,看向吳楚之的目光充滿了難以抑制的羨慕與嫉妒!

  這簡直就是一步登天!

  一條金光大道鋪在了眼前!

  然而,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吳楚之臉上的笑容僅僅凝固了一瞬,隨即化為更為燦爛、卻帶著一絲慵懶和「俗氣」的笑意。

  他再次不負眾望地、清晰地、斬釘截鐵地說道:

  「老爺子,承蒙錯愛,但這位置——恕小子我屁股大坐不進去啊。」

  他迎著老人陡然變得凌厲的目光,甚至帶著點「死豬不怕開水燙」的坦誠,著指頭數道,

  「年少糊塗欠情債,您讓我拿什麼出息?怎麼進步?婚姻法第一條就不允許!或者說·—」


  他語氣一轉,帶著一種近乎無賴的豁達與自我認同,

  「這難道就不是出息了?兒孫滿堂,枝繁葉茂,把我老吳家的香火延綿下去,百年之後族譜給我單開一頁,寫得滿滿的——

  這成就,我覺得挺出息啊!不比坐那些位置差!」

  「噗—」

  不知是哪個年輕些的工作人員沒忍住,一聲極輕的笑聲被強行憋了回去。

  雄小鴿的嘴角狠狠抽搐了兩下,楊翊扶額低頭,肩膀微微抖動。

  連右側的黃令儀老先生都無奈地搖了搖頭,嚴肅的臉上繃不住露出一絲蹄笑皆非的表情。

  花廳里的沉重氣氛,被吳楚之這「混不吝」的回答徹底打破。

  眾人臉上又是無奈又是好笑,但仔細一想,卻也無從反駁。

  這小子確實是惹了一身風流債,個個背景不凡,看他這態度,明顯是哪個都捨不得放,哪個都要給交代。

  作為一個男人,惹下情債就要負責到底,這骨子裡的「擔當」或者說「固執」,雖然不符合主流價值觀,卻也有其道理。

  至少人品上,讓人說不出個「不」字。

  只是,這種「出息」,實在是———·讓人哭笑不得!

  屏風後的老人陷入了短暫的沉默,花廳里只剩下吳楚之那張坦然甚至有點「我就是渣男我驕傲」的臉龐引人注目。

  幾秒鐘後,老人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失望和複雜情緒的聲音傳來:

  「」..想好了?年輕人,你還年輕,你的路———還長得很吶!為了女人,不值得啊。

  語氣中的惋惜幾乎溢出來。

  「想好了。」

  吳楚之回答得乾脆利落,沒有任何猶豫,笑容燦爛如陽光,

  「很值得!我的人生志趣就在於此,沒什麼更宏大的念想。

  老婆孩子熱炕頭,足矣。

  安穩富足,家人環繞,人間至樂不過如此。」

  「好!好一個『人間至樂」!」

  老人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絲冷意和最後的確認,

  「那我告訴你!要是選擇了這條路,什麼大會堂授勳,歷史豐碑留名,這些光宗耀祖萬人敬仰的念頭,你趁早斷了!

  功成之日,無名!你也認?!」

  老人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近乎審判的嚴厲,直刺吳楚之靈魂,

  「功成之日,只能默默無聞!你也認?!」

  吳楚之臉上的笑容沒有半分減少,反而更清晰了一些。

  他沒有猶豫,回答得清晰而平靜:

  「我認!功成不必在我,功成必定有我。

  無名?無所謂。

  我要那份虛名做什麼?

  我的成就感,藏在那些運轉的晶圓廠轟隆聲里,藏在老吳家熱熱鬧鬧的團圓飯桌上就夠了。」

  他眨巴了一下眼晴,甚至還帶著點討好的痞笑,往前湊了兩步,壓低聲音,

  「不過老爺子—這名利場的事咱不在乎了,但我這問題,您老看——嘿嘿!」

  他這嬉皮笑臉地「嘿嘿」兩聲,徹底點燃了老人壓制的怒火!

  「混帳!」

  屏風後爆發出一聲怒喝,如同獅吼,震得整個花廳喻喻作響!

  那聲音充滿了恨鐵不成鋼的憤怒,甚至帶上了凜冽的氣勢,顯然是被這混小子的厚顏無恥和不務正業氣到了極致!

  「做夢!你想都別想!」

  老人的怒吼帶著千鈞之力,仿佛要砸碎吳楚之的痴心妄想,

  「你就算有滅國之功!你就算有擎天之力!想要國家層面給你開這個口子?給你一人法外施恩?!

  簡直是—簡直是痴心妄想!不知所謂!不知天高地厚!」

  「那這樣呢?我換個法子總行了吧。」

  吳楚之似乎早就料到了這個答案,完全沒有半點氣,反而眼晴更亮了,一副「我早想好了退路」的狡點模樣,笑眯眯地繼續作死:

  「我出去轉一圈,再回來,合法合規,不衝突吧?」


  他這番話簡直是火上澆油!

  屏風後的幾位大佬被逗得又是好氣又是好笑,一陣壓抑不住的鬨笑聲終於忍不住爆發開來。

  「咳咳!咳!」

  老人劇烈地咳嗽了幾聲,顯然是被氣笑岔了氣。

  半響,那威嚴的聲音才帶著一種近乎無奈的、放任的語氣響起:

  「哼!那就是你自己的事!弄個猴子國籍都行!只要你能搞定她們家裡,別鬧得烏煙瘴氣影響正事!國家不管你!」

  但緊接著,老人的語氣陡然轉厲,如同驚雷炸響,敲打在吳楚之每一根心弦上:

  「不過吳楚之!你要給我記住!不管你用什麼方法解決你的問題!

  這件事絕不能影響你承諾過的事!

  給我牢牢綁在國內!

  核心!

  產業!

  研發!

  人才!

  都在國內!

  一分一毫都不能給我挪窩!

  膽敢行那假途滅虢之事哼!你大可試試看!」

  最後那句大可試試看,充滿了不怒自威的森寒警告,清晰無比地傳遞給了在場每一個人一一一你小子怎麼玩是你的事,但別想利用這個開溜!

  吳楚之立刻挺直腰板,收斂了那點嬉皮笑臉,正色道「老爺子放心!根在國內!魂在華夏!我吳楚之這點輕重還是分得清的!

  海外那啥,純粹是為了家庭和諧建設,給所有人一個交代,絕不涉及任何產業核心轉移!您大可放心!

  有了本本,她們立刻申請恢復,而我申請歸化。」

  「最好如此!」

  老人冷哼一聲,沉默幾秒又說到,「個人問題若影響大業,我們必將嚴懲不貸!

  但是,你要相信我們的行政效率挺高的,辦證很快的。」

  會場裡的聲音,不絕於耳。

  吳楚之眼珠轉了轉,似乎還不死心,舔了舔有些發乾的嘴唇,再次開口,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猶豫」和「恭敬」:

  「呢—老爺子,我還想——冒味地問一句—

  「住口!」

  他話音未落,立刻被屏風後一聲斷喝打斷!

  老人的聲音帶著強烈的不耐煩和一絲警惕,「冒昧的話就不要說!」

  然而,吳楚之臉上卻露出了一個更為燦爛、帶著點無賴氣息的笑容,像是完全沒被嚇住,反而更來勁了:

  「嘿嘿,老爺子息怒。我知道——但我還是想冒昧一下下.—」

  他故意拉長了尾音。

  「吳!楚!之!」

  屏風後那蒼老的聲音如同蘊含雷霆的咆哮,瞬間拔高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

  帶著一種被徹底激怒的狂暴!隨即「唧——!!!」

  伴隨著一聲沉重的木質撞擊聲,左側那扇雕工繁複、象徵權力與神秘的紅木屏風,竟被猛地從裡面推開,倒向了一旁!

  一個身穿深灰色中山裝、身材並不高大但氣勢如山嶽般巍峨、額角青筋隱隱跳動的銀髮老人,如同被點燃的火藥桶,滿臉怒容地大步走了出來!

  老人的雙目圓睜,精光爆射,直刺吳楚之!

  那目光鋒利得仿佛能穿透他的皮肉骨骼!

  帶著積攢了一整場會議的怒火、被屢次三番挑畔尊嚴的滔天震怒,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的家族羞怒!

  他伸出一根指節粗壯、微微顫抖的手指,幾乎要戳到吳楚之的鼻子上,那雷霆般的怒吼終於掙脫了任何遮擋,如同狂風暴雨般席捲了整個知光閣花廳:

  「你這小王八犢子真當我蕭家沒人了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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