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生存鐵律與市場宣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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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44章 生存鐵律與市場宣言

  當吳楚之以近乎撕裂聲帶的力度咆哮出那句「這根本不需要『強迫」!」時,死寂的會議室里仿佛投下了一枚炸彈。

  厚重的屏風之後,清晰地傳來幾聲壓抑不住的低咳和一聲語調迥異的、帶著濃濃質問意味的「嗯?」。

  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繚繞的煙霧似乎都停止了盤旋,只留下濃烈的菸草味粘滯在鼻腔里。

  冰冷的頂燈光線打在他稜角分明的側臉上,映照出清晰的汗跡。

  他甚至能感覺到自己吼叫時,桌面傳來的微弱共鳴,那是聲波力量傳導的結果。

  屏風後那幾個朦朧的人影,似乎在微微晃動一一是被震鑷,還是憤怒的肢體信號?

  不得而知。

  楊翊的頭垂得更低了,幾乎要埋進胸前,額角細密的汗珠不斷滲出,順著鬢角滑落,

  消失在深色西裝領口中。

  他的大腦在飛速旋轉:成了!這把火點著了!

  接下來要當好那個「捧餵」,但絕不能讓他們看出我是故意的」·

  得自然點。

  雄小鴿的臉色則變得極其凝重,擱在椅子扶手上的手指因為過度用力而關節發白,青筋畢露,他內心的天平在劇烈搖擺:這個吳楚之膽子太野了!

  可話糙理不糙啊,這正是我們幾十年來的頑疾—

  但這麼撕開麵皮,上面那幾位怕是要雷霆震怒。

  我該按預案叫停嗎?

  等等再等等看,也許正是這種衝擊力才能打開缺口?

  顯然他在為這「無法無天」的發言捏一把冷汗,又帶著某種矛盾的理解和隱憂,緊繃的嘴角甚至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抽搐。

  吳楚之才不管這些,此刻的他,馬景濤靈魂附體:

  「利潤!利潤才是活下去的根本!」

  他用力捶了下桌面,杯中的水晃了晃,「只有活下去的!才有資格!

  才有源源不斷的資源,把賺到的每一分利潤,毫不猶豫地砸進去反哺研發!

  這才是正道!」

  楊謝恰到好處地抬起頭,面上帶著恰到好處的職業困惑,眉頭微,仿佛一個謙遜的學生在請教老師。

  再次扮演了「捧眼」,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符合他身份的真切疑惑,似乎經過深思熟慮才提出這個問題,

  「但這聽上去—」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屏風,像在尋求共鳴,「像是在燒錢填一個根本看不見底的大坑啊?最終會不會————?」

  沒等他說完,吳楚之猛地側身,動作迅疾得帶起一股風!

  「燒錢填坑?」

  他的目光像釘子一樣釘在楊翊身上,隨即又掃向兩側屏風,「楊總,各位領導!」

  他聲音如同敲響了警鐘,「拋開那些形而上的爭論,讓我們簡單地,算一筆實實在在的經濟帳!」

  他伸出兩根骨節分明的手指,那姿態仿佛不是兩根手指,而是兩把鋒利的短劍,要刺穿幾十年來某些根深蒂固、纏繞在決策思維上的藤蔓:

  「按照我們「輝煌」的過去邏輯。

  打個最直白的比方:假如當前國際最頂尖的選手,他們的晶片是第四代產品。

  我們要「追趕」,要「超越」,那我們過去幾十年、最經典的做法是什麼?是什麼?

  他猛地一拍桌子,聲響震撼人心,「我們會投入舉國之力湊出來的,比如說一百個億!

  可能是一個省、幾個部委勒緊褲腰帶才擠出來的寶貴經費!

  我們把最優秀的人才、最好的設備,集中起來,目標明確一一直接挑戰第四代!

  甚至,是從研究模擬第三代開始「穩紮穩打』!

  歷經千辛萬苦,耗費無數心血,終於!

  我們成功了!

  攻堅克難!

  做出了一款技術指標完美達到甚至超越「國際先進水平」的產品!

  鑼鼓喧天!紅旗招展!功勞簿上濃墨重彩記下一筆!」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極其尖刻的、能把所謂光榮捅穿的諷刺:


  「然後呢?!」

  吳楚之的聲音如同冷水潑進了滾油,劇烈炸開!他的目光逐一掃過每一塊屏風後的區域,像是無形的探針,扎向每一個決策者的神經末梢,

  「掌聲過後,慶功宴散場。請問各位高高在聽,各位老爺子!

  這個耗費巨資、凝聚了無數人心血的『先進產品」,它在哪?!

  嗯?我請問各位!」

  他的聲音在煙霧繚繞的房間裡震盪,目光如同實質的壓力掃過所有沉默區域,

  「它在大江南北的企業里發光發熱了嗎?!

  它贏得了市場的歡心,解決了客戶的痛點嗎?!

  沒有!統統沒有!

  我們的『先進產品」,是不是又被束之高閣?

  變成了玻璃櫃裡一件冰冷的展品?燈光下看起來無比高大上,旁邊放著榮譽證書!

  變成了功勞簿上,一行記錄著投入多少億、達到「國際先進水平」的冰冷數字!

  變成了一個耗費巨資、無人問津的『神話故事』?

  嗯?回答我!」

  左側屏風後傳來了連續的咳嗽聲,如同被戳中了肺管子。

  吳楚之毫不留情,繼續追擊,點名道姓,

  「比如說,徐端頤徐老爺子當年的光刻機項目!

  那可是貨真價實達到了國際先進水平的!」

  他陡然拔高了聲調,每一個字都像是淬了火的石子,砸在厚重的桌面上,也砸向左側屏風後那個驟然凝固的身影。

  「那可是貨真價實達到了國際先進水平的奇蹟啊!追平,甚至局部超越了當時世界領先的『G線」光刻機的解析度!

  耗費了多少頂尖的心血?熬白了多少研究員的頭髮?」

  他的話語急促而沉重,像是在挖掘一座令人心碎的紀念碑。

  「然後呢?!結果呢?!」

  他猛地指向空氣中一個虛無的點,仿佛那裡就陳列著那個曾經凝聚了無限希望的怪物!

  「我見過照片!在某個塵封的研究所角落裡,銀灰色的金屬外殼在慘白的射燈下泛著冷寂的死光!

  旁邊精緻的標籤寫著『技術鑑定通過」,可那『市場估值」的空格里,畫著一個何其巨大的、諷刺的問號?!

  一年、兩年、十年過去了,它像一個完美的詛咒,無聲地躺在那裡。

  外面是狂突進的世界一一台積電、英特爾們產線上的主流光刻機在飛速疊代,工藝節點一路下探!

  而我們用舉國之力點亮的『先進」,卻被牢牢禁在玻璃罩中,成為一場可悲的、僅供憑弔的『獻祭」!」

  他用力捶打著自己的胸口,痛徹心扉,「那不止是打水漂的錢啊各位!那是省吃儉用、幾代人擠出來的科技經費!

  那更是最優秀的一批腦力,被耗費在被設計之初就註定「封神」的祭壇上!

  他們的青春、他們的才華、他們本該在產業洪流中進發出的創造火花,統統被束之高閣,與灰塵相伴!

  這難道不是對人才、對資源的雙重謀殺?!」

  屏風後那陣劇烈的咳嗽聲再次爆發!

  這一次,聲音帶著明顯的哽咽,仿佛喉嚨被看不見的荊棘死死扼住!

  屏風後列席的徐端頤教授蒼老的手猛地按住胸口,指尖因用力而失血發白,另一隻手中的紫砂茶杯幾近脫手!

  茶湯晃出杯沿,濺濕了他洗得發白的襯衫袖口。

  那一刻,老人眼前不是這煙霧瀰漫的會議室,而是幾十年前那個燈火通明、永遠瀰漫著松節油和焊錫味道的簡陋車間。

  耳邊響徹的是年輕助手的歡呼:「老師!參數!全參數達標了!!」

  那張被巨大成功衝擊得滾燙的、年輕的臉龐,此刻與現實這張布滿褶皺、寫滿悲涼的面孔重疊。

  無人問津的樣機?

  冰冷的展品?

  功勞簿上的數字?

  這每一個字眼都像一把鈍刀子,在他塵封多年的傷口上狠狠攪動!

  一股混雜著巨大憤怒、難以言喻的酸楚和被無情揭穿的真實所帶來的強烈衝擊,讓他幾乎喘不過氣來一一原來,他們耗盡心血攀登的巔峰,最終只是孤懸於萬丈深淵之上的絕壁!


  那一分錢都沒收回的「國家巨額科研經費」,不是單純冰冷的投入產出比,而是他和他那代人心血結晶最終的、赤裸裸的審判詞!

  那沉甸甸的羞愧感,幾乎壓垮了他的脊樑。

  整個會場瀰漫著一種令人室息的死寂。繚繞的煙霧仿佛也有了重量,沉甸甸地壓在每一個人的心頭。

  窗外的夜色更深了,會議室頂燈慘白的光線落在與會者沉默僵硬的臉上,像鍍了一層石膏。

  方才或許還有些不以為然的財經專家代表,下意識地停下了轉動鋼筆的手指,鏡片後的目光死死盯著桌布上的一點褶皺,仿佛那褶皺里蘊含著能回答一切問題的答案。

  技術專家那一邊,有人將拳頭得骨節發白,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喉結劇烈地上下滾動著,吞咽著那份同樣刺骨的苦澀與不甘。

  吳楚之的聲音陡然拔高,帶看刺耳的尖銳「他的項目,從一開始就是一個被理想化了的「科研飛地」!

  光顧著追求關鍵的光刻指標,忽略了這台機器造出來是為了幹什麼?

  誰來用?用在哪裡?有明確的市場定位和可量產的前景嗎?

  它和當時整個產業鏈的其他環節適配性如何?

  成本能否被哪怕是國產晶圓廠承受?

  所有這些『貿」的問題,在「技』攻克成功後,才被殘酷的現實像冷水一樣澆醒一結果就是『樣品』!

  一份精美的、昂貴的、無法融入現實工業生態的「樣品』!

  技術成功?當然!我們在科研上的大腦絕不比任何人差!

  但是!

  市場徹底失敗!

  為什麼?why?這一切的根本原因究竟是什麼?!

  不好意思,根本原因就是『技」與『貿」被強行剝離了!

  這是產學研被割裂思維製造的必然悲劇!

  各位!那耗費的國家巨額科研經費,雖說是省吃儉用,每一分錢都花在了刀刃上,可這『刀刃』砍在了哪裡?

  它產生了應有的市場回報嗎?

  從最終結果上看,這些投入——」

  他停頓了一下,擲地有聲地宣布,「就是打了水漂!一分錢都沒收回來!這難道不是最慘痛的教訓嗎?」

  會場死寂。

  只有那連續的咳嗽聲,似乎在訴說著無聲的痛苦和難堪。

  「這就是癥結!」

  吳楚之冰冷的目光再次掃過沉默的會場,尤其釘在左側屏風,聲音冰冷如霜,字字如刀,

  「因為你們,以及過去太多的決策者,都嚴重忽略了一個最最基本、如同空氣般不可或缺的事實。」

  他的手指再次併攏成刀,有力地劈下,

  「半導體產業,它從來就不是一一也從來都不應該只是一一某個孤島上的『科研』騎士!

  它不是單槍匹馬去挑戰風車的堂吉訶德!

  半導體產業,從來就不只是『科研」的事!

  它是『產學研一體化」的交響樂章!

  少了任何一個聲部,都是刺耳的噪音!

  它是技術、製造、市場這三個世界級難題的一一精密焊接點!

  三者必須嚴絲合縫地焊在一起!少了任何一環,焊點虛接,都是斷頭路的開始!

  它必須『貿技並舉」!

  科研研發的『技」,和市場開拓的『貿」,根本就是一枚硬幣的兩個面!

  你們非要把它們割裂開?

  那下場只有一個一一正面墜入深淵!反面同樣墜入深淵!」

  「呼」

  一道略顯疲憊的聲音沉重地響起,「所以,你覺得還是得用那「有形之手」來打大會戰嗎?」

  「哈哈哈—」

  吳楚之忽然發出一陣短促而充滿諷刺意味的笑聲,他甚至輕輕搖了搖頭,

  「看看,看看!我就說嘛!不是————·老爺子,不強迫,這事就幹不成了?還大會戰—.哈哈哈哈哈!」

  他猛地收住冷笑,眼神如探照燈般射向聲音來源的方向:

  「犯!得!著!嗎?!」


  雄小鴿立刻打配合,追問道:「哦?那你說怎麼辦?」

  吳楚之斬釘截鐵,石破天驚:

  「我!出!錢!我!用!」

  這五個字如同驚雷炸響。

  「荒謬!」

  右側屏風後立刻傳來一個壓抑著怒氣的反駁聲(顯然還是此前那位),帶著深深的不屑和經濟學的權威感,

  「你這是在找死!成熟市場上,那些國際巨頭玩了幾十年,規模效應早已將成本壓到極致!

  你從頭起步的小作坊,成本控制根本不可能比得因特爾、德儀這些老牌巨頭!

  你這是拿企業的錢往無底洞裡扔!純虧!沒有任何的贏面!

  有何意義?我問你這麼做有何意義?!幫你騙補貼嗎?」

  面對這預料之中的激烈反對,吳楚之不但不退,反而挺胸向前一步,聲若洪鐘,氣勢逼人,

  「從頭起步?小作坊?成本比不上?」

  他幾乎是一字一頓地反問,每一個音節都充滿了被激起的、源於實戰經驗的絕對自信。

  「您所理解的『規模效應」,是建立在現有國際巨頭固化了二十年的模式上!

  他們有歷史的沉沒成本包袱,有龐大僵化的決策鏈條!而我們!」

  他的拳頭無聲地砸在桌面上,「從零開始,沒有包袱!沒有條條框框!我們敢用華國最強大的武器一一效率!集中力量辦大事的極限效率!」

  他眼中光芒熾烈,「我們的規模化,是從供應鏈重組開始的革命!

  矽片、特殊氣體、靶材、光刻膠-只要能在國內找到替代品,哪怕暫時貴20%,我們立刻扶持、大量採購、逼迫它降價!

  把整個上游產業鏈用海量的訂單串聯起來、盤活起來!

  溝通成本?

  國際巨頭需要跨越大洋開十二次協調會才能解決的零件匹配問題,我一天之內,召集所有相關配套廠負責人現場拍板、試產、選代!

  他們習慣了一年一個周期調整工藝?

  我可以逼著工程師一個月調優三次!」

  強烈的底氣伴隨著近乎瘋狂的計劃在他胸中沸騰「我虧得起!十三億人構成的市場人潮湧動!源源不斷的現金流會流到這裡,支撐著整個晶片計劃!

  更重要的是,我所做的一切,根本不止為造芯!」

  他的聲音如同金石交擊,帶著穿透未來的力量:「電腦、手機甚至未來所有智能設備的基石作業系統,必須掌握在自己手裡!

  沒有自己的芯,再好的作業系統也是空中樓閣!

  造芯、造作業系統、做硬體最終構建的是一個牢不可破的閉環生態帝國!」

  說到這裡,他扯了扯領帶,而後對著屏風裡面輕笑著,

  「而且,難道之前的國家撥款科研補貼就不是虧?!

  國家的錢就不是錢了?!

  我們能不能換個角度思考問題?!」

  他猛地一揮手,仿佛要將那些固有的偏見徹底掃開:

  「國家撥款投入的基礎科研,很多時候是看不到直接經濟回報的公益投資,這我理解但我們這裡討論的『追趕」,是具體的產業路徑選擇!

  我們要算大帳!

  算長遠帳!

  更要算經濟帳!

  請各位領導暫時放下『靠國家撥款輸血』的路徑依賴!

  讓我們純粹從『商業邏輯」的角度來看看,我吳楚之,或者說我背後的產業資本,這麼幹到底虧在哪兒,贏在哪裡!」

  他再次指向桌上那幾顆不起眼的晶片,語氣如同精算師般精準:

  「就拿這NE555計時器晶片來說!

  它應用在電工電路的哪些角落、哪些產品上,國內的技術專家比我更清楚!

  我們拋開一切高深技術不談,從零開始設計這東西,對國內的技術專家來說,難嗎?」

  他100%的確定,既然經濟專家都出來了,那屏風後面肯定有技術專家。

  這個研討會才像話嘛。

  右側屏風後,立刻傳來一聲帶著被小的惱怒的笑,


  「就這玩意兒?你要?老頭子我現在就能給你把原理圖畫出來!當年技術路線早就爛大街了,簡單得很!」

  「好!」

  吳楚之等的就是這句話!

  他猛地轉過身,銳利的目光仿佛能穿透屏風,直視那位老者,語氣陡然變得無比堅定,

  「就是這種『爛大街」的東西!一年上百億顆!我拿它去搶占市場!」

  他語速越來越快,邏輯鏈條無比清晰:

  「剛才這位領導說我肯定虧,成本太高。

  對,按照現有數據算,比如進口一片0.2元,我做,可能初期成本一片要0.4元。

  看起來賣一片虧一片,虧損率100%。」

  他猛地提高了聲調:

  「但是!諸位忽略了一個關鍵的現金流點:我賣出去了!每賣出一片,我就能收回0

  2元!」

  「這0.2元是什麼?」

  他自問自答,目光灼灼,

  「是現金回流!是維持運轉的血液!是我能夠立刻投入到產品疊代、降低成本上的彈藥!

  這和那種一次性投入幾十上百億做「世界先進」,結果產品做出來無人問津、一分錢都收不回的死局,有本質區別!」

  他拋出一個驚人的比較:

  「做NE555這種「爛大街』的東西,國家需要投入多少「硬性研發經費』?

  相比起去攻關一個需要匹配國際『第四代」技術水平的項目,投入是天差地別吧?

  我這虧損的每片0.2元,總比國家掏出那幾十上百億、然後完全收不回一分錢要少得多、有價值得多吧?

  我這只是「建線」(生產線建設)的沉沒成本分攤在前期,以及為了儘快上規模跑通流程而產生的初期運營虧損!」

  他猛地張開雙臂,如同在描繪一個充滿希望的藍圖:

  「這還僅僅只是起點!

  我所做的,是為整個國產晶片產業提供了一條無比清晰的、完全可以不斷向上疊代的實戰路徑!

  從NE555開始,我們可以向上做到NF、DR、IDR、DRG-讓更多技術節點、更高一層的晶片實現國產化!

  什麼放大器電路?

  摩托車轉向信號控制?

  雙極型LED驅動電路?

  汽車轉速表?

  持續性測試儀?

  鳴叫式警報器?

  模擬雷射器?

  鎖存電路?

  雨水報警電路這些應用背後那些不起眼但量大面廣的晶片,全部可以國產化!

  你們是技術專家,你們比我更清楚,這後面是多大的市場空間!國家每年能省下多少寶貴的外匯儲備?!」

  吳楚之冷笑一聲,發出靈魂一問,帶著極強的蠱惑力:「再說了,」

  他的眼神閃爍著商人的狡點和自信,「誰說我一定會一直虧錢?!

  當我的規模足夠大,國產化的原材料、上下游配套逐漸跟上,產業鏈成本被充分釋放出來,我的綜合成本是完全可以不斷下降的!

  只要我們技術攻關持續進步,工藝改良,成本必然下降!

  一旦我的成本接近甚至低於國際對手,巨大的國內市場就是我的主場!

  而後,國際市場的大門也會被我用價格給轟開」

  他甚至將壓力反向傳遞給屏風後的技術權威們:

  「我初期虧多少錢,能虧多久?

  很大程度上,不就看各位科研專家、工程大拿們攻關的速度了嗎?!」

  他笑容裡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催促,「你們越快解決技術難點、優化工藝、提升良率,我的成本就降得越快!

  虧損期就越短!

  反過來,我的訂單量保證了,盈利回流了,才有更多錢投入你們下一個台階的研發!

  這才是健康的、可持續的『正向循環」!

  記住,是循環!正向循環!!!」


  「.以我們龐大的人口基礎、無可比擬的人力成本優勢、國家整體工業體系提供的協同效率,一旦在技術上追平!

  在商業邏輯、市場體量上,我不相信全世界有任何對手能跟我們硬碰硬地比拼成本!」

  吳楚之的聲音如同洪鐘,震得會議室喻喻作響,窗外的光線似乎都為之一顫。

  他胸口起伏著,灼熱的視線掃過全場,燃燒著一種近乎偏執的狂信與堅定。

  短暫的死寂,幾乎能聽到香菸在菸灰缸里緩慢燃燒的細微啪聲。

  就在這時,楊謝輕輕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眼神帶著一絲刻意的不以為然,拋出了另一個行業內耳熟能詳的慘痛教訓。

  他的聲音不高,卻精準地刺破了吳楚之激盪的宣言氛圍,

  「小子,你的構想聽起來熱血沸騰。

  但我不得不潑一盆冷水一—

  「VCD晶片」的故事,殷鑑不遠!

  我們按照類似思路,集中力量在相對低端的解碼晶片上發力,初期確實占領了巨大市場份額,甚至讓華強北風光無限。

  然而結果呢?」

  他環視一周,語氣帶著職業經理人特有的冷靜剖析,

  「整個產業迅速陷入無序的低端內卷!價格戰打到喪心病狂,利潤薄如紙片!

  企業根本沒有持續投入研發的動力,只能在存量市場瘋狂啃噬那一點可憐的利潤空間。

  最終的結局,是整個產業淪為人人踩踏的『紅海」,核心技術提升完全停滯,更談何支撐起更高端的晶片?

  這難道不是你『以低端入局』方案的現實困境?」

  楊翊的聲音帶著一絲尖銳的質疑,「卷!到頭來,就只剩下『卷」!卷死了對手,也卷死了自己未來的可能性!」

  他攤了攤手,仿佛在為一個預言的破產做註腳。

  不過說罷,他卻衝著吳楚之擠了擠眼睛。

  小子,showtime繼續!

  「卷?!」

  吳楚之猛地一拍桌子!

  「砰」的一聲巨響,讓桌上的水杯都跳了起來!

  他悄悄豎起大拇指衝著楊翊比劃了一下,臉上卻怒極反笑,笑聲冰冷刺骨,飽含著一種對紙上談兵的空洞策略的極度鄙夷,

  「楊總!你說的『卷」,那是因為過去我們幹的事,根本就是在瞎干!

  在各自為戰!

  在產業邏輯上一塌糊塗!

  用句不客氣的評價,那就是一盤散沙的戰略思路!」

  他的目光如冰錐,直刺楊翊,也掃向所有屏風後的陰影。

  「我來告訴你什麼是『卷」!那是產業鏈各環節一一晶圓製造廠(Fab)、晶片設計公司、設備材料供應商、終端應用品牌一全都他媽的活在自己狹小的利益圈子裡,各掃門前雪!割裂!極其嚴重的割裂!」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如同利劍劈開迷霧:

  「我們被卡脖子的本質,就是這個割裂!是這個割裂形成了死循環!」

  他翻動PPT,如同宣判罪狀般歷數這惡性循環:

  設計端:為了追求指標參數的『先進性』,只顧堆砌理論性能,根本不顧(或不了解)製造端的實際工藝能力、量產良率痛點!設計出來的晶片天馬行空,落地就死!

  製造端(Fab)

  拿到設計師的「藝術品」,面對低良率、高成本、長周期,焦頭爛額!面對風險極高的「試錯成本」,Fab廠自然優先選擇用更成熟的、更「保險」的進口設備!

  於是,理所當然地嫌棄國產設備不成熟、不好用、良率低、風險高!國產設備?碰都不要碰!

  設備材料商面對Fab廠冷漠的拒絕,他們想改進?門都沒有!拿不到來自製造一線的真實數據反饋,找不到具體改進方向,只能在實驗室閉門造車!

  產品性能、穩定性、易用性始終落後於國際對手。

  就算咬牙做出一點改進,也因為Fab廠的不信任而無法驗證推廣!惡性循環!

  資本方(包括國家投入)

  看著產業鏈上下游打不通、產品賣不掉、投入回收周期長得令人絕望!


  自然會覺得這簡直是無底洞,風險巨大,回報無期!

  資本開始猶豫、撤退、或者要求速效!寧願投更容易賺錢的領域!半導體?敬而遠之一終端品牌想要用國產?但設備商不給力,Fab廠良率不行,設計能力不穩定,供應鏈風險太高!

  權衡利弊,自然選擇穩定、成熟、低風險的國際巨頭產品!「國產替代」?

  嘴上喊喊口號可以,真要用?不敢!

  「看到了嗎?!」

  吳楚之的聲音尖銳得如同警報,「設計、製造、設備、材料、終端用戶,每一個環節都在指責其他環節!

  每一個環節都在恐懼風險!

  最終形成了一個堅不可摧的死結!

  沒人敢當那個『第一個吃螃蟹』的傻子!

  誰試圖去破局,就要承擔整個鏈條斷裂的風險!

  在這種狀態下,做任何事,哪怕是做最低端的NE555,也註定陷入低效、高成本、低回報的『內卷泥潭』!

  因為內耗太大了!」

  他深吸一口氣,仿佛積蓄著雷霆萬鈞的力量,然後,一字一頓,擲地有聲地宣布:

  「所以一一要破局,我們需要的不是空談路線!而是必須徹底打破這種僵局!

  重構產業鏈!

  用鐵的意志和實實在在的商業契約,把整個產業鏈的核心環節一一Fab廠(晶圓製造廠)、EDA/設計公司、設備材料供應商、終端品牌應用商一一捆綁在一起!

  結成一個榮辱與共、彼此開放、共享風險與收益的戰略利益共同體!」

  他的手像是一把鐵錘,狠狠砸向空中無形的壁壘:

  「今天,我把話選在這兒:這條路,必須走!

  這個共同體,必須焊成一塊堅不可摧的鐵板!

  誰想混水摸魚撈一票就走,誰想繼續關起門來只掃自家門前雪一一那就給我趁早滾蛋這不是請客吃飯!這是產業存亡之戰!」

  他目光凌厲,環視全場,開始拋出具體的「破壁」方案:

  「Fab廠嫌國產設備良率低?行!」

  他指著PPT上Fab廠的方位,

  「開放!全面開放他們的產線!

  指定關鍵機台,允許國產設備商帶著設備、帶著工程師,進駐他們的車間!

  成立聯合攻關小組!遇到卡點難題,產線工藝工程師、Fab的技術總管、設備的研發專家,三方圍在一個機台邊上研究!

  當場提方案,當場驗證!

  他們需要的數據流、故障模式樣本、工藝調整建議,全部共享!

  別再抱怨國產設備不行,他們自己必須親自下場去『用」、去『打磨」!」

  「設備商拿不到製造端真實應用反饋?」

  他的手指轉向PPT中代表設備商方向的圖標「現在,製造端的大門敞開了!

  他們研發的每一點改進,都有機會第一時間在最先進的生產線上得到快速驗證!

  他們抱怨的『沒有環境」,現在有了!

  但,他們的工程師必須給我像釘子一樣扎在用戶產線!

  實時收集故障數據,實時響應製造端的優化需求!這將是他們產品進化的黃金通道!」

  「終端品牌嫌風險大?」

  紅外線遙控器的光點射向終端品牌商的圖標,

  「那就簽合同!簽長期、深度的戰略採購協議!採用階梯定價,採用利潤分成模式!

  五年起步!甚至更長!

  我們願意把一部分未來的利潤和他們綁定在一起!

  分擔他們前期的風險!

  他們選擇國產方案,不僅是為國爭光,更是給自己鎖定一個有保障、高性價比的長遠供應鏈夥伴!

  他們要的穩定性和成本優勢,我們用長期承諾和利益捆綁來保證!

  大家是利益共同體,不是零和博弈!』

  吳楚之的聲音帶著一種冷酷的決絕,如同戰場上將軍下達的最終命令:

  「一句話:該用市場無形之手的地方,就用無形之手!該用強制力整合的地方,就用強制力來整合!


  別走極端!

  也別再提什麼純市場或純計劃!

  對於半導體這個關係國本的產業,我們要靈活運用一切能運用的手段!

  打破藩籬,重塑規則,重新鑄造一條上下貫通的產業鏈鐵鏈!這才是唯一的破局之路!」

  他的話語如同重錘,敲打在每個人的心頭。會議室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只有他鏗鏘有力的餘音在迴蕩。

  以上關於商業循環和追光計劃的內容,奇點上面有本叫做《重燃2003》的小說,作者已經在第七卷用了整整9章將這兩部分內容講得很詳細了,我這裡就不再贅述了。」

  「綜上所述,」

  吳楚之的情緒稍緩,但語氣依然斬釘截鐵,如同戰略部署的最終定調,「關於我們半導體產業生存和發展的戰略核心,我歸結為兩點鐵律,缺一不可!」

  他豎起兩根手指:

  「第一,生存法則:回歸市場!腳踏實地!市場的核心驅動力量必須回歸市場本身!

  不能好高警遠、急於求成搞什麼「跨越式」發展!必須從成熟、廣闊的低端市場起步!」

  他用手向下比劃著名沉下去的態勢,

  「用低端市場海量的需求,「練級」,造血,為技術研發提供可持續的現金「奶媽!

  在低端市場的「紅海」搏殺中,磨礪技術、優化流程、降低成本、鍛鍊隊伍!

  這才是健康的『正向發展』邏輯!

  而要打通這個正向循環,必須打破過去的割據狀態,重構從晶片設計、製造、設備到終端應用的緊密協同關係,構建一個全新的『戰略利益共同體」!

  讓市場真實需求驅動整個鏈條的協同進化!這是解決我們能否『活下來」、『活得久」的首要問題!」

  他豎起的第二根手指充滿了挑戰的意味:

  「第二,核心突破法則:系統工程!集中攻堅!基建思維!

  半導體從來就不是一個『單點突破」就能解決的事情!

  它是由百萬量級零部件構成的、精密到令人頭皮發麻的複雜系統工程!

  光刻機、刻蝕機、薄膜設備、EDA軟體、光刻膠、電子級化學品、大矽片、封裝測試一他每念出一個名字,壓力就重一分,「這其中的任何一個關鍵環節被卡死,整盤棋就是死棋!

  所以,必須樹立起『系統工程」的整體觀、大局觀!

  要認識到,沒有全面協同的基礎,任何所謂的「明珠」都是沙灘上的城堡!」

  他的目光銳利如刀,重點刺向那個制約一切的魔鬼核心:

  「對於其中最關鍵、最卡脖子的光刻機,我們必須採用超常規的手段進行集中攻堅!

  但是,」

  他話音一轉,拋出了一個石破天驚的思路,「不能再單純走『追趕型復刻」的老路!

  我們必須用『基建模式」來規避西方嚴密的技術封鎖和專利高牆!」

  「基建模式?」

  右側屏風後,突然傳來一個急切、帶著濃濃困惑和一絲難以抑制的震動的聲音,

  「小吳,你這是什麼意思?什麼叫基建模式規避技術封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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