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 雪落鐘聲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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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35章 雪落鐘聲寒

  時間:2001年11月17日上午地點:幻想集團「打果辦」會議室前日吳楚之那3000萬餘額和「帳期倡議」帶來的沉悶與不祥預感,並未隨著一夜過去而消散,

  反而像一層厚重的濕毯,牢牢裹住了打果辦的會議室。

  玻璃窗外,鉛灰色的雲層沉甸甸地壓在帝都上空,仿佛隨時要墜落下來。

  會議室里那盞24小時常亮的應急燈,慘白的光線在角落裡投下不祥的陰影。

  一種無形的、令人胸腔發緊的低氣壓,比帝都冬日的寒流更早一步,侵入了這個幻想集團權力核心的房間。

  連空氣中漂浮的塵埃,都透著遲滯與沉重。

  會議室里,百葉窗半掩著,濾進來的冬日晨光慘白而微弱。

  中央空調低沉的喻鳴聲被放大,像是垂死者的喘息。

  空氣中瀰漫著隔夜的咖啡味和雪茄灰的苦澀,混合成一種令人室息的焦慮。

  厚重的紅木會議桌上,前日散落的文件仍保持著凌亂的狀態,幾支被按斷的鉛筆散落在菸灰缸旁,無聲訴說著昨日的挫敗。

  智柳推門進來,連寒暄的興致都提不起,目光直接投向剛到的馬雪征。

  這位一向以冷靜幹練著稱的總會計師,昨夜顯然未能安眠,眼臉下是明顯的青黑色陰影,嘴唇乾燥得起了細微皮屑。

  往日梳理得一絲不苟的銀灰色短髮,此刻也略顯凌亂,臉色卻異乎尋常的蒼自,眼神里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驚惶。

  她習慣性地用食指關節用力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陽穴,試圖驅散那徹夜思考帶來的脹痛。

  智柳見狀,心猛地沉了一下。

  貌似不妙啊!

  他放在紅木扶手上的手指,無意識地屈伸著,修剪得十分整齊的指甲邊緣因為用力按壓而微微泛白。

  他甚至能聽到自己胸腔里,心臟在短暫停滯後的劇烈搏動聲。

  「老馬,」智柳的聲音里透著不容置疑的急迫,開門見山,

  「果核帳面那3000萬,今天動了沒?現在還剩多少?」

  這是他今天最關心的問題,吳楚之的「苟延殘喘」已經超出了他的耐心極限。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馬雪征身上,空氣近乎凝固。

  馬雪征深吸了一口氣,抬起頭,艱難地吐出三個字:「還是3000萬。」

  「3000萬?!紋絲不動?」

  楊志遠第一個跳了起來,難以置信,

  「見鬼了!15號下午進的5000萬,16號一整天,17號又過去幾個小時,他那點錢付了最急的那點款,應付完昨天的催收,怎麼可能還剩3000萬趴著不動?

  供應商都死光了嗎?還是他又從哪個娘們口袋裡摸出錢來了?!」

  智柳這次沒有笑,只是眯起了眼睛,一絲冰冷的疑惑爬上心頭。

  「老馬?」

  他緊盯著馬雪征慘白的臉,「你臉色這麼難看,真就因為這個?

  難道說—真有哪個不開眼的女的,又給他送錢了?」

  他刻意放緩了語調,試圖用一絲輕桃掩蓋內心的不安。

  「不是哪個女的!老智!」

  馬雪征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顫抖,她猛地站了起來,

  「我們!我們所有人都被他要了!」

  「什麼?!」

  「被要了?!」

  會議室里一片譁然。

  「什麼意思?老馬你快說清楚!」

  智柳的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緊,聲音都有些變調。

  「從前天那份『拒用商票」的倡議開始,我就覺得不對勁!非常不對勁!」

  馬雪征語速極快,仿佛要把胸中的恐懼和震驚一口氣倒出來,

  「吳楚之對供應鏈的態度太過自信,對資金壓力的表態又太超然。

  這不符合一個資金鍊瀕臨斷裂的創始人的狀態!

  他哪來的底氣?!」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一點,


  「所以,昨天我動用了所有的私人關係,包括我那位在人民銀行總行負責大額資金與跨境流動監測的老同學·.拼著老臉去印證我的猜測!」

  馬雪征停頓了一下,環視著目瞪口呆的眾人,一字一句,如同驚雷炸響「今天早上,我的同學非常明確地告訴我,通過他們的監測和從相關渠道確認的消息:

  吳楚之,至少在一個月前,就已經通過他在境外控制的奎森特基金,在『安然事件」的做空中,淨獲利數億美元!」

  「多—·多少?數——·億美元?!」

  楊志遠失聲尖叫,聲音都劈叉了。

  李勤猛地坐直,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當一—」

  智柳夾在指間的香菸跌落在地上,他甚至沒顧上去撿,只是僵在那裡,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灰敗。

  「安——安然事件?那樁大洋彼岸讓巨頭倒台的大案?他——他賺了數億——美刀?!」

  他嘴唇哆嗦著,大腦一片空白。

  「對!數億美刀!超過6億!」

  這串數字如同無形的烙鐵,狠狠燙在會議室的死寂之上。

  郭偉擱在桌面的右手猛地緊,指甲深深陷入掌心都未曾察覺;

  楊志遠臉上剛剛殘留的一絲質疑如同石膏面具般寸寸龜裂,嘴巴半張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李勤原本挺直的腰背仿佛被抽去了脊梁骨,向後重重靠在椅背上,發出沉悶的摩擦聲。

  角落裡的中央空調似乎也感知到了這毀滅性的信息,風扇轉速陡然提升,發出不堪重負般的嘶鳴,捲起桌面幾張散落的紙頁,在空中徒勞地打了幾個旋,又頹然落下。

  馬雪征幾乎是喊著回答,

  「這筆錢雖然名義上在奎森特基金帳上,但根據相關合約和吳楚之的控制權安排,他可以隨時合法合規地調用其中的相當一部分用於國內業務周轉!而且」

  她纖細的手指緊緊著報告邊緣,指節因過度用力而泛白。

  額角滲出的細密汗珠沿著她緊繃的顴骨滑落,在羊絨衫領口暈開深色痕跡。

  那雙曾看透無數財務迷局的眼睛,此刻盛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和職業生涯從未有過的自我懷疑一一她突然意識到,

  自己賴以生存的專業判斷力,在這個年輕人面前竟如此不堪一擊。

  馬雪征加重了語氣,聲音裡帶看一絲絕望,

  「你們恐怕沒注意到,我那位老同學,我昨天問的,他今早才告知我的!

  這說明了什麼?」

  眾人集體愣住了。

  馬雪征聳了聳肩膀,一臉無奈的繼續說道「今早,他以極其嚴肅且近乎警告的態度向我透露了一個關鍵信息:

  在高層領導眼裡,吳楚之的重要性在我們之上。」

  她又深吸一口氣,重重吐出,「甚至他隱晦的暗示我,我們在銀行上繼續出招,很可能會遭到反噬。」

  「憑什麼?!這不可能!」

  楊志遠瞬間像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拍案而起,臉紅脖子粗地怒吼,

  「我們是國企!根正苗紅!他吳楚之算什麼東西?一個泥腿子出身的民營資本家!憑一個破教育機?這不合理!」

  他無法接受這種顛覆性的評判標準。

  馬雪征看著他,眼神里充滿了苦澀和凝重,她緩慢而沉重地點了點頭,

  「志遠,我當時也問了同樣的問題,憑什麼?」

  會議室內死一般的寂靜,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下文。

  馬雪征的目光在眾人臉上一一掃過,最終停留在智柳那張已經失魂落魄的臉上,帶著一種近乎憐憫的悲哀,

  「所以—」

  她刻意地停頓了一下,仿佛在給所有人做心理準備的時間,

  「我同學是這麼回答我的:這就是問題的根本所在啊!」

  會議室里響起了一陣冷氣聲。

  「他吳楚之能夠被賦予如此不合乎常理的評價和優先級,只有一種解釋能夠真正自洽」

  馬雪征的話像一把重錘懸在空中,即將落下。

  一直沉默不語,幾乎被人遺忘的吉祥物一一幻想集團真正的創始人曾茂超,此時緩緩抬起頭,


  渾濁的眼球中閃過一絲洞悉世事的精光。

  一隻枯瘦、布滿斑點的手緩緩伸向桌面上那個黃銅底座的紫檀茶托。

  指尖有些顫抖地捏起溫熱的瓷杯蓋,在杯沿極其緩慢地、無聲地一圈圈摩著。

  那細微的摩擦聲,在針落可聞的寂靜里,竟奇異地被放大了。

  渾濁的眼球在低垂的眼臉下微微轉動,像黑暗中審視深淵古獸的幽光。

  他用略帶沙啞的聲音,輕飄飄地、卻又像驚雷般丟出了一句足以砸暈所有人的話,

  「咳咳—你們想想榮老爺子。

  話音落下時,會議室里的空氣仿佛瞬間被抽乾。

  窗邊那盆價值不菲的羅漢松盆栽,無風自動地輕顫著葉子。

  日光燈管不知何時開始發出輕微的喻鳴,在死寂中異常刺耳。

  「榮老爺子?!」

  剎那間,如同無形的衝擊波席捲了整個會議室!

  榮老爺子?

  哪位榮老爺子?

  那個曾經力挽狂瀾、執掌過國家命脈產業興衰、門生故吏遍布財經及科技領域的皇商家族的掌舵人?

  那個傳說中布局深遠、影響力至今仍在頂層盤根錯節的榮老爺子?!

  郭偉覺得他心裡有句MMP不知道該講不該講的。

  這是什麼神仙對比!

  「老曾!」

  智柳仿佛被這兩個字燙到了一般,猛地從椅子上彈起,冷汗瞬間浸濕了他的襯衫後背,

  「你—.你的意思是?!他..吳楚之夠格—.?!」

  巨大的恐懼瞬間住了他,讓他語無倫次,

  臥槽!

  踢到白手套了!

  大院出身的他,顯然更知道一些事情和日常的操作。

  此時,吳楚之的崛起過程在他腦海里閃回著。

  會議室里的眾人,顯然也想到了這點,一個個面如土色。

  百葉窗縫隙透入的那一絲微光,仿佛在這一刻徹底熄滅了。

  室內只剩下慘白的頂燈光線,將每個人臉上凝固的驚駭、失魂、恐懼照得毫髮畢現。

  空氣像是凍結的固體,連鼻腔都能感受到那冰冷而滯澀的顆粒感。

  窗外偶爾掠過一隻黑壓壓的烏鴉,不祥的暗影在會議桌上一閃而過。

  幾台開著的筆記本電腦,屏幕保護程序亮了起來,在死寂中徒勞地變幻著抽象的幾何圖案。

  曾茂超微微搖頭,似乎不願多說,只是輕輕嘆了口氣,意興闌珊地擺了擺手,

  「老智糊塗!冷靜點!

  顯然不是他這個小屁孩夠格和榮老爺子相提並論,他哪裡夠這個格?!

  而是他做的某些事,在國家眼裡夠格讓我們對其讓步了。

  這個事情不用多說什麼。」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現在——意思其實很明了。

  就是我們接下來,只能,也必須,在『正常」的商業邏輯範圍內和他打。

  其他任何超出這個邊界的手段老人渾濁的目光緩緩掃過在場每一個人,聲音低沉卻重若千鈞,

  「」—最好連念頭都不要有。否則—.後果自負。」

  這番話,如同冰冷的協鎖,瞬間住了整個打果辦。

  所有人的脊背都感到一陣徹骨的寒意。

  曾茂朝,早就退休了的人,能坐在這裡,完全是因為他是歷經無數次運動而不倒的老運動員。

  智柳高薪返聘這個老爺子,用意就是用其政治智慧為幻想集團在最關鍵的時候保駕護航,

  此時,便是曾茂朝的時刻。

  但這位老爺子的話.

  此時讓眾人心都涼了一半。

  這背後隱約浮現的龐大暗影,讓他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室息與渺小。

  楊志遠張著嘴,剛才的不服氣被巨大的恐懼取代,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就在這令人室息的沉默幾乎要壓垮所有人的神經時一「咪當!」


  會議室的門被猛地撞開!

  林晏幾乎是以翻滾的姿態沖了進來。

  一隻腳在厚重的防滑地毯邊緣絆了一下,整個人狼狐地向前跟跎了兩大步才勉強穩住身形。

  他的領帶歪斜地掛在頸間,西裝下擺沾著不知在哪裡蹭到的牆灰,

  因劇烈奔跑而紊亂的呼吸在寂靜中格外清晰,胸前劇烈起伏時,別著的幻想集團金質工牌啪嗒一聲掉在光潔的大理石地面上,滑出刺耳的聲響。

  他的頭髮被汗水浸得貼在額前,眼鏡歪在鼻樑上,透過模糊的鏡片,那雙眼睛盛滿了末日般的恐慌。

  臉色煞白,滿頭大汗,林晏連呼吸都顧不上喘勻,就用盡全力喊了出來,

  「不——...不好了!出大事了!全...全網!全炸了!」

  他衝到投影儀前,手忙腳亂地連接電腦,因恐懼而顫抖的手指幾乎無法操控滑鼠。

  屏幕亮起,瞬間顯示的是IT168的主頁。

  一個巨大的頭條標題和評測圖霸占了整個頭條:

  《性能逆襲!實測奔騰3圖拉丁核心完勝奔騰4Willamette!是誰在誤導消費者?》

  副標題:國貨的良心,究竟該看口號還是看實際性能與研發投入?

  林晏手指哆嗦著快速切換。

  太平洋電腦網、中關村在線液晶屏的冷光打在每個人臉上,將震驚的表情凍結成青白的浮雕。

  馬雪征手中的不鏽鋼保溫杯「恍當」一聲砸落在地毯上,滾燙的茶水瞬間淚開一片深色;

  郭偉微微前傾的身體僵住了,搭在滑鼠上的手指懸停在半空,指尖因充血而呈現詭異的蒼白;

  楊志遠下意識地用手捂住了嘴巴,指縫裡漏出一絲不成調的、壓抑的抽氣聲;

  智柳靠在椅背上的頭顱猛地向後仰去,下頜線條繃緊如鐵石,似乎想躲避那屏幕上放射出的、

  宣判幻想產品死刑的刺眼數據,額角太陽穴處的青筋,如同瀕死的蝦蚓般劇烈搏動。

  曾茂超布滿老年斑的手,也終於停止了摩那價值不菲的玉雕龍首,僵停在半空,像一截失了魂魄的枯木。

  林晏手裡滑鼠滾輪滑動的聲音在死寂中無限放大,像是命運齒輪轉動時的獰笑。

  當《性能逆襲!》的標題躍然而出時,不知是誰倒吸冷氣的聲音尖銳地劃破空氣。

  投影儀風扇的嗡鳴突然變得刺耳,牆壁上的光斑隨著數據圖表不斷跳動,在眾人瞳孔里燃起毀滅的火焰。

  幾乎國內所有IT門戶、專業硬體網站的首頁頭條,都在同一時間,被大同小異的評測報告和質問充斤!

  《處理器不能只看名字!實測圖拉丁奔騰3浮點運算碾壓P4!》

  《因特爾代際劃分的迷惑性?技術貼深度部析圖拉丁核心優勢!》

  《果核Ultra機型的啟示:選對平台比追求名義代際更重要!》

  評測數據清晰,對比圖表直觀,浮點運算能力差距顯著!

  事實上,這一結果有其必然的技術原因那些評測報告揭示了一個令因特爾自己也措手不及的真相:

  【吳楚之在Ultra版乃至即將推出的部分主力機型中大量採用的「圖拉丁」核心(無論是PentiumIllTualatin還是其衍生品CeleronTualatin),採用了當時最先進的o.13微米製造工藝;

  而被幻想集團奉為主力、作為「新一代標杆」的Pentium4Willamette核心,使用的卻是相對落後的0.18微米工藝。

  這關鍵的「工藝代差」賦予了圖拉丁一系列優勢:更低的功耗、更強的超頻能力、以及未被因特爾充分重視的、在某些關鍵性能指標(特別是浮點運算)上的實際執行效率。

  因特爾內部由於「代際偏見」(認為P4理應優於P3)和管理層固有的思維定式,竟然疏忽了對此進行徹底的交叉測試。

  當現實狼狠打臉一一自家即將在零售市場「退市」的過渡性P3核心(圖拉丁奔騰)竟能超越主打的「新一代」P4時,因特爾總部瞬間陷入混亂和兩難境地,最終只能忍痛調整策略,但結果已經覆水難收。】

  結論更是毫不留情,直指幻想集團賴以發動價格戰的「P4領先一代」論調的荒謬之處!


  「Q、QQ論壇!天涯社區!各大高校BBS———.」

  林晏的聲音帶著哭腔,用盡最後力氣調出幾個主流論壇的截圖頁面。

  只見之前被幻想水軍引導的「果核垃圾」、「性能落伍」、「買的是情懷稅」等論調,風向發生了180度的大逆轉!

  《圖拉丁吧技術黨深扒一一誰在捂華國人的眼?》

  發帖人「焊武帝」貼出實驗室對比視頻:

  左側電腦運行《雷神之錘3》,幀數穩定89(P42.0GHz)

  右側同場景幀數至127(P3圖拉丁1.4GHz*2)

  跟帖瞬間刷屏:

  「樓主不要命了?敢錘因特爾?」

  無數新的帖子如雨後春筍般冒出:

  「誰TM在造謠?!官方評測出來了!小吳總沒騙人!圖拉丁真這麼強?」

  「第二把玉簪原來是這個?!我圖拉丁P3才是真·性能之王!」

  「草!我就說那天財大體驗店那個成電科的哥們沒瞎說!原來果核主板優化是真的給力!」

  「誰才是國貨的良心?是頂著壓力用自研主板、選配最優方案的小吳總?

  還是高價賣落後P4還玩文字遊戲的所謂『良心老爺子」智柳?」

  「細思極恐!幻想為什麼拼命黑果核性能?原來是要掩蓋P4的真實實力?」

  論壇的喧囂幾乎要透過屏幕刺入會議室每一個人的耳膜!

  事實上,這場看似突然的輿論反轉,早在兩周前就由劉蒙蒙親自布局。

  這個燕大中文系的才女,在吳楚之產品發布會之前,秘密組建了「圖拉丁真相小組」。

  而引爆輿論的「焊武帝」,其真實身份正是果核硬體研究院電源實驗室高級工程師莫憂。

  「數據匯總匯總顯示林晏絕望地看著智柳,「僅僅是今天上午9點到10點這一個小時!果核科技全國線上+線下,國潮系列電腦的預訂數量較過去幾天的總預訂量暴漲了超過2700%!!!」

  「2700%??!」

  楊志遠失魂落魄地跌坐回椅子。

  會議室里出現了一種詭異到令人室息的死寂。仿佛所有人連基本的生理需求都停滯了一一沒有人吞咽口水,沒有人眨眼,甚至連胸腔的起伏都變得微不可察。

  只有投影儀風扇旋轉發出的微弱「喻喻」聲,像是催命的倒計時。

  幾秒鐘的真空般凝滯之後,如同堤壩崩潰的瞬間。

  「這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楊志遠猛地抓起桌上的手機,直接翻到一個號碼,撥通並狠狠按下了免提鍵。

  電話響了幾聲就被接通,傳來因特爾大中華區負責人楊翊熟悉的三份浪子笑但此刻聽起來無比刺耳的聲音,

  「哦?志遠總?這麼一大早有何貴幹啊?我牙都還沒刷!」

  「楊翊!」

  楊志遠幾乎是用吼的,「那幫媒體的評測到底怎麼回事?!

  1T168他們放出來的測試報告是不是真的?!

  你們是不是早就知道圖拉丁的P3浮點運算能壓Willamette的P4?!」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隨即響起一陣令人牙酸的、慢條斯理的笑聲,

  「桀桀桀——哎喲,志遠總,你這麼激動幹嘛?」

  免提喇叭里傳來的笑聲像砂紙磨過神經,楊志遠太陽穴處的血管突突跳動,握著桌沿的手背青筋暴起,指甲在昂貴的紅木上刮出幾道淺白的印痕。

  「這份報告的技術結論它本身就是客觀事實啊?

  這有什麼好奇怪的嗎?」

  楊謝那帶著戲謔意味的回答如同一記耳光抽在楊志遠臉上!

  「那你們為什麼不早說?!還拼命向我們推銷willamette核心的P4!

  這不是把我們的幻想往火坑裡推嗎?!你們也太不厚道了!」

  楊志遠氣得渾身發抖。

  「不厚道?」

  楊翊的聲音瞬間冷了下來,像裹著冰渣,


  「志遠總啊,難道你是第一天出來做生意嗎?

  商業規則就這麼簡單明了。

  產品有瑕疵,有性能差距,自然需要儘快促銷、轉移庫存。

  價格給到那麼低,你們接受的時候不是很痛快嗎?

  我們不促銷,你們幻想能拿到那麼便宜的貨去搞什麼『價格絞殺」嗎?」

  他冷哼一聲,聲音裡帶著赤裸裸的輕蔑和諷刺,

  「至於我們為什麼這麼做呵呵志遠總,你怎麼不問問你們自己?

  一邊跟我們因特爾簽著大單,一邊暗地裡和BMD眉來眼去、暗通款曲、勾勾搭搭的時候——

  又何曾厚道過呢?!」

  李勤猛地低頭掩飾表情,卻把鋼筆帽捏得吱呀作響。

  他的目光在桌面紛亂的文件上游移著,卻不敢與任何人接觸,後頸皮膚因羞愧和憤怒而泛起一片不自然的潮紅。

  坐他斜對面的市場部總監下意識地避開了投射過來的視線,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手指焦躁地反覆卷著一份報告的頁腳,指尖透出失血的蒼白。

  會議室里瀰漫開一種無聲的、難堪至極的氣息,如同腐爛的瘡口被猛然揭開在陽光底下。

  郭偉閉了閉眼,手指無意識地捻著西裝扣子,一粒黑曜石袖扣不知何時掉落在文件堆里,反射出幽暗的光。

  「怎麼?只許你們幻想腳踩兩隻船,就不許我們因特爾扶植新勢力、保障供應鏈話語權?」

  這一記靈魂暴擊,如同毒刺般精準扎入了幻想最不光彩、最諱莫如深的軟肋!

  楊志遠瞬間臉色由紅轉紫,由紫轉青!

  「楊謝!你·——

  「志遠總,今天這事鬧成這樣,確實不是我們因特爾的本意。

  這批圖拉丁處理器呢,你們就別想了,已經被吳楚之包圓了。

  我也知道你們的為難,這樣,我做主,優先給你們幻想供應northwood核心的CPU,就是吳楚之用在網吧機上的那顆。

  價格嘛,好商量,畢竟我們合作這麼多年了—99折?」

  楊志遠的呼吸陡然粗重,頸側浮現出暗紅的斑塊。他解開的領帶被得皺成一團,像條垂死的蛇纏繞在他顫抖的手腕上。

  他徹底失去理智,髒話剛衝到嘴邊。

  「楊總!我是智柳。」

  一直陰沉著臉的智柳猛地出聲,打斷了楊志遠的失態,對著話筒,強行用平穩的語氣說道,

  「楊總,看來我們雙方之間確實存在著一些誤會和溝通不暢。

  這個問題很複雜,電話里也說不清楚。

  這樣,我們過兩天,找個時間,見面再詳細溝通?好不好?」

  電話那頭又是幾聲皮笑肉不笑的乾笑「好啊,智老您說了算。那就改天聊。」

  一陣虛偽的寒暄之後,楊翊打了個哈欠,「志遠總,要是沒事我掛了啊。」

  「等等!楊總!楊翊!」

  「啪!」電話直接被掛斷楊志遠不甘心,衝著掛斷的電話怒吼,仿佛對方還能聽見似的。

  但忙音無情地響起。

  楊志遠再也控制不住,將手中的最新款黑莓手機狠狠砸在了昂貴的紅木會議桌上!

  屏幕瞬間碎裂!

  「我操他媽的楊翊!操他媽的因特爾!一群背信棄義的畜生!婊子養的雜種!」

  污言移語如同洪水般傾瀉而出。

  會議室內其他幻想高管也全都氣得臉色鐵青,渾身發抖!

  剛才的通話讓他們聽得清清楚楚。

  因特爾的楊翊,不僅沒有一絲愧疚,反而充滿了落井下石的快意!

  這根本就是因特爾一手策劃的,扶植果核打擊幻想,以懲罰幻想與BMD暗通款曲的背叛行為!

  剛才還瀰漫的室息和恐懼,瞬間被巨大的憤怒所取代!

  在一片憤怒的國粹和拍桌子的混亂聲中,智柳緩緩閉上了眼睛。

  幾秒鐘後,他睜開眼。

  那雙梟雄的眼睛裡雖然布滿了血絲和疲憊,卻奇異地沒有太多的憤怒,只有一種冰冷的洞徹和—無力感。


  他擺了擺手,示意大家安靜。

  吵鬧聲漸漸平息,只剩粗重的喘息。

  「好了—都別罵了。」

  智柳的聲音異常平靜,甚至帶著一絲倦怠,

  「你們又不是不知道——因特爾,一向如此。」

  他疲憊的目光掃過眼前這群跟隨他多年的部下,

  「多年來,他們一直都是玩平衡的。

  扶起新勢力來和我們打擂台,這本身就是他們維繫產業鏈控制權的慣用使倆。

  也不是第一次了。」

  他頓了頓,目光投向窗外陰沉的天色,

  「只是這次他們扶起來的這個果核—和這個吳楚之他嘆了口氣,帶著一種複雜難言的、英雄末路般的悲涼:「確實是個狠角色啊。」

  「P3庫存絕版之後呢?!」

  楊志遠血紅著眼睛,不甘心地低吼,仿佛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

  「他果核就靠這點庫存能蹦噠幾天?P3沒了,他拿什麼打?!」

  一直沉默地盯著屏幕數據的郭偉,此時卻用一種近乎冰冷的語氣開口了。

  「P3絕版之後?那時——」

  他的目光沒有離開屏幕上那瘋狂增長的預訂曲線圖。

  他抬起頭,看向楊志遠,眼神里沒有憤怒,只有一片死寂的灰敗,像是在陳述一個早已註定的結局,

  「」——他已經不需要『打」了,楊總。」

  郭偉的聲音空洞,卻像淬毒的針,刺穿了會議室內最後一絲僥倖,

  「他的「勢」———已經成了。」

  智柳猛地將目光投向他,楊志遠張著嘴忘記了反駁,就連一貫冷靜的李勤也皺緊了眉頭一一所有人都對郭偉這突兀的結論一臉茫然。

  郭偉抬起頭,疲憊地揉了揉太陽穴,目光掃過眼前這群剛剛還沉浸在憤怒中、此刻卻陷入更巨大困惑的老總們,長嘆了一口氣,

  「你們還在為楊謝所謂的『優先供應northwood」而燃起希望?甚至想用它來打正面?」

  他頓了頓,言語如同手術刀般精準切開幻想的最後一絲幻想,

  「楊翊剛剛說了什麼?他說,『優先給你們供應northwood核心的CPU,就是吳楚之用在網吧機上的那顆。

  重點不在於他『優先」給我們,而在於一一

  「吳楚之用在網吧機上的那顆」!

  郭偉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徹骨的寒意:「這意味著什麼?!這意味著吳楚之至少比我們早三個月、甚至更早就接觸到了這顆northwood核心的CPU!」

  「三個月!」

  郭偉豎起了三根手指,仿佛三根無形的鋼針扎向在座每一個人的心臟,

  「你們想想,以果核的自研能力,擁有因特爾晶片組底層授權的他,這三個月的時間,足以讓他在這顆CPU上玩出什麼花來?!

  他的Ultra版能用我們棄若履的圖拉丁奔騰搞出雙路架構,把性能踩在威拉姆特P4的頭上

  郭偉沒有再說下去,只是疲憊地將身體靠向椅背。

  一股深重的疲憊感席捲了他的全身,像被抽乾了所有力氣,連那總是挺直如標槍的脊樑此刻也顯出一絲不易察覺的佝僂。

  他微微閉上眼,視網膜上仿佛還殘留著屏幕上那條瘋狂上蹄的預訂曲線,以及過去幾個月里吳楚之步步為營的布局畫面。

  遍布高校的體驗店像散落的他們無論如何都撲滅不了的火種:

  《倡議書》像一把精準的手術刀切開幻想的血管;

  還有自己等人坐在這裡的「打果辦」,此刻就像一個巨大的、充滿諷刺意味的笑話。

  然而,最致命的,是用天的商票。

  他們敢跟進『棄用商票」的核心邏輯是幻想雄厚的資金儲備撐得到這個論場振所有品點商的倒下,而後去收割勝利的果實。

  此刻,郭偉才徹底明白:吳楚之這看似順勢的自毀策略,實則挖斷了幻想賴以生存的財務根基,將加速整個帝國的崩塌。

  商業承兌匯票本質是幻想通過信用槓桿「借雞生蛋」的核心工具。


  幻想年營收巨大,但高度依賴商票來延長帳期(通常90天以振),僅支付少量貼息成本,就騰出數十億現金用於投資擴張,相當於0息貸款。

  棄用商票後,幻想必須改用現金或銀行承兌匯票支付,帳期縮短至30天內,現金流缺口迫使幻想依賴高息債務補位。

  瞬時,營運資金需求暴增,槓桿率暴跌:現金流出升導致負債率被動抬升,幻想每年可能多支付數億利息換取等額融資。

  甚至必定因為資產負債率高企而導致信貸規模的縮減。

  財務彈性驟降。

  甚至,在相當長的一段時間內,幻想集團必定因資金的驟減,只能被迫採取論場收縮策略!

  而他們的對手—

  吳楚之那小王八子,顯然不是吃素的。

  此消彼長,霸主易位。

  郭偉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仿佛那是在敲打一個早倚註定的失敗結局。

  他從未像此刻這般清晰地預見末路。

  他甚至覺得有些好笑。

  他們打的就是吳楚之的資金鍊,沒想到最後撇而在資金鍊振被吳楚之給鈍刀子捅了進來。

  他想起了吳楚之的自研板卡、繁星計劃、海斯科研院、鄉村教育布局甚至還有剛剛主壇里爆料出來的軟體、業件兩大研究院。

  這所有的一切,在這場驚濤駭浪的洗禮中,早倚不再是紙振談兵。

  而是實實在在的,如同三澆鐵鑄般夯實並連接了起來,構成了一個難以撼動的生態-雛形。

  儘管,這只是雛形的架構,但郭偉發現,他看不到這個架構不合理的地方。

  距離築巢成功,只差時間。

  他的話語如同一盆冰水,澆滅了楊志遠剛剛因為『優先供應」而燃起的一絲火星,整個會議室只剩下沉重的死寂。

  林晏覺得,郭偉的話音落下,如同給幻想集團這場聲勢浩大的「打果」戰役,敲響了第一聲送葬的鐘鳴。

  窗外不知何時飄起了一場細雪。

  細密而冰冷的雪粒子,帶著初冬的寒意,無聲無息地覆蓋在積滿灰塵的窗棱上。

  防彈玻璃隔絕了大部分風聲,但那細微的、密集的敲擊聲,卻固執地穿透進來,像是無數隻冰冷的手指在輕輕即打,又像是命運送來的、冰冷的休止符。

  會議桌振那台鍍金檯曆,印著「幻想集團成立十七周年紀念「的字樣,被穿堂風吹得嘩嘩翻動,定格在印著紅色警告語的11月17日。

  暖氣出風口持續送著暖風,但每個人都覺寒氣從腳底往振蔓延。

  智柳靠在椅背振,看著幕布振那些依然閃動著對果核熱烈贊冠和瘋狂預定的數據流,整個人仿佛瞬間蒼老了十歲,陷入了徹底的黯然感死寂之中。

  幕布振跳動的預訂數據,在智柳渾濁的瞳孔里投射出流動的光斑。

  暖氣出風口送出的暖風,帶著一絲電子元件加熱後的塑料味,徒勞地吹拂著。

  但會議室里的每個人,都覺那溫度仿佛被屏幕振的數據和那窗外無盡的獎雪凍結了。

  寒意不是來自於外界,而是從骨縫裡、從心臟最深的地方蔓延開來,迅速抽乾了血液里最後一絲溫度。

  智柳靠在椅背振,頭微微後仰,下頜線繃得死揚,像一個試圖維持最後尊嚴的雕像。

  他無名指振的翡翠扳指不知何時轉動了方向,那道著名的冰裂紋正對著他自己,像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會議室虧落那台飲水機突然發出「咕嚕「的換氣聲,頂部積攢的冷凝水珠終於墜落,在空置的紙杯里敲出清冷的迴響。

  那個倒下的紙杯里積攢的那個水,在空曠和死寂中,滴落的聲音異常清晰、悠長而冷。

  它像一個遲到的句,終於被畫在了這間曾承載無數輝煌構想,如今卻見證一場慘敗潰局的權力中心的中央。

  他終於看懂這局棋:從產品設計到教育扶貧,吳楚之早把「國貨情懷」焊進每個齒輪。

  當技術反殺點燃情緒,幻想連撇抗都會成為「扼殺民族創新」的罪證!

  倘許.—.

  是時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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