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 掀桌之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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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34章 掀桌之戰

  時間:2001年11月14日地點:幻想集團「打果辦」會議室會議室里煙霧繚繞,智柳坐在首位,指尖夾著的香菸在空氣中劃出淡淡的軌跡。

  深秋午後的陽光掙扎著穿透厚重的絲絨窗簾縫隙,在瀰漫的青色煙霧中切割出幾道斜斜的光柱,灰塵在其中無聲沉浮。

  會議室中央那盞碩大卻並不明亮的吊燈,在煙霧的籠罩下更顯昏沉,光線勉強勾勒出長條形紅木會議桌油亮的輪廓和圍坐其旁人影模糊的邊界。

  空調發出沉悶的低鳴,試圖對抗這令人喉頭髮緊的渾濁空氣。角落裡巨型綠植的葉子似乎也蒙上了一層灰黃的倦怠。

  智柳的身影在首席的寬大皮椅上顯得格外鬆弛,他微眯著眼,那是一種猛獸飽食後的慵懶,嘴角著一絲極難察覺的弧度。

  他的指尖優雅地夾著香菸,任其輕煙,仿佛在空氣中徐徐書寫著一份掌控者的悠閒自得。

  當菸頭紅光微亮,他偶爾極其輕微地、幾乎不易覺察地轉動一下手腕,那飄散的煙跡便無聲地宣示著他對這方寸之地、對眼前這場「圍獵」局勢的絕對支配。

  他仿佛在品味,在享受,這精心布局、步步緊逼後,獵物終於顯露疲態、即將踏入最後陷阱的微妙時刻。

  那種掌控全局、獵物即將落網的快感,如同最醇厚的美酒,在他的胸腔里緩慢地擴散、瀰漫。

  郭偉、楊志遠、李勤、馬雪征等核心成員分坐兩側,目光都聚焦在剛剛推門進來的情報負責人林晏身上。

  腳步聲在鋪著厚重地毯的走廊上被吸收了大半,但推門而入的那一刻,門外短暫湧入的、相對清冽的空氣還是引起了片刻微瀾。

  林晏的身影出現在門口,腋下夾著一厚厚的文件夾,臉色因為快步行走而微微泛紅,平日略顯嚴肅的嘴角此刻極力壓制著上翹的衝動,甚至連鏡片後的眼神都比往日亮了幾分。

  他幾乎是有些雀躍地走向正前方的投影儀,手指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輕快在操作面板上快速點擊,動作利落乾淨。

  投影儀內部的光源喻喻啟動,光束打在白色幕布上,反射出淡淡藍光,映得他那張透著興奮的臉在昏暗的會議室背景中尤為醒目。

  他操作得有些急,手指關節微微繃緊,直到畫面穩定,才轉過身來,深吸了一口氣,仿佛要將滿室大佬的目光都吸到自己即將呈現的「捷報」之上。

  一組數據和幾幅新聞頁面截圖出現在幕布上。

  「諸位領導,」

  林晏清了清嗓子,聲音里透著抑制不住的興奮,「最新的市場反饋!

  集團昨日的新品發布會,反響遠超預期,好評如潮!特別是在年輕人群里,被盛讚為『業界良心」!

  媒體和輿論普遍認為,董事長您才是真正理解年輕人、關心年輕人負擔的真朋友!」

  幕布上的新聞截圖清晰得刺眼:年輕的面孔在電腦展台前興奮地討論著;碩大的標題如「良心價」、「年輕人的老朋友」、「幻想真懂我」等字眼被刻意放大標紅。

  林晏手中的雷射筆紅點跳躍著,精準地圈住那些關鍵性的讚譽之詞,紅點在他微微顫抖的手指操控下,劃出略帶激動的軌跡。

  「效果非常直接!」

  林晏加重了語氣,「對比數據很清晰,自從我們的發布會之後,果核國潮系列電腦的預訂數量,特別是他們的標準版和Pro版主力機型,出現了斷崖式下降!我們的策略正在奏效!」

  「哈哈哈!好!好好!」

  智柳聞言,開懷大笑起來,眼角皺紋堆疊,顯然是真心喜悅。

  他笑著看向坐在右側的郭偉,「小偉啊,你的判斷和策略,精準!效果立竿見影!

  看來吳楚之那小子,還是愣了點啊!對這種價格和配置組合的衝擊,準備不足嘛。」

  郭偉面色平靜,禮貌性地微微頜首,眼神里卻沒什麼波動,仿佛一切都在預料之中。

  相比於智柳的開懷大笑和周圍幾位高管臉上浮現的輕鬆笑意,郭偉的位置仿佛自成一個冷靜的氣場。

  他微微後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隨意地放在桌面上,幾根手指輕輕抵在一起。

  聽到智柳的點名稱讚和明顯帶有輕視對手的口吻,他只是極其細微地調整了一下交叉手指的角度,如同精密儀器校準了一個極其微小的刻度。


  他禮節性地點了下頭,幅度小到幾乎只是下巴須的一個微小下壓動作。

  那雙總是顯得過於深邃的眼睛裡,沒有任何波瀾,沒有得意,沒有附和的笑容,甚至帶著一絲旁人不易察覺的審視。

  仿佛面前這「大獲全勝」的圖景只是一個按照既定腳本演繹的場景,而他,正站在一個更高的維度上,默默評估著劇本的真實進度。

  他放在桌上的那支昂貴的德國簽字筆,冰涼的金屬筆身在昏黃光線下泛著冷光,紋絲未動。

  這一幕,讓楊志遠忍不住悄悄的翻了個白眼,

  要是裝逼犯法,這貨早該被槍斃了!

  林夏繼續匯報:「更值得關注的是,通過我們大量的網絡監控和線下訪談,整個年輕人群體現在已經被清晰地切割成了兩個鮮明對立的派系。」

  他調出另一組數據,展示著網絡社區的截圖和言論分析。

  「第一個群體,是果核的死忠粉。這部分人以在校理工科男生和一部分看重設計感的女生為主他們的論調非常一致:盛讚果核的設計感獨一無二,認為這種前衛的設計是『斷檔於整個社會」的審美先鋒。

  同時,他們對果核Ultra版推崇備至,將其視為國產板卡自研技術的偉大勝利,情感上高度綁定。」

  郭偉聽到這裡,無奈地聳了聳肩膀,對著智柳方向撇了撇嘴,

  「這一點,我們確實沒得黑。拋開立場,他們說的『設計感強」和『UItra版是自研突破」,

  這也是客觀存在的事實。

  設計是他們發布會最大的亮點之一,自研主板確實是實打實的硬實力。」

  他語氣坦然,承認對手的局部優勢。

  「那麼,另一個群體呢?」

  智柳饒有興趣地問,身體微微前傾。

  他一點兒也不介意郭偉讚揚對手的舉動。

  坦率地說,吳楚之是他從商二十年來遇見過最驚才絕艷的對手。

  所以,視智甄如親生女兒一般的他,才動了招婿之心。

  「另一個群體,」林晏頓了頓,神情變得有些微妙,

  他們目稱為果黑。

  「果黑?」

  智柳重複了一遍這個詞,會議室里楊志遠、李勤等幾個老人也跟著面面相,對這個突然冒出來的網絡新詞感到茫然不解。

  「是的,『果黑」。」林晏解釋道,「顧名思義,就是果核電腦的黑粉。與之對應的便是前面的『果粉」。

  果黑認為,果核的東西名不副實,配置與價格嚴重不匹配,性價比極低,

  他們攻擊的核心是,吳楚之打著愛國的情懷和所謂先鋒設計的概念,在忽悠人,割年輕學生的『智商稅」。

  這部分人言語中充滿了鄙夷和憤怒,在網絡上聲音很大。」

  林晏點開新窗口調出截圖:「以天之涯論壇為例,我們監控到三種典型果黑話術一一」

  屏幕上切換到了另一個截然不同的世界:那些截圖充滿了戾氣和譏諷。

  各種聳動的標題、粗劣的對比圖、故意截取的聊天記錄充斥著屏幕。

  畫面中醒目的「智商稅」、「割韭菜」、「愛國綁架」等關鍵詞被彩色畫筆圈出。

  會議室內的氣氛似乎隨著這些陰暗內容的展現而微微下沉了一絲,原本輕鬆的笑容收斂了一些。

  林晏操作滑鼠的手指節奏也慢了下來,仿佛在處理某種散發著特殊味道的東西。

  1.偽技術帖:《深度剖析果核配置陷阱》配篡改的P4跑分圖2.情感煽動:《父母血汗錢別被愛國情懷割韭菜》

  3.標題黨:《驚!果核主板偷換電容實錘》附特供版諜照「哦?」

  楊志遠眼晴一亮,摸著下巴,流露出一絲狡點,

  「那豈不是說這部分對果核不滿的人,我們完全可以爭取過來?化敵為友?」

  他仿佛看到了撬動果核根基的新槓桿。

  然而林晏臉上的表情卻瞬間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古怪的神色,似乎想笑又笑不出來。

  醞釀了好一會兒,才化為一絲苦笑,他有些尷尬地回答,

  「楊總這個——這個群體吧—


  瞎!說實話,我真不知道該怎麼下這個結論。」

  「嗯?」

  楊志遠皺起眉頭,「有什麼問題?他們對果核不滿,不就是我們的潛在客戶?難道他們只認果核?」

  不等林晏詳細解釋,一直沒說話的郭偉突然擺了擺手,臉上帶著一種洞悉世情的嘲弄笑意,

  「志遠總,別想了。這群人,本質上並不是我們幻想的目標客戶。」

  在眾人疑惑的目光中,郭偉繼續道,語氣如同冰冷的解剖刀,

  「這部分人,其實恰恰是一一根本買不起我們幻想電腦的人。」

  他頓了頓,讓這句話的效果充分發酵,看到有人露出恍然,有人則更加困惑。

  「他們得了一種病,」

  郭偉的聲音低沉而清晰,一字一句砸在會議室的空氣里,

  「一種叫『窮病」的病。

  正是因為買不起,無論是我們幻想的中高端品牌機,還是果核那些他們嘴裡『高價」但實際在高端市場並非不可企及的產品,對他們而言都是遙不可及的。

  他們無法擁有,所以只能用極端的『黑」來發泄內心的不平衡和不甘。

  越黑得瘋狂,越能掩飾他們購買力不足的窘迫,找到某種心理上的優越感。」

  他拿起鋼筆,無意識地在指尖轉動了一下,

  「除非,我們幻想能把價格區間,全面降低到比現在的果核還要低,用價格門檻就能滿足他們的自尊心。

  但這可能嗎?符合我們的利益嗎?」

  林晏立刻點頭,仿佛得到了解脫般的印證,

  「郭總說得太對了!這正是我們最近讓員工假扮潛在客戶深入接觸這個群體後最核心的發現!

  他們中的絕大多數人,其實是近期壓根就沒有購買電腦計劃的人,或者說—壓根就沒有這個支付能力的人群。

  我們嘗試過各種產品信息引導,換來的往往是更刻薄的嘲諷或者繼續深挖果核的『黑點」,甚至我們讓他們評論其他產品,也是如此。

  我個人認為,正是因為他們根本沒有購買力,所以任何產品都是垃圾。」

  這個結論如同冷水潑進了油鍋。

  「什麼?」

  「這——這也行?」

  「只是—為了黑而黑?」

  剛才還想著挖牆腳的楊志遠目瞪口呆,一時語塞。

  會議室瞬間陷入一片寂靜,所有人都被這個顛覆性的「發現」震驚到了一一他們精心策劃的輿論戰,效果斐然的同時,似乎也催生出了一個與他們實際商業目標關聯度極低、純粹以負面情緒為生的龐大「圍觀」群體?

  一種複雜而荒謬的感覺在眾人心頭蔓延智柳也是難得失神了片刻,但他很快收斂情緒,揮了揮手,將話題拉回他最關心的領域,

  「好了,這些雜音先放一邊,

  現在對我們最重要的是林晏,吳楚之那邊,對現在這局面,有什麼具體的反應?

  果核的資金鍊現在到底怎麼樣了?」

  他的眼神重新變得銳利。

  林晏神色一正,立刻匯報,「根據我們獲得的渠道信息和施壓反饋的綜合判斷,吳楚之那邊資金鍊確實出現了極其嚴重的問題。

  在得知銀行方面應我們的『建議」,有意收緊對他整個果核供應鏈相關公司的信貸額度後,我們已經接到確切消息,至少有三家關鍵的外設核心代工廠,開始聯合對果核進行逼宮,要求提前結算貨款,至少是縮短帳期!

  果核那邊的壓力非常大!」

  「這三家是銀河田、精睿和冠捷吧?」郭偉忽然插話,「吳楚之昨晚剛簽了柒喜電子。」

  投影切換《鵬城商報》的頭條:《柒喜宣布向果核開放全系電容倉儲備用》!

  林晏愣然:「郭總,這報紙半小時前才—」

  滿室死寂中,智柳把玩打火機的手猛然收緊。

  郭偉淡淡的說道,「不用緊張,是我安排的,給他們埋的雷,電容是有問題的。」

  言語間,他扔出傳真件,「今早柒喜董事長確認:果核已經從他們那裡提貨了!」

  說罷,他立刻將目光投向總會計師馬雪征,語氣凝重,


  「馬老,從您專業的財務角度判斷,以吳楚之目前的處境,他還能撐多久?」

  此時,楊志遠補充了一句,「馬老,IDG表示,最遲今晚,會對吳楚之強行收貸。」

  馬雪征沒有急著回答,拿過一份資料快速翻閱著,又拿出計算器仔細地按了一通,緊鎖眉頭盤算了一會兒。

  她翻動著手下人從側面搞來的果核供應商的粗略數據和前期對果核資金流量的分析報告。

  過了好一會兒,這位公認的財務女皇才抬起頭,語氣非常肯定「按照我們掌握的他的帳面情況,如果被IDG收貸後,吳楚之帳面上只有前兩天預售款和零散進帳的那些錢,加上之前為了發布會囤貨可能耗費的現金流·

  綜合他此刻應該支付給上游供應商、代工廠的貨款數額以及面臨的催收壓力—」

  她的手指在報告上一處數字點了點,下了結論,

  「今天!今天他的資金鍊就應該斷裂!最晚拖不過明天中午!

  肯定會在那些催收的供應商那裡出現重大違約!」

  「喉·

  智柳長長地嘆了一口氣,臉上浮現出一種複雜的神情,像是惋惜一件精美藝術品即將破碎,

  「可惜啊,年輕人有魄力有想法,但就是步子邁得太大太急了,不懂得審時度勢。

  這麼好的牌,打成這樣,真是·—太可惜了。」

  他的語氣裡帶著十足的誠懇,甚至有那麼一絲「英雄相惜」的惋惜感。

  然而,在場的所有人,包括剛露出惋惜神情的楊志遠,都清晰地聽出了那掩飾不住的、濃烈的幸災樂禍。

  那是一種看到了敵人即將墜入深淵,獵物終於落入陷阱,大局已定、勝券在握的竊喜和放鬆。

  煙霧繚繞的會議室里,氣氛變得微妙而輕鬆起來,仿佛果核覆滅的倒計時,已經在他們眼前清晰地開始了走動。

  時間:2001年11月15日上午地點:幻想集團「打果辦」會議室時隔一夜,同一個會議室里瀰漫著截然不同的氣息。厚重的窗簾再次合攏,隔絕了外面冬日清冷的晨光。

  空氣淨化器在角落發出比昨天更為吃力的喻鳴,卻依舊無法驅散那混合了隔夜菸草與焦慮的新鮮味道。

  殘留的菸灰缸未被清理,裡面雜亂地堆積著更多菸頭,訴說著昨晚可能發生的長時間煎熬或沉默的等待。

  桌面水漬乾涸留下的斑駁印記,幾張被揉捏後展開又皺起的草稿紙隨意丟棄,都暗示著某種末能預期的緊張正在醞釀。

  中央空調送出的暖風似乎帶著一絲急躁。

  會議室里的緊張感如同繃緊的弓弦,智柳端坐主位,眉頭微鎖,指節無意識地在桌面上敲擊著。

  指節敲擊桌面的聲音低沉而帶著一種緊繃的節奏,嗒、嗒、嗒——

  每一下都精準地落在周圍人心跳的鼓點上,成了這壓抑空間裡最清晰卻也最令人心焦的背景音他指間的香菸換了一支又一支,煙霧的軌跡比昨日更加筆直而急促。

  郭偉緊盯著匆匆走進來的林晏和馬雪征,眼神銳利如刀。

  楊志遠則顯得有些焦躁不安,目光在兩位匯報者臉上巡著,貌似急切的想要確認點什麼。

  智柳的目光突然如探照燈般鎖定在楊志遠身上,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壓力,

  「志遠,IDG那邊的情況?你親自去盯的,昨晚有什麼結果?」

  楊志遠挺直了腰背,語氣帶著一絲急於表功的迫切,

  「董事長您放心!昨天下午4點47分,IDG風控總監海曼親自給我電話確認了:

  他們已經嚴格按照流程,向果核科技發出了貸款提前收回的通知,並要求即時執行。

  海曼說,如果吳楚之帳面有足夠的資金,就應該在昨天完成還款交割。

  他們最遲會在今天上午把正式執行文件抄送給我們。」

  他環視了一下會議室,試圖加強說服力,

  「IDG這次非常配合,動用了優先級處理通道。

  從程序上看,這筆貸款應該已經成功收回!

  我們卡在吳楚之還款窗口期的這個節點上,可以說是掐得精準到位!」

  話音剛落,他的黑莓手機叮了一聲,是電子郵件的聲音。


  楊志遠掏出來看了看,嘴角浮起了笑意,

  「IDG已全額收回8000萬美刀貸款。」

  然而,楊志遠話音未落,一直沉默著的馬雪征卻面無表情地聳了聳肩膀,她的聲音冷靜得如同財務報告上的數字,瞬間給楊志遠的篤定潑了一盆冷水,

  「根據我們動用的特殊關係一一就是昨天我提到過的『那個渠道」一一今早反饋的數據清清楚楚顯示:果核科技公司的主帳戶上,截止十分鐘前的帳面餘額,仍然有3000萬人民幣左右。」

  這個數字像一顆投入平靜水面的石子,瞬間激起了更大的漣漪。

  昨天郭偉埋下的關於柒喜電容的隱患還沒揭曉,IDG強行收貸的計劃似乎也未能達成預期的致命一擊。

  吳楚之的帳上,竟然還安然無恙地趴看3000萬?

  「怎麼回事?」

  郭偉的聲音率先打破了沉默,直接看向面色略顯凝重的馬雪征,

  「馬老,按照您昨天的專業分析和數據推演,吳楚之的資金鍊應該就在昨天,最遲今天上午,

  就該斷了!

  供應商逼宮,帳上沒錢,違約應該已經發生了。但現在呢?」

  他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力,「風平浪靜!果核那邊一點斷裂的跡象都沒有!這說不通!」

  馬雪征的臉色確實不太好,似乎熬了個夜,帶著一絲疲憊。

  她深吸一口氣,迎向郭偉和智柳的目光,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和難以置信,

  「剛核實的情況。是我們失算了。吳楚之————他昨天下午,收到了一筆錢。」

  「收到了一筆錢?」

  楊志遠猛地坐直了身體,「誰給的?哪個不長眼的銀行還敢給他貸款?」

  「都不是。」

  馬雪征搖了搖頭,報出了那個讓會議室瞬間安靜的名字:「是蕭玥珈的。」

  「蕭玥珈?」李勤眉頭一挑,帶著審視的語氣,「傳說中他『水晶宮」里的那位蕭家貴女?」

  「是她。」

  林晏此時接話補充道,他的神色帶著一絲古怪,

  「據我們緊急了解,蕭玥珈為了籌集這筆錢,把她自己名下一套房產做了抵押—」」

  「又是抵押?」

  這個詞引發了小小的騷動。

  楊志遠幾乎笑出聲。

  李勤則摸著下巴,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對「敗家女」的鄙夷,他端起保溫杯,吹了吹並不存在的茶葉沫。

  「等等!房產抵押?」

  智柳停下敲擊的動作,那根停在半空的手指似乎還帶著未散盡的菸灰。

  他身體微微後仰,靠在椅背上,像審視一個笑話一樣審視著這條情報,臉上的線條從凝重轉變為一種帶著輕蔑的憐憫。

  「她一個人抵押房產,能借出多少?杯水車薪吧?而且,吳楚之的缺口有多大?沒幾個億他根本填不上,她這能頂什麼用?」

  他本能地覺得這點金額不足以撼動大局,

  「房產抵押價值不重要,她並不是向銀行抵押的。」

  馬雪征解釋道,「她是藉助這筆抵押,以個人名義在家族內部緊急拆借,最終—籌集到了6

  個億人民幣的現金,填平了IDG的借款後,加上程天喬給他的分紅,他帳上還有大概3000萬。」

  「6個億?!」

  這個數字像一顆微型炸彈,瞬間點燃了郭偉眼中銳利的光芒。

  他不自覺地身體前傾,手指在桌面無意識地彈動了一下,像是在計算這個數字的合理性與來源。

  程天喬的分紅不重要,重要的是這6個億的數字,匪夷所思!

  郭偉眼中閃過濃濃的懷疑,「馬老?蕭家?不是.—

  蕭家那點家底,能一下子掏出6個億現金?

  他家我記得走的是不是這條『富貴』的路子吧?」

  他的言下之意很清楚,蕭玥珈父親那條線上的蕭家,作風清正,似乎並無太多積累。

  一直在旁邊沉默的李勤,此時緩緩開口,帶著老派的沉穩,


  「小偉,你忘了,蕭家是枝葉茂盛的大家族,千年世家。

  嫡系這一支固然清正如水,但旁系在各地經營多年,名下有不少實業公司和投資。

  真要是動用家族力量,七拼八湊應急調集6個億這個數額——確實不難。」

  智柳先是愣然地微微張開嘴,仿佛要確認自己沒聽錯,隨後那錯愣迅速被一種巨大的荒謬感淹沒。

  一聲短促、尖利而充滿嘲弄的「哈!」從他喉嚨里進發出來,緊接著是一連串仿佛再也抑制不住的大笑。

  「哈哈哈!好!好啊!6個億?吳楚之啊吳楚之,你還真是有本事,讓一個女人為你抵押房產,奔走於親戚之間籌錢噴噴噴!」

  他搖著頭,語氣里的嘲諷和不屑幾乎要溢出來,「你們之前說的『渣男」這兩個字,我今天算是真真切切地見識到了!」

  他笑容猛地一收,眼神重新變得冰冷銳利,看向馬雪征,

  「但3000萬的帳戶餘額?呵老馬,你算盤打得快,來,你告訴他們聽,他吳楚之那個天大的窟窿,是區區3000萬就能填上的嗎?

  昨天是供應商聯合逼宮的要命錢,今天可能還有其他債主找上門!

  這點錢,丟進去,連個大的水花都聽不見!我,就坐在這裡看!」

  智柳的聲音帶上了一絲斬釘截鐵的狠戾,「我倒要看看,他吳楚之還能從哪個紅顏知己口牽里,再摸出幾個6億來!」

  「確實不夠,老智。」

  馬雪征肯定了這一點。

  「呵——.」智柳冷笑一聲,剛想再嘲幾句。

  然丟,林晏卻拿出了一份打上出來的、還散發著油墨味的新文件,語氣急促地打斷了他:

  「董事長!郭總!恐怕不只是錢的問題!

  吳楚之的反吸來了!」

  會議室所有的目光瞬個聚焦到林晏身上「就在半小時前,果核集團方網站、同時向所有主流通訊社及媒體通稿發布了一份《倡議書》!」

  林晏的聲音帶著一種山雨欲來的緊張感。

  「什麼倡議書?」郭偉立刻追問。

  「《在當前宏觀經濟形勢下共同保障上游供應鏈企服穩定經營的倡議》!」

  林晏快速地說出縣題,並將幾份文件分發給眾人,

  「核心有兩條:第一,矛頭直指行服潛規則!

  吳楚之指出,在當前的經濟大環境下,整個PC行服普遍採用『帳期超過90天甚至更久』的結算方式是『極不合理」的,是對整個供應鏈體系的『嚴重仆血」,損害了產服根基!

  L此,果核科技鄭重承諾一一對果核供應鏈企服的支付結算期,『絕不突破30天」!」

  「第二,」

  林晏加重了語氣,「他們宣布,『果核科技承諾,在未來結算中,絕不動用任何商服承兌匯票進行結算!

  所有的供應商貨款結算,一律使用現金或者銀行見票即付的銀行承兌匯票!』

  )著林晏念出核心條款,特別是「帳期超過90天...損害產服根基」、「結算期絕不突破30

  天」以及「絕不動用任何商服承兌匯票」這些字眼,會場空氣事佛瞬凝固成冰。

  投影儀的光柱成了會議室里唯一活躍的東西,清晰地照亮了眾人臉上急劇變化的神情。

  「砰!」

  一聲悶響!如驚認炸在每個人的心頭。

  郭偉一直放在桌上的、緊握成拳的手猛地砸了下去!

  桌面發出不堪重負的震動,他面前那隻空了的咖啡杯甚至在托盤裡跳了一下,發出「叮」的一聲脆響。

  杯費上殘留的褐色液體被震出了一道清晰的痕跡。

  郭偉的指關節瞬兒為用力丟發白,他那張向來冷靜、幾無波瀾的臉上,此刻秉肉緊繃,牙關緊咬,眼神中第一次進發出冰冷丟狂暴的怒火。

  那驟然丙發的氣勢讓鄰座的楊亍遠嚇得向後縮了一下。

  「王八蛋!釜底抽薪啊!」

  幾乎在他發聲的同時,馬雪征已經飛快地拿過文件掃了一眼。

  那雙兒熬夜丟布滿紅絲的眼睛此刻銳利如鷹,她的嘴唇無意識地翁動著,手指在紙頁上快速移動。


  緊接著,她幾乎是用「搶」的姿勢,從)身的包里掏出一個可攜式計算器,手指在上面里啪啦地按動,速度快得只留下一片殘影。

  每一串數字的輸入,都讓她的眉頭鎖得更緊一分,臉色在投影儀慘白的光線下愈發顯得鐵青。

  額角,甚至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馬雪征猛地抬起頭,那雙丁滿驚駭的眼睛直勾勾地對上智柳詢問的目光時,不需要任何言語,

  那份沉重和危機感已然傳遞到了每個人的神經末梢。

  她的聲音兒為急切和憂懼丟微微發顫,

  「糟糕!非常糟糕!這對我們幻想集團來說,長遠來看,極其不利!

  「老馬?譽麼說?」

  智柳的心沉了下去。

  他亞不太懂具體財務槓桿操作,但馬雪征如此緊張,說明事態嚴重。

  「吳楚之這是在逼迫整個行服公變規則!

  1

  馬雪征語速極快地分析道,「不!用!商!票!他不用,其實問題不大,兒為果核剛成立沒多久,屬於果核流轉於市場的商票並不多,甚至很可能壓根沒有。但對我們·」

  她倒仆一口涼氣,「幻想集團規模大,運營這麼多年,上下游關聯企服多如牛毛,日常運營高度依賴商服匯票的流轉!

  我們用『商票」來延長支付周期、放大財務槓桿幾乎是生存常態!

  商票」就是我們控吸成本、緩解現金流壓力的核心金融工具之一!」

  她指著桌上的《倡議書》,手都有些微微發此,

  「他這一倡議出來,立刻占據了道德吸高點!將行服的不合理潛規則直接捅破!

  如果後續有部分供應商,特別是那些被幻想壓榨已久、又暫時沒有其他虧擇的供應商,開始鬆動甚至夥同、響應果核的倡議這將導致!」

  馬雪征深你一口氣,一字一:「我們的財務槓桿運作空←將遭受重創!

  資金鍊的周轉壓力將驟然加大!

  資金使用效率將暴跌!

  這就像直接砍斷了我們的一條腿!

  我們的『家大服大」,在這種規則重構下,受損程度比他果核初創伶司要慘烈得多!

  這是傷敵八百,自損一千五的自毀玩法,但他是光腳的不怕穿鞋的,我們是穿鞋的!」

  郭偉極其緩慢丟榴定地點了點頭。

  臉色依然鞠看,但他的語氣恢復了分析師特有的冷靜,

  「馬老的財務邏輯蛇全正確。

  吳楚之的這個倡議,對我們損害極大,對他卻幾乎無傷甚至有利。」

  他乳了一乳,剖析道,「原L很簡單:果核剛起步,他現在手上根本就沒流通出去多少商票!

  他現在最主要的任務是重塑他在那些被我們煽動去逼宮的供應商心中的信用!

  他要告訴他們:跟著我吳楚之,貨款結算有保障,不玩虛的!」

  他目光掃過臉色翰看的眾人,「這個倡議,就是他的信用宣言!

  他要用這條打破潛規則的宣言,在我們掀起的這場風暴中,牢牢錨定住他的供應鏈!

  丟這把火,同時也燒到了我們賴以生存的根基!

  他是要讓整個行服一一包括我們在內一一所有人都跟著不抖過!」

  智柳靜靜地聽著,臉上的肌肉微微抽搐,指間的香菸早已燒到了盡頭,細長的菸灰兀自懸掛著他沒有理會,任由菸灰悄然墜落,在深色的西裝褲上留下一個鞠看的灰斑。

  煙霧依然在升騰,繚繞在他花白的鬢角,那雙經歷無數風浪的眼睛在煙霧後閃爍著,從最初的愣然、震怒,慢慢沉澱為一種令人心悸的、冰冷的玩味。

  當郭偉分析蛇「他是要讓整個行服一一包括我們在內一一所有人都跟著不抖過!」時,智柳的嘴角極其緩慢地、向上互動了一下,勾出一個沒有絲毫溫度的、殘忍的弧度。

  煙霧升騰中,他那雙閱盡制事的眼睛閃爍著冰冷的光,片刻的惱怒過後,一絲殘忍的玩味浮了上來。

  他緩緩地、幾乎是帶著某種欣賞的意味,重新拿起面前那份被林晏帶進來的、散發著刺鼻油墨味的《倡議書》。


  他用食指和拇指捻起那仙仙的幾頁紙,眼睛掃過那挑性的縣題和條款,像是在欣賞一件特別的「戰利品」或者說「遺書」。

  「有意思——真是個小狐狸啊!臨死前還要蹦噠幾下,想拖著我們墊背?」

  他那輕慢的語調在充滿火藥味的會議室里顯得格外清晰,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對蟻掙扎的點評。

  智柳重重地哼了一聲,拿起桌上那份《倡議書》,輕蔑地掃了一眼,手指微微一用力,文件被捏出了幾道明顯的褶皺。

  「他想掀桌子?那就讓他掀抖了!」

  智柳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掌控全局的森然,

  「一個帳面只剩3000萬,還在靠女人抵押房產續命的將死之人我倒要看看,他這張桌子還能掀多久?他還能有什麼後手?」

  他將揉皺的文件廠意π回桌上,對著會議室眾人,斬釘截鐵地吐出六個字,「老子奉陪到底!」

  這六個字,如同蘸血的工章,狠狠砸在會議室的寂靜上,字字如鐵!

  伴)話音落下的,是一聲沉悶的重響!

  智柳那隻原本捏著文件的、青筋微凸的手,帶著一股壓抑不住的狂暴,猛地緊了拳頭,狠狠砸在厚重的紅木桌面上!

  桌面發出一聲痛苦的震顫悶響,巨大的力量甚至讓他手邊那個半滿的菸灰缸都驚跳起來,細碎的菸灰和幾截菸蒂狼狐地滾落在光潔的桌面,留下污濁的痕跡。

  那隻象徵著絕對權威的手並未收回,骨節泛白地按在桌面上,微微顫此著,事佛按住的不僅是桌面,更是他即將噴仙丟出的、要將整個棋盤連同對手一起碾碎的怒焰。

  所有人在這一瞬亻,連呼仆都停滯了,瞳孔下意識地收縮,被這驟然丙發的、近乎失控的暴力所鑷。

  說罷,他冷笑了一聲,「陪他玩!我們跟上!趁機弄死其他的品牌商!」

  放棄商票,對幻想的長遠發展來說是個巨大的打擊,但對其他企服來說,就是致命的打擊。

  甚至,在他看來,打死其他品牌商後,幻想的日子會變得更抖。

  這仗,他打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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