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破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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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劇痛刺激得寧玄醒來,他嘗試睜眼,卻發現眼眶劇痛,無論如何也做不了睜眼這個動作。

  他的眼珠再度被那妖魔率先吃掉了。

  似乎那妖魔總是會先吃他的眼珠。

  這一次,寧玄並沒有再通過「被啃噬」去感知那妖魔到底是什麼。

  他果斷地動用自己殘存的力量,悶哼一聲,氣血沖腦,瞬間從七竅噴射而出。

  那沉淪無間地獄的痛苦,也因此消散。

  ...

  ...

  黑暗...

  無邊的黑暗...

  寧玄感到溫和的夜風在吹拂他的頭髮。

  【九之三】...

  他睜開了眼,出神地看著密林,黑月,高山,輕嘆一聲,然後乾脆仰面癱倒,呈大字型,儘可能讓自己放鬆。

  神經始終繃緊會摧毀他的意志。

  在這無間地獄般的噩夢裡,身體死了一次並不可怕,可怕的是心逐漸崩潰,逐漸絕望,那...就真正的永劫不復了。

  他發誓,這一次回去,他一定要把醉花樓的清倌人,沉香閣的清倌人全部都集中在一起,然後讓她們脫光了衣服,陪他一起飲酒作樂,然後讓樂師穿著最薄最薄的紅紗在月下彈奏琵琶。

  他發誓,他一定要吃最奢侈最美味的食物,哪怕跑斷十匹千里馬的腿,也得給他當天從數千里外運到。

  他發誓,他一定要把看的順眼的一些人召集到一起,然後溫和地問他們有什麼夢想,如果是好的夢想,他就立刻幫助對方實現,如果是不好的,他就讓對方吃屎去。

  他都吃了這麼多苦了,他絕對不可能再下嫁去那什麼瀚州牧場,他憑什麼屈居人下?他憑什麼還要吃苦?他憑什麼不能擺爛,不能為所欲為?

  「哈哈哈...」

  啪。

  寧玄抬手拍了一下額頭,發出低低的笑,然後深吸幾口氣,眼神重新恢復了冷靜,狠辣,果決。

  在這裡,他沒有任何人可以依靠。

  他只有靠自己。

  他只能靠自己。

  他必須要想盡一切辦法地弄死對方。

  他...已經恢復了。

  他開始思索剛剛的情況。

  本來,他都快成功了,至少事情在往好的方向發展,但那菩薩卻突然恢復,而且恢復得比之前更強。

  為什麼?

  那一聲「哼哈」是音波類的攻擊,類似江湖中「獅子吼」之類的功夫,只不過由菩薩施展開來,卻可怕無比。

  那麼,菩薩為什麼一開始不用,反倒是趴在山隙間找他?

  所以,「哼哈」是秘法,菩薩突然恢復也是秘法。

  對麼?

  在被「哼哈」命中後,他全身幾已徹底崩潰,但卻還維持著一絲意識。

  虧了母親信佛,所以他也能辨出菩薩吃他前擺出的動作。

  手心向上接住他,是「禪定印」。

  拎著他一翻,再按向大地,是「降魔印」。

  然而,他並沒有在這兩個印中感受到任何額外的力量。

  換句話說,這兩印只是單純的動作模仿。

  如果是真正的菩薩,不至於明明施展了神通的起手式,卻並不發揮效果。

  所以,這再度佐證了這只是套了一層菩薩皮的妖魔。

  對麼?

  忽然,寧玄腦海中閃過了兩個細節。

  一,慘白的光。

  菩薩施展秘法恢復前,他眼前爆開的是慘白色的光。

  那是陽光的色澤。

  妖魔為何只在白天出現?

  夜晚呢?

  第一天夜晚沒有。

  那第二天夜晚呢,它還在不在?

  二,動作緩慢。

  相對於菩薩的力量,它的動作其實真的不快,尤其是被靠近之後,更是緩慢。

  菩薩其實可以被劃分為「四個力量區間」。


  在力量上,菩薩能一掌,一吼就讓他徹底崩潰,失去一切抵抗之力。

  在速度上,菩薩只能追平他,他在拼命逃,菩薩也只能拼命追。

  在近距離的騰挪閃移中,菩薩完全可以用「笨拙」來形容,否則也不至於被他鑽入口中,進入食道,逼出秘法。

  在菩薩腹中,那隻極可能是老鼠的妖魔,則是最後一個區間。從其兩次都下意識地先弄瞎他的眼睛來看,這妖魔極可能害怕被看到,哪怕是面對一個食物,它也會率先先吃了對方眼珠。

  寧玄思索著,又瞅了瞅天上的黑月。

  他決定做一件事。

  一件大膽的事。

  他將「多子多孫」、「四代同堂」取了過來,卻沒有背上帶上。

  他將毒藥的瓶瓶罐罐搜集了,卻沒有給刀刃淬毒。

  同時,他又額外搜集了一些「恢復氣血」、「舒筋活血」、「調理恢復」的江湖中人的常帶藥品,這些他塞入了懷中。

  然後,他將斬獸刀筆直地插在了大地上,就像一面在黎明前獵獵舞動的旗幟。

  去除了這些外物後,他一身輕鬆。

  然後,他也不去探索「噩夢邊界」了,只是盤膝靜坐原地在斬獸刀下,閉目養神。

  隨著時間的流逝,他的狀態正在攀登至巔峰。

  終於...

  天亮了。

  寧玄睜開眼,掃了掃四周。

  他已經感到了頭頂的窺視。

  隆隆如雷的聲音從他頭頂傳來。

  「小傢伙,你在找......」

  話音未落,寧玄手掌猛一拍地,身形騰起,餘光掃過頭頂那正佝著身,將俯瞰的視線穿透森林,落在他身上的菩薩。

  然後,他如一道風往北部的滿風山掠去。

  沒有所有負重,他的速度比之前更快了半分,消耗也更少了些微。

  菩薩淡淡一笑,旋即追了過去。

  一炷香過去了...

  半個時辰過去了...

  一個時辰過去了...

  菩薩臉上露出詫異之色。

  兩個時辰過去了...

  寧玄開始炫藥。

  三個時辰過去了...

  菩薩在後道:「小傢伙,還挺能跑。」

  寧玄也不回答,免得浪費力氣。

  他繼續跑。

  又過一個時辰...

  他感覺自己已經橫穿了整個滿風山,就在他踏出山地的剎那,他...感到自己終於撞到了一處邊界。

  而穿過邊界,他看到了斬獸刀。

  斬獸刀依然立在原地,在午後的烈風裡發出輕微的嗚鳴。

  寧玄盤膝坐下,開始快速恢復體力。

  他記得,在之前煉化撞山熊的時候,那隻熊妖並沒有躍入「邊界」追趕他,而是感知到了他所在,然後原路返回。

  他很期待那位菩薩原路返回。

  寧玄等了小片刻,看到菩薩並沒有穿越邊界直接來到此處,便快速在駐紮軍營里尋了水缸,好好兒浸泡入內,沖了個涼,然後又尋了些軍營中帶的乾糧干肉大口吃起來。

  他吃了個七成飽,然後重新盤膝坐在斬獸刀旁。

  天色漸暗...

  慘白的太陽慢慢臨西,被群山遮擋,投落森冷壓抑的山影。

  寧玄體力恢復得差不多了。

  但菩薩還沒來。

  之前和撞山熊妖打,那區域就在一個山莊裡,寧玄從未離開過那山莊,所以時間也從未拖至過一天一夜。

  但現在,第二個夜晚很快就要到來。

  他不知道菩薩會消失,還是會...繼續趕來。

  太陽消失。

  黑月升起。

  寧玄靜靜坐著。

  他的體力已經徹底恢復了。

  又過了兩個時辰,他聽到遠處傳來隆隆的聲響。


  月光下,金身菩薩正在趕來。

  寧玄笑了起來。

  他一拍大地,再度開始了奔跑。

  他繞過金身菩薩,再度往北而去。

  金身菩薩再度尾隨追去。

  再四個時辰後...

  他再度穿過了「邊界」,回到了原地。

  菩薩繼續趕來...

  寧玄繼續跑。

  他就不信菩薩能無消耗地一直跑。

  在第三輪的時候...

  菩薩終於停下了,不追了。

  它開始恢復。

  它身上的白色亮芒開始變得暗淡。

  天穹,黑月初起。

  寧玄深吸一口氣,終於拔出了斬獸刀。

  少年黑髮狂舞,背著「多子多孫」,扛著長刀,來到菩薩面前,仰望著那巨人,道了聲:「區區小妖,也敢套上菩薩皮?」

  這句話像是傷人的很,那正調息的金身菩薩一瞬間睜開了眼,抬手往寧玄拍去。

  寧玄旋身躲過。

  金身菩薩掃了眼他身上的負重,略作猶豫,忽的起身,再度追趕過來。

  寧玄又開始了跑。

  這一次,他只跑到了上次那衝擊著瀑布的山隙之間,如同之前一樣鑽了進去。

  嘭!

  嘭!

  金身菩薩雙手壓在兩側,大臉湊了過來。

  「小傢伙,這次看......」

  轟!

  話音未落,卻聽一聲轟鳴,卻見一道疾光。

  寧玄背著大鐵箱子,抓著斬獸刀,以一種已經設想了百遍千遍,以一種絕對不會犯任何錯誤的姿態,狂暴地沖入了菩薩的大口,然後直順食道往下而去。

  他熟練地丟出四代同堂開道。

  他熟練地啟動了多子多孫,然後一腳猛踹,讓那大鐵箱子一邊爆射出成百上千暗器,一邊往下快速墜落。

  他則在後,運起燕鳴勁,揮刀狂斬。

  咳!

  咳咳!!

  菩薩的咳嗽聲越發劇烈。

  食道中的風也越發劇烈。

  多子多孫在半空形成了平衡,無法繼續下落。

  寧玄黑髮則如深海水草往上扭動。

  而菩薩食道中也多出了許許多多傷痕。

  雙方在食道中開始了拉鋸。

  就在這時,寧玄耳邊忽的傳來一聲源自菩薩五臟六腑的憤怒尖叫,緊接著他眼前炸開了一團熟悉的慘白光芒。

  這光並不熾烈。

  但在撫過傷口後,還是將那些傷勢快速復原了。

  寧玄愕然。

  『不會吧?』

  強烈的絕望感在他心底生出。

  如果他都已經做到這地步了,卻還是一個輪迴,那...那他下一次還要怎麼做?

  奇異的吐息開始醞釀。

  食道中所有往上的猛烈氣流都停息了。

  「哼~~~」

  寧玄雖然絕望,但反應極快,他不再往下,而是踩踏食道管,飛速往上。

  在他即將抵達食道口時,那巨響爆發了。

  「哈!!!」

  嘭!

  他像一隻米粒被從巨大的口中噴了出去,噴到了半空。

  他餘光掃過下方的金身菩薩。

  忽的,愣了下。

  十丈高的菩薩,直接縮了一小圈兒,變成了八丈,此時正用一雙憤怒到了極致的眼神盯著它。

  「小傢伙,我會慢慢,慢慢地吃了你,讓你後悔來到這世上。」

  寧玄哈哈狂笑起來,心中絕望一掃而空。

  下一剎,他猛一運勁,還未落地就已自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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