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王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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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老夫子緩緩道:「沈禾,讀書清苦,需耐得住寂寞,守得住規矩。你可願意?」

  「學生願意!」沈禾立刻大聲回答,小拳頭在身側悄悄握緊,「學生一定聽夫子教誨,勤奮向學,不負阿姐期望,不負夫子教導!」

  周夫子眼中終於露出一絲滿意的笑意。

  他點點頭,伸手接過了沈妍手中的束脩,算是正式應下了這個學生。

  他指了指隔壁的學堂:「今日起,你便隨他們一起誦讀吧。半月休沐一次,歸家探望。」

  「謝夫子!」沈妍和沈禾同時再次深深行禮,聲音里都帶著難以抑制的激動和感激。

  沈妍將沈禾送到隔壁學堂門口,裡面已有十幾個大小不一的孩童在搖頭晃腦地讀書。

  她蹲下身,最後一次替沈禾整了整衣領,低聲囑咐:「好好聽夫子的話,用心讀書。阿姐在家等你。」

  沈禾用力點頭,看著姐姐,眼神里是全然的信賴和離別的依戀,卻又帶著一種小男子漢的擔:

  「阿姐,你…你一個人在家,要好好的。禾兒會想你的。」

  「阿姐也會想你。」沈妍鼻子一酸,強忍著,輕輕拍了拍他的小肩膀,「去吧。」

  沈禾深吸一口氣,挺起小胸膛,背著那個藍布包袱,一步一步,走進了書聲琅琅的學堂。

  他沒有回頭,小小的背影在門口的光影里,顯得格外鄭重,仿佛踏上的不僅是一段求學之路,更是一份沉甸甸的承諾。

  沈妍站在學堂門外,陽光穿過老槐樹的枝葉,在她身上灑下斑駁的光點。

  送走了弟弟,心中雖有萬般不舍,但更多的,是看到希望的欣慰與堅定。

  她的禾兒,終於踏上了那條通往更廣闊天地的路。

  而她,也要為了他們姐弟倆的未來,在這片荊棘叢生的土地上,繼續披荊斬棘,將「事業」穩穩地做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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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的果石村還籠著一層薄薄的霧氣,三處毗鄰沈妍家小院的舊宅子卻早已人聲鼎沸。

  沉寂多年的斷壁殘垣被清理乾淨,破敗的院牆推倒重砌,露出整齊敦實的夯土根基。

  空氣中瀰漫著新鮮泥土、汗水和木料刨花的混合氣息,充滿了勃勃生機。

  主院中央架起了一口臨時借來的大鐵鍋,底下柴火噼啪作響,鍋里的肉湯翻滾著奶白色的濃稠泡沫。

  陳嬸正小心翼翼地往裡舀著幾大勺紅亮油潤的腐乳辣醬,濃郁的咸鮮香辣瞬間被熱氣激發出來,霸道地鑽進每一個人的鼻腔。

  「哎喲,陳玉娘,你這做飯手藝可是越來越好了!聞著就讓人淌口水!」

  老孫頭放下瓦刀,使勁吸了吸鼻子,肚子咕嚕叫了一聲,惹得旁邊幫忙拌泥的栓子嘿嘿直笑。

  「這可不是我的功勞?」

  陳嬸笑著用圍裙擦了把手,「是沈妍這丫頭琢磨出來的方子,香著呢!今兒個開工大吉,管夠!大傢伙都賣力點,把咱們的工坊建起來,往後天天都有奔頭!」

  「對!建起來!」張伯洪亮的聲音從剛搭起梁架的主工坊里傳來。

  他正帶著兒子張順,仔細校正著作為工坊主脊的大梁位置。

  「東家說了,這工坊建成,咱們就是頭一批元老!幹活仔細些,對得起東家的信任!」

  沈妍穿著一身利落的粗布短褂,正和趙嫂子、孫大娘一起,把蒸得喧騰冒氣的雜糧饅頭從另一口大鍋里抬出來,整整齊齊碼放在洗淨的大簸籮里。

  騰騰的熱氣熏紅了她的臉頰,額角沁著細密的汗珠,眼神卻亮得驚人。

  「各位叔伯嬸娘、大哥大姐們!」

  沈妍提高聲音,清脆的嗓音壓過了工地的嘈雜,「咱們工坊今日破土動工,全賴大傢伙出力!工錢按日結算,一文不落!」

  話音落下,短暫的寂靜後,是轟然響起的歡呼和叫好聲。

  眾人紛紛放下手裡的活計圍攏過來,粗糙的手接過沈妍遞來的、盛滿肉湯辣醬的粗瓷大碗,再拿上幾個熱乎的雜糧饅頭。

  滾燙的湯水下肚,驅散了清晨的微寒和勞作的疲憊,香辣的味道刺激著味蕾,暖意和希望從胃裡升騰到四肢百骸。

  簡陋的工地上,瀰漫著汗水、食物和一種名叫「盼頭」的濃烈氣息,人人臉上都帶著笑,幹勁兒十足。


  張伯用力拍了拍新架好的樑柱,仿佛已看到了未來工坊里熱火朝天的景象。

  沈妍也端了一碗湯,站在主院門口,看著眼前這充滿生氣的景象,心中一片滾燙。

  辣醬訂單穩定,魯班鎖工坊即將投產,這「事業」的第一步,終於要穩穩地邁出去了。

  她小口啜飲著熱湯,感受著那份獨特的咸鮮辣意在舌尖蔓延,像一顆小小的火種,點燃了胸腔里更龐大的希冀。

  然而,這份蒸騰的熱氣與希望,並未能持續太久。

  日頭升高,工地上的忙碌愈發緊張。

  就在老孫頭開始給新砌的院牆抹第一遍粗泥,張順帶著人將新購置的幾捆上等椴木抬進主院時,一陣突兀的、帶著跋扈意味的馬蹄聲由遠及近,打破了工地上和諧有序的節奏。

  三匹軍馬踢踢踏踏地闖進了這片熱火朝天的工地。

  為首的是個穿著半舊鴛鴦戰襖、歪戴著軍帽的漢子。

  約莫二十七八歲,臉上帶著一股長期混跡行伍的油滑與戾氣,三角眼掃視著工地,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

  他身後跟著兩個同樣穿著號衣的兵痞,斜挎著腰刀,眼神兇狠地掃視著人群。

  為首那人勒住馬,正是王氏那個在千戶所當親兵的侄子,王癩子。

  工地上瞬間安靜下來。

  村民們臉上的笑容僵住,取而代之的是緊張和畏懼。

  軍戶,尤其是衛所里的親兵,對於普通村民來說,代表著絕對的強權和惹不起的麻煩。

  老孫頭下意識地把手裡的泥抹子藏到了身後,栓子更是嚇得往他爹身後縮了縮。

  陳嬸、趙嫂子她們也停下了手中的活計,不安地看著沈妍。

  王癩子倨傲地坐在馬上,居高臨下,目光最後釘在站在主院門口的沈妍身上,嘴角咧開一個皮笑肉不笑的弧度。

  「喲,挺熱鬧啊!沈家丫頭,哦不,現在該叫沈東家了?」

  他陰陽怪氣地開口,聲音帶著一股刻意拔高的腔調,「聽說你這破地方要起大工坊了?挺能折騰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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