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枷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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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六晚上七點整,一輛黑色的賓利停在小樓下。分秒不差。

  葉弈墨沒有帶任何行李,她孑然一身,如同赴一場早已註定的刑期。

  車門為她打開,她坐進去。

  車內,傅薄嗔沒有看她,正在處理一份文件。車廂里只有紙張翻動的微弱聲響,氣氛壓抑得讓人無法呼吸。

  「去星港灣。」他對司機吩咐。

  星港灣,是傅薄嗔在市中心的頂層複式公寓,也是她未來要住的地方。一個她從未去過,卻早已為她準備好的牢籠。

  車子平穩地駛入城市的車流,窗外的霓虹光怪陸離,在她臉上投下變幻不定的光影。

  她和他,一路無話。

  公寓的門鎖是指紋密碼。傅薄嗔錄入她的指紋時,她沒有反抗。指尖貼上冰冷的識別器,電子音提示「錄入成功」。

  門開了。

  一股冰冷的空氣迎面而來,帶著屬於陌生空間的空曠與死寂。裝修是極簡的黑白灰,昂貴,卻沒有人氣,像一座精心打造的陵墓。

  「你的東西已經送過來了。」傅薄嗔脫下外套,隨意地搭在玄關的衣架上,「衣帽間在二樓左手第一間。」

  葉弈墨沒有動。

  她環顧四周,每一件家具,每一個擺設,都刻著他的烙印。這裡沒有一絲一毫屬於她的痕跡,除了她這個人。

  她像一個闖入者,一個即將被同化的異物。

  「不喜歡?」傅薄嗔倒了一杯水,走到她面前。

  「談不上。」葉弈墨的回答很平靜,「一個睡覺的地方而已。」

  「你能這麼想,最好。」他將水杯遞給她。

  她沒有接。

  兩人就這麼對峙著,一個遞著水杯,一個垂手站立。空氣里的弦,一寸寸繃緊。

  最終,傅薄嗔收回了手,將水杯放在一旁的玄關柜上,發出一聲清脆的碰撞聲。

  「隨你。」他丟下兩個字,徑直走上二樓。

  葉弈墨在原地站了很久,才邁開腳步。

  她沒有上樓,而是在一樓的客廳里坐下。她拿出手機,想給蘇晴發個信息。

  我沒事,勿念。

  信息編輯好了,她按下了發送鍵。

  屏幕上跳出一個紅色的感嘆號。

  信息發送失敗,請檢查您的網絡設置。

  她切換了網絡,從Wi-Fi換到移動數據,結果一樣。

  她不死心,直接撥打了蘇晴的電話。

  聽筒里傳來的是一陣忙音,然後是一個機械的女聲:「您所撥打的號碼是空號,請查證後再撥……」

  空號?

  不可能。蘇晴的號碼用了七八年,從沒換過。

  葉弈墨的心一點點沉下去。她又試著打開社交軟體,搜索蘇晴的帳號。

  用戶不存在。

  所有的痕跡,都被抹去了。

  她所有的對外聯絡,都被一道無形的牆隔斷。傅薄嗔甚至懶得掩飾他的控制,他就這樣赤裸裸地,斬斷了她與過去唯一的聯繫。

  樓上傳來腳步聲。

  傅薄嗔換了一身家居服,走了下來。他手上拿著一個絲絨盒子。

  「傅老夫人給你的。」他將盒子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她說,傅家的媳婦,都要有這個。」

  葉弈墨打開盒子。

  裡面是一塊成色極好的羊脂玉佩,觸手溫潤,卻帶著一股無法掙脫的沉重。

  這是枷鎖。

  「她讓我親手給你戴上。」傅薄嗔的語氣里沒有任何情緒。

  「傅薄嗔。」葉弈墨終於開口,她抬起頭,直視著他,「蘇晴呢?你把她怎麼樣了?」

  「她很好。」傅薄嗔在對面的沙發坐下,雙腿交疊,「我送她去環球旅行了,費用我全包。她應該感謝我。」

  「你這是綁架!」

  「用詞準確點,葉弈墨。」他糾正她,「是『安置』。我不希望我的太太,身邊有一個隨時可能影響她情緒的人。你現在需要的是安靜。」


  「我不是你的太太!」她幾乎是脫口而出。

  「法律上,你是。」傅薄嗔的回答快得不留任何餘地,「領證那天,你在申請書上簽了字。白紙黑字,你想賴帳?」

  葉弈墨的呼吸一滯。

  那天,他拿來一堆文件,夾雜在葉氏的破產清算協議里。她一心只想著復仇的終結,根本沒有細看。

  原來,陷阱從那個時候就開始了。

  「你真是處心積慮。」她吐出這幾個字。

  「對你,我一向很有耐心。」傅薄嗔站起身,拿起那塊玉佩,朝她走來,「現在,把屬於你的東西戴上。」

  葉弈墨向後縮去。

  他卻不給她任何躲閃的機會,俯身向前,一手扣住她的肩膀,另一隻手拿著玉佩,熟練地解開紅繩,想要套上她的脖子。

  「我不要!」她掙紮起來,揮手去打他的手。

  玉佩從他指間滑落,掉在柔軟的羊毛地毯上,沒有碎,只是發出沉悶的一聲響。

  傅薄嗔的動作停住了。

  整個客廳的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他緩緩地,一字一句地開口:「葉弈墨,別挑戰我的底線。」

  「我的底線就是不做你的囚犯!」她也豁出去了,「你毀了葉家,我也達成了我的目的,我們兩清了!你沒有權利囚禁我!」

  「兩清?」傅薄嗔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你以為你扳倒葉家,靠的是你自己那點不入流的手段?」

  他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頭。

  「你收集的那些證據,是誰幫你送到監管部門的?葉南陽的幾次非法融資,是誰在背後捅出來的?蔣靈芝的罪證,你以為憑你就能找到?」

  「你布下的每一個局,留下的每一個漏洞,都是我替你補上的。沒有我,你現在還在葉氏那個泥潭裡掙扎!你所謂的復仇,不過是我默許下的一場演出!」

  「葉弈墨,你從來就沒有贏過。你只是我挑選的,用來清理門戶的一把刀。」

  他的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冰冷的錐子,狠狠刺進她的心臟。

  她所有的驕傲,所有的堅持,在這一刻被擊得粉碎。原來,她所以為的勝利,不過是別人棋盤上的一顆棋子。她不是執棋者,甚至連棋子都算不上,她只是一件用完即棄的工具。

  不,現在連被丟棄的資格都沒有。

  她被回收了。

  「所以呢?」她的身體停止了掙扎,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氣,「現在刀用完了,你要做什麼?把我折斷,還是把我藏起來?」

  「我要你,做傅太太。」

  傅薄嗔撿起地上的玉佩,這一次,他沒有再給她任何反抗的機會。他用一種絕對的力量禁錮住她,將那塊冰冷的玉佩,戴在了她的脖子上。

  玉石貼上皮膚,激起一陣戰慄。

  「從今天起,忘了葉弈墨。」他的唇貼近她的耳廓,灼熱的氣息噴灑而入,帶著濃重的酒氣和掌控欲,「記住你的新身份。學著乖一點,對你我都好。」

  他鬆開她,站直了身體,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早點休息。明天早上,老宅那邊會來人,教你傅家的規矩。」

  說完,他轉身,再次走上樓梯,將她一個人,和一室的冰冷,留在了樓下。

  葉弈墨一動不動地坐在沙發上,手指無意識地攥緊。

  窗外,夜色深沉。

  她低頭,看著胸前那塊玉佩。在微弱的光線下,它像一隻沉睡的眼睛,沉默地注視著她。

  籠子已經鑄成,金碧輝煌,密不透風。

  但她不會認輸。

  她睜著眼,在無邊的黑暗裡,開始思考。如何在這密不透風的牢籠里,撬開第一道縫隙。

  戰鬥,遠未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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