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絕對零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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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異形皇后俯瞰著腳下的世界。

  那是一種純粹的、冷漠的審視。它巨大的頭冠微微轉動,骨質甲殼在慘綠色的光華下,折射出黑水晶的幽光。它沒有理會創造了它的林靠北,也沒有理會那個瀕臨崩潰的女人。

  它的注意力,完全被那頭苟延殘喘的冰晶鳳皇所吸引。

  「不……」蘇千雪的嘴唇翕動,吐出破碎的音節,「鳳皇……回來……」

  冰晶鳳皇發出一聲哀鳴。它本源被奪,光焰黯淡,巨大的身體上布滿了裂紋,仿佛一件即將碎裂的瓷器。它試圖扇動翅膀,卻只能在原地踉蹌,連飛行的力量都已失去。

  「我叫你回來!」蘇千雪的聲音陡然尖利,帶著一種歇斯底里的瘋狂,「你聾了嗎!」

  鳳皇悲戚地回應,掙扎著想要退回到主人的身邊。

  然而,異形皇后動了。

  它只是簡單地抬起了腿,向前踏出第二步。

  咚!

  整個訓練室的地面都為之一震。那恐怖的重量,讓合金地板的凹陷進一步擴大。

  「你想幹什麼?」蘇千雪厲聲質問,她的質問里,卻藏著她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

  異形皇后沒有回答。或者說,它的行動就是回答。

  它對那隻曾經高貴、如今卻無比脆弱的生物,產生了興趣。一種捕食者對獵物的興趣。

  「站住!我命令你站住!」蘇千雪凝聚起最後一絲精神力,試圖用氣勢壓迫對方。

  回應她的,是皇后喉嚨深處發出的一陣低沉的、宛如金屬摩擦的嘶鳴。

  那嘶鳴聲中,充滿了不屑。

  蘇千雪的臉色徹底化為死灰。她最後的尊嚴,被這聲嘶鳴輕易碾碎。

  「鳳皇……用盡最後的力量……」她的話語帶著泣音,更像是一種絕望的祈求,「用『絕對零度』……把它……凍結……」

  這是命令,也是遺言。

  冰晶鳳皇悲鳴一聲,似乎在控訴主人的殘忍。但契約的束縛讓它無法違抗。它殘破的身體中,最後的核心本源開始燃燒。

  空氣中的溫度驟然下降。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酷烈的嚴寒,以鳳皇為中心,瘋狂擴散。地面、牆壁,所有的一切都瞬間附上了一層厚厚的、帶著死亡氣息的蒼白冰霜。

  那不是普通的冰。那是抽取了戰獸生命本源,能夠凍結一切能量與物質的「絕對零度」之寒。

  這是它生命中最後的光華。

  寒氣凝結成一道純白色的衝擊波,沒有任何聲息,卻帶著吞噬一切的死寂,轟向異形皇后。

  林靠北感到自己與皇后之間的連結猛地一緊。他能「看」到那股寒流的本質。

  警告:檢測到高強度本源寒冰攻擊。

  分析中……

  目標本源:冰晶鳳皇。

  與宿主(異形皇后)進化前本源同源。

  判定:威脅等級……零。

  林靠北的內心掀起波瀾。

  零?

  異形皇后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它甚至沒有做出任何防禦姿態。它就那樣,任由那道足以將一座山脈凍成冰雕的白色衝擊波,正面撞在它的胸前甲殼上。

  沒有爆炸,沒有衝擊。

  那道純白色的寒流,就像撞上了一塊燒紅的烙鐵。寒氣在接觸到皇后甲殼的瞬間,就發出了「嗤嗤」的聲響,然後……消散了。

  不是被抵擋,而是被……吸收、中和、湮滅。

  幾縷白霜試圖在皇后的骨甲上凝結,卻在下一秒就無力地脫落,仿佛那猙獰的軀體本身,就是一切冰霜的絕對克星。

  蘇千雪怔怔地看著這一幕,她最後的希望,就這樣化為了一個笑話。

  「怎麼……會……」

  冰晶鳳皇發出了生命中最後的哀鳴。它耗盡了本源,巨大的身體開始變得透明,光芒從內部逸散,生命正在走向終點。

  異形皇后似乎對這無力的攻擊感到了厭煩。

  它的身影,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是太快了。

  林靠北的動態視覺幾乎無法捕捉。他只覺得眼前一花,那座小山般的恐怖生物,已經跨越了數十米的距離,出現在冰晶鳳皇的面前。


  快到極致,卻又寂靜無聲。

  它抬起了巨爪。

  那利爪比之前更加猙獰,閃爍著黑曜石與金屬複合的光澤,每一根指節都充滿了爆炸性的力量感。

  巨爪高高揚起,籠罩了鳳皇已經黯淡無光的頭顱。

  終結,即將來臨。

  「不!不要!」蘇千雪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尖叫。鳳皇若死,她就算不跟著殞命,精神世界也會徹底崩塌,從此淪為廢人。

  她想衝過去,雙腿卻灌了鉛一樣無法動彈。那來自生命位階的碾壓,讓她連呼吸都成為一種奢望。

  林靠北的大腦飛速運轉。

  殺了它?

  殺了冰晶鳳皇,蘇千雪就廢了。天之驕女的隕落,必然會引起蘇家的瘋狂報復。麻煩。無窮無盡的麻煩。

  更重要的是……

  他看著那隻即將落下的巨爪,感受著從連結另一端傳來的、那股原始的、純粹的殺戮與吞噬欲望。

  今天,他能放任它殺死鳳皇。

  那麼明天,它會不會放任自己,去吞噬一座城市?

  他必須證明一件事。

  向蘇千雪證明,也向他自己證明。

  「我才是主人。」

  這個念頭在腦中一閃而過。

  千鈞一髮之際,在蘇千雪絕望的尖叫聲中,一個平靜、乾脆、不帶任何情緒的字,響徹整個訓練室。

  「停!」

  林靠北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命令。

  那高高揚起的、足以洞穿戰艦裝甲的恐怖巨爪,在距離鳳皇頭顱不足十厘米的地方,戛然而生。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尖銳的爪風,甚至已經在鳳皇殘存的冰晶羽毛上,劃出了幾道深深的刻痕。

  但它就是停住了。

  那股暴虐、原始、毀滅一切的殺戮氣息,如潮水般褪去。

  異形皇后緩緩地,一根指節一根指節地,收回了它的利爪。

  它轉過身,那對隱藏在骨質頭冠下的口器不再發出威脅的嘶鳴。它邁著沉重而平穩的步伐,一步一步,走回了林靠北的身後。

  然後,它垂下那顆猙獰華麗的頭顱,巨大的身軀微微蜷縮,安靜地立在那裡。

  那姿態,溫順得像一隻被主人訓誡後的大型犬。

  從一座即將噴發的活火山,變回了一條被纜繩牢牢拴住的凶獸。

  整個訓練室,死一般的寂靜。

  只剩下蘇千雪粗重的喘息,和冰晶鳳皇因本源耗盡、身體開始緩緩消散而發出的「噼啪」輕響。

  它不會死了,但它已經從高階戰獸,跌落成了一隻連形態都無法維持的普通元素生物。

  對蘇千雪而言,這比殺了它,更殘忍。

  林靠北沒有去看那頭悲慘的鳳皇。

  他的視線,落在那個臉色蒼白如紙、身體搖搖欲墜的女人身上。

  他向前走了兩步,平靜地開口。

  「承讓。」

  蘇千雪的身體劇烈地一顫。

  這兩個字,像兩柄最鋒利的冰錐,刺穿了她最後的驕傲。

  失敗,她可以接受。

  但這種被完全碾壓、被玩弄於股掌之間、最後被對方以一種施捨般的姿態放過的失敗,她無法接受。

  她看著林靠北,又看了看他身後那個如同魔神般恐怖、此刻卻無比乖順的生物。

  她想說些什麼,想放幾句狠話,想維持自己最後的體面。

  但她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喉嚨里,只剩下無盡的苦澀與屈辱。

  林靠北不再多言,轉身準備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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