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別煩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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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項川睡得正香。

  靜神玉枕的清涼氣息,將一切紛擾隔絕在外,構建出一個完美的,只屬於睡眠的國度。

  在這裡,他就是唯一的神。

  然而,一絲極細微的漣漪,忽然穿透了這片寧靜。

  不是聲音,也不是震動。

  而是一種……不和諧的律動。

  像是一滴墨,悄無聲息地滴入了純淨的泉水。

  莊園外圍,他隨手布下的警戒法陣被觸動了。

  項川翻了個身,把臉埋得更深,試圖將那絲擾動驅逐出自己的感知。

  別煩我。

  他用整個身體表達著這個意念。

  但那漣漪沒有消失,反而固執地存在著,證明著有東西闖了進來。

  「咚、咚、咚。」

  極其輕微的敲門聲。

  項川的眉頭擰成了一團。

  又是洛冰璃?她不是剛走嗎?

  「公子。」

  門外傳來一個嬌媚入骨,卻又帶著幾分急切的聲音。

  是胡媚兒。

  項川沒動,也沒出聲。他選擇用沉默來應對。

  只要我不回應,麻煩自己就會消失。

  這是他信奉的真理之一。

  「公子,有幾隻蟲子溜進雲夢澤了。」胡媚兒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她的話語裡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興奮,「鬼鬼祟祟的,不像好東西。」

  項川依舊沉默。

  蟲子?拍死就是了。為什麼要來告訴我?

  門外的胡媚兒似乎感受到了房間內的不耐。她頓了頓,用一種更加恭敬,卻也更加堅決的語氣說道:「冰璃姐姐正在統合北荒各部防務,事關重大。這等潛入摸哨的小事,若再讓她分心,恐怕會耽誤公子的布局。媚兒……願為公子分憂。」

  她把姿態放得很低。

  但話里的意思卻很明白。

  洛冰璃有大事要做,我閒著。殺雞焉用牛刀?讓我去。

  項川終於有了反應。

  他煩躁地在枕頭上蹭了蹭。

  又來一個。

  一個兩個,都學不會自己解決問題嗎?

  他存在的意義,難道就是給她們批准各種行動申請?

  他連洛冰璃的匯報都嫌麻煩,更何況是這種主動請纓。

  「去。」

  一個字,從枕頭縫裡擠了出來。

  模糊,但足夠清晰。

  門外的胡媚兒聞言,整個人都煥發出了光彩。

  「謝公子!」

  她沒有多問一句。

  不需要問範圍,不需要問策略。

  公子的一個「去」字,就是最高的授權,也是最大的信任。

  她轉身,身影化作一道淡粉色的輕煙,瞬間消失在走廊盡頭。

  房間內,項川長出了一口氣。

  總算又清淨了。

  他調整了一下姿勢,準備重新進入夢鄉。

  【警告:檢測到宿主連續三次逃避『族群守護者』責任鏈。】

  一個冰冷的,不帶任何感情的提示框,直接在他腦海中跳了出來。

  項川的動作僵住了。

  什麼東西?

  【責任鏈任務:處理外部威脅。】

  【判定:宿主將決策權與執行權完全轉嫁,缺乏基本的主導意識,構成『消極逃避』。】

  項川有點懵。

  我不是讓她去了嗎?

  【系統判定:授權不等同於主導。宿主行為符合『甩鍋』的深層邏輯。】

  「……」

  項川無言以對。

  這系統,管得是不是太寬了?

  【懲罰機制啟動。】

  【懲罰內容:味覺剝奪。】


  【持續時間:24小時。】

  項川緩緩坐起身。

  他眨了眨眼,消化著腦海中的信息。

  味覺……剝奪?

  他赤著腳下床,走到桌邊。

  桌上擺著一盤蓮花酥,是胡媚兒白天剛做的,香氣清甜,口感酥軟。

  他捻起一塊,放進嘴裡。

  然後,他的表情凝固了。

  沒有味道。

  沒有蓮蓉的清香,沒有蜂蜜的甘甜,沒有酥皮的油潤。

  什麼都沒有。

  就像在嚼一塊沒有任何屬性的蠟。

  他不信邪,又端起旁邊的一杯靈茶。

  入口,只是溫熱的液體。

  茶的苦澀、回甘,統統消失不見。

  一股無名火,從項川的心底緩緩升起。

  這股火氣,與南疆巫教無關,與東海聯盟也無關。

  它非常純粹。

  純粹是針對這個不讓他好好享受生活的系統。

  斷我睡覺,還要斷我吃飯的樂趣?

  ……

  雲夢澤邊緣,霧氣瀰漫。

  五道黑影,如同鬼魅,在沼澤中無聲穿行。

  他們身披墨綠色的斗篷,與環境融為一體。每一步落下,都精準地踩在堅實的土地上,沒有發出一絲聲響,也沒有濺起一滴泥水。

  為首那人打了個手勢,五人立刻停下,伏低身體。

  他從懷中取出一個竹筒,拔開塞子。

  一隻通體漆黑的千足蜈蚣爬了出來,在空氣中嗅了嗅,然後朝著一個方向發出了細微的「嘶嘶」聲。

  「有大型聚落,氣血很旺。」為首那人壓低了聲音,語氣中帶著一絲貪婪,「是個好地方。長老們肯定會喜歡這裡的。」

  「隊長,這裡的霧氣有古怪,我的蠱蟲有些不安。」旁邊一人提醒道。

  「富貴險中求。據說這裡出了個所謂的『聖人』,一統北荒。我們就是來探探虛實的。」隊長冷笑一聲,「聖人?這世上哪有什麼聖人。下『牽絲蠱』,控制幾個外圍的傢伙問問情況。」

  四人點頭,各自從懷中取出一個陶罐。

  就在他們準備動手的瞬間。

  一陣甜膩到發暈的香風,毫無徵兆地吹了過來。

  「幾位客人,既然來了,何必藏頭露尾呢?」

  一個女人的聲音,仿佛就在他們耳邊響起。

  五人駭然抬頭。

  只見一個身穿粉色羅裙的絕色女子,赤著雙足,懸浮在他們面前的半空中。

  她笑意盈盈,但那雙桃花眼裡,卻沒有任何溫度。

  「你是誰?!」隊長厲聲喝問,同時暗中捏碎了一枚毒符。

  「殺你們的人。」

  胡媚兒的回答簡單直接。

  她話音剛落,那股粉色的香風瞬間變得濃郁,化作了肉眼可見的霧氣,將五人徹底籠罩。

  「不好!是魅毒!」

  「屏住呼吸!快用解毒……」

  驚呼聲戛然而止。

  粉色的霧氣中,五道黑影只是掙扎了片刻,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他們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枯萎,仿佛所有的生命精元,都在一瞬間被抽乾。

  前後不過三息。

  粉霧散去,胡媚兒緩緩落地。

  她走到五具乾屍旁,踢了踢那個隊長的屍體。

  「就這點本事,也敢來北荒放肆?」

  她撇了撇嘴,顯得有些意興闌珊。

  本以為能好好活動一下筋骨,沒想到只是一群不經打的廢物。

  連讓她動用真本事的資格都沒有。

  她檢查了一下現場,確認沒有活口後,便轉身離去。

  在她離開後,一旁的泥漿里,一個比米粒還小的黑色甲蟲,顫抖著鑽出地面。

  它的甲殼上,有一道清晰的裂痕。


  這是隊長的本命蠱,在主人被魅毒侵蝕的最後一刻,用秘法將自己重創,陷入假死狀態,才僥倖逃過一劫。

  小甲蟲辨認了一下方向,振動翅膀,悄無聲息地消失在夜色中。

  ……

  胡媚兒回到莊園,恭敬地跪在項川的房門外。

  「公子,已經肅清了。」

  房間裡,沒有任何回應。

  胡媚兒也不在意。

  在她看來,公子已經休息了。這種小事,本就不值得公子再費心神。

  她叩首行禮,然後心滿意足地起身離開。

  房間內。

  項川正對著一桌子美味佳肴,進行著艱苦卓絕的鬥爭。

  他吃了一口龍鯉肉。

  沒味道。

  他喝了一口百果釀。

  沒味道。

  他甚至抓起一把調味的靈鹽放進嘴裡。

  還是沒味道。

  他終於放棄了。

  他靠在椅子上,用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臉上第一次出現了堪稱「陰沉」的表情。

  他原以為,所謂的敵人,就是一群在遠處叫囂的蒼蠅。

  他劃下線,讓洛冰璃去處理。

  他以為這樣,蒼蠅就不會飛到他面前來煩他。

  現在他發覺自己錯了。

  蒼蠅,不只是會嗡嗡叫。

  它們還會趁你不注意,掉進你最喜歡的那碗湯里。

  雖然湯還能喝,但那種噁心感,卻會毀掉你一整天的好心情。

  項川停止了敲擊。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面沉沉的夜色。

  或許,他不該只是劃下一條線。

  他應該……把所有可能產生蒼蠅的地方,都提前燒掉。

  這似乎……也是一種清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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