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要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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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漸深。

  項川躺在床上,感覺自己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除了間歇性地抽搐一下,再也做不出任何多餘的動作。

  哄孩子,比斬殺星空古神還累。

  古神至少不會哭。

  而且,那該死的任務是一天一次。

  這意味著,明天,他還要再經歷一次。

  一想到這裡,他就想把整座城都掀了。

  「咚、咚、咚。」

  敲門聲響起,規律,且克制。

  不是胡媚兒那種驚慌失措的亂拍。

  項川懶得動,更懶得開口。

  門外的人很有耐心,在沉默中又敲了三下,依舊是同樣的節奏,不急不緩。

  「進來。」項川終於不耐煩地吐出兩個字。

  門被推開,一個身穿黑色勁裝的女人走了進來。她身段高挑,長發束成一束乾淨利落的馬尾,面容冷艷,氣質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劍。

  是洛冰璃。

  他名義上的另一個手下。

  與胡媚兒的嬌媚和慌亂不同,洛冰璃身上只有一種東西——效率。

  她走到床前三步處停下,單膝跪地,雙手呈上一份捲軸和一個用錦布包裹的長條形物體。

  「公子,這是北荒近三日的『工作報告』,以及為您尋來的『供奉』。」她的語調平直,沒有絲毫情緒波動,像是在匯報一台機器的運轉數據。

  項川的注意力全被那個長條形物體吸引了。

  「那是什麼?」

  「回公子,此物名為『靜神玉枕』,萬年寒玉精英所制,內含安神陣法。枕上之後,可自動調節至最適宜的溫度,並且能隔絕周遭一切雜音。」

  隔絕……雜音?

  項川的身體,終於有了除呼吸外的大幅度動作。

  他坐了起來。

  洛冰璃見狀,立刻將玉枕雙手奉上。

  項川接過來,扯掉錦布。

  一個通體冰藍、瑩潤剔透的玉枕出現在手中。觸手生涼,一股清潤之意順著手臂蔓延開,讓他煩躁的思緒都為之一清。

  好東西。

  他立刻躺下,將玉枕墊在頭下。

  奇妙的事情發生了。

  玉枕接觸到他皮膚的瞬間,那股冰涼便迅速褪去,化為一種恰到好處的溫潤。整個世界的喧囂似乎在這一刻被一個無形的屏障徹底隔斷。

  窗外的蟲鳴,遠處的犬吠,甚至自己略顯粗重的呼吸,都消失了。

  世界只剩下純粹的、極致的寧靜。

  項川舒服得幾乎要呻吟出聲。

  這鬼地方,總算有一樣讓他滿意的東西了。

  這才是鹹魚該有的配置!

  「公子?」洛冰璃見他半天沒反應,試探性地問了一句。

  項川從極致的享受中回過神,這才想起還有個「工作報告」。

  他衝著那份捲軸抬了抬下巴。

  「念。」

  多看一個字都是對眼睛的褻瀆,有工具人,為什麼不用。

  「是。」

  洛冰璃沒有半分猶豫,展開捲軸,開始匯報。

  「其一,狼皇隕落的消息已傳遍北荒。狼族王庭分裂,其麾下三大部族首領為爭奪皇位,已爆發數次大規模衝突,死傷慘重。」

  項川毫無反應,他正在調整姿勢,讓自己的脖子和玉枕貼合得更完美。

  洛冰璃頓了一下,繼續念。

  「其二,狼皇麾下最死忠的『血狼衛』,約三千人,拒絕承認任何新主,已脫離王庭,在北荒邊境流竄,揚言要為狼皇復仇。」

  項川翻了個身,背對著她。

  這枕頭,真他媽舒服。

  洛冰璃的語調依舊平穩,但匯報的內容卻愈發嚴峻。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外部勢力已開始對北荒進行滲透。南疆巫教的探子,已在黑石城外圍出現。東海散修聯盟的船隊,也出現在了北荒東部的『無盡冰海』沿岸。」


  「南疆巫教?」項川終於有了點反應,聲音帶著一絲剛睡醒的含糊,「那幫玩蟲子的?」

  「是。他們覬覦北荒地下的陰脈。狼皇在時,曾坑殺過巫教三位長老,雙方是死仇。」

  「東海那幫人呢?」

  「他們為的是『虛空海眼』。傳聞海眼每隔百年會噴吐一次異寶,算算時間,就在近期。」

  洛冰璃合上捲軸,靜靜地等待著指示。

  北荒如今群龍無首,內部混亂,外部強敵環伺。這局面,如同一盤即將崩盤的棋局,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復。

  她需要公子給出一個明確的方略。

  是合縱?還是連橫?是先安內?還是先攘外?

  然而,她等來的,只有長久的沉默。

  房間裡安靜得可怕,只有項川平穩的呼吸聲。

  他好像……睡著了?

  洛冰璃的額角,第一次滲出了一絲細密的汗珠。

  這位新主人的行事風格,完全超出了她的理解範疇。他擁有神明般的力量,卻對一切都表現出極致的漠然。

  「公子?」她不得不再次開口,「南疆巫教和東海散修聯盟來勢洶洶,我們……是否需要提前布局?」

  項川似乎被吵到了,不耐煩地動了動。

  然後,一個冰冷、乾脆,不帶任何感情的批示,從枕頭裡悶悶地傳了出來。

  「犯境者,誅。」

  四個字。

  沒有戰略,沒有布局,沒有動員。

  就只有這四個字。

  洛冰璃跪在地上,整個人都僵住了。

  她的大腦飛速運轉,試圖解讀這四個字背後的深意。

  這是……何等的霸道與自信?

  犯境者,誅。

  意思就是,他根本不在乎來的是誰,來了多少人,有什麼圖謀。他甚至懶得去提前應對。

  他只是劃下了一條線。

  一條死亡之線。

  跨過線,就去死。

  簡單,粗暴,不講任何道理。

  洛冰……璃忽然感覺一股寒意從脊椎升起,遠比萬年寒玉更加刺骨。

  她原以為,狼皇的殘暴與鐵腕,已經是北荒的極致。但現在她才發覺,與眼前這位公子比起來,狼皇的霸道,簡直如同孩童的嬉鬧。

  狼皇是「順我者昌,逆我者亡」。

  而這位公子是「別來煩我,來了就死」。

  前者是征服,後者是清除。

  「屬下……還有一個問題。」洛冰璃艱難地開口,「誅殺的……範圍是?」

  她想問,是只誅首惡,還是全部?是擊潰,還是殲滅?

  項川連身都懶得翻,只是抬起手,沖她揮了揮,像是在驅趕一隻蒼蠅。

  「別用這種小事來煩我。」

  「……」

  洛冰璃徹底懂了。

  公子的意思很明確。

  他已經給出了最高指示,至於怎麼執行,那是她的事。他不想知道過程,也不想再聽到任何相關的匯報。

  他只要結果。

  而這個結果就是,任何膽敢踏入北荒,並對他造成潛在騷擾的生物,都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屬下,遵命。」

  洛冰璃深深叩首,然後起身,悄無聲息地退出了房間。

  當她走到門外,關上房門的那一刻,她才發現自己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

  她抬頭看了一眼夜空,仿佛已經看到了血流成河的未來。

  她為那些即將到來的入侵者,感到了一絲憐憫。

  你們,根本不知道自己要面對的是什麼。

  房間內。

  項川把臉深深埋進靜神玉枕里,發出了一聲滿足的喟嘆。

  總算清淨了。

  至於什麼巫教,什麼聯盟……

  一群蒼蠅而已。

  拍死就行了。

  現在,天大的事,也大不過他要補個覺。

  他閉上眼睛,在極致的寧靜中,迅速沉入了夢鄉。

  這一次,他夢見的,不再是混沌巨獸,也不是星空古神。

  而是一片廣闊無垠的巨大枕頭,他在上面肆意打滾。

  這日子,好像……也還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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