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深夜的敲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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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半夜,月光白花花的,像塊涼透的銀子,斜斜地照進四合院的磚地上。秦淮茹好不容易把棒梗哄睡,院裡的石榴樹突然被風吹得「嘩啦嘩啦」響,緊接著就聽見「砰砰」的砸門聲,那勁兒就跟要把門砸爛似的。

  「秦淮茹!開門!」是她大哥的大嗓門,還混著嫂子的尖聲叫嚷,「借錢的時候說得比唱的還好聽,現在東旭沒了,就想賴帳不還?」

  秦淮茹心裡「咯噔」一下,攥著被角的手心全是汗。上個月東旭斷了手指,她回娘家借了五塊錢買藥,當時大哥拍著胸脯說「不著急還」,咋東旭頭七剛過,就來討債了?她摸了摸炕頭的布包,裡面就三斤棒子麵——還是傻柱昨天從食堂偷偷勻給她的,娘倆省著吃也就能撐三天。

  「大半夜的,誰啊!」賈張氏在裡屋扯著嗓子喊,還故意大聲咳嗽,「我這病剛剛好點,可經不起折騰……」話還沒說完,就聽見「哎喲」一聲,像是從炕上摔下來了。

  秦淮茹咬咬牙拉開門,大哥大嫂帶著兩個半大孩子一股腦擠進來,身上的汗臭味混著酒氣,熏得人直皺眉。大哥眼睛瞪得跟銅鈴似的,指著牆角的糧缸就喊:「別裝窮!東旭的撫恤金不是發了嗎?聽說有一百八十塊呢!」

  「那錢是給棒梗以後上學用的……」秦淮茹聲音發顫,後腰突然硌得慌,一摸才想起是白天張凡塞給她的紅糖塊——說是棒梗總喊肚子疼,泡水喝能舒服點。

  「上學?一個小屁孩上啥學!」嫂子一屁股坐在炕沿上,老舊的木炕「咯吱咯吱」直響,「當初要不是我家老三把口糧讓給你們,東旭能進工廠?現在該你們報恩了!」她眼珠子滴溜溜亂轉,最後盯著賈張氏的房門,「媽呢?叫她出來評評理!」

  「她……她病得下不了地。」秦淮茹擋在門口,眼看著侄子伸手去抓灶台上的棒子麵口袋,趕緊撲過去護住,「這是我們娘倆最後的口糧了……」

  「鬆開!」大哥一把推開她,秦淮茹沒站穩,後腦勺「咚」地磕在鍋台上。侄子已經把口袋撕開個大口子,金黃的棒子麵「簌簌」往下掉,撒得滿地都是。

  「你們不能這樣!」秦淮茹急得眼淚直掉,想去搶口袋,卻被嫂子死死拉住胳膊。大哥趁機翻箱倒櫃,木匣子「哐當」摔在地上,東旭的工傷證明、棒梗的出生證散得到處都是,最後只翻出個空錢包。

  「我就知道你藏錢了!」大哥紅著眼去掀炕席,秦淮茹撲上去死死按住,被大哥一腳踹在膝蓋上,疼得她眼前直冒金星。可她咬著牙就是不鬆手——蓆子底下藏著那三斤棒子麵的布包,這是她們娘倆的救命糧。

  「救命啊……」她剛喊出聲,就被嫂子捂住嘴,只能發出「嗚嗚」的悶聲。窗外的月光突然暗了暗,石榴樹的影子映在牆上,歪歪扭扭的,看著怪嚇人。

  「吵啥呢?」賈張氏的房門「吱呀」開了條縫,她扶著門框直哼哼,臉色白得像張紙,「要吵出去吵,別嚇著我大孫子……」話沒說完就往地上倒,結果被大哥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媽您別裝了!誰不知道您身子骨硬朗著呢!」

  就在這時,院牆上「咚」地響了一聲,像是有石頭掉下來。秦淮茹眼角餘光一掃,看見牆頭上閃過個人影,穿著藍布工裝,在月光下泛著冷光——是張凡!他咋這時候來了?

  大哥還在罵罵咧咧,嫂子揪著秦淮茹的頭髮就要往外拽。突然「啪嗒」一聲,院裡掉下來個東西,借著月光一看,是個牛皮紙信封,封口上還沾著點機油。秦淮茹趁著嫂子發愣,猛地掙脫開,撲過去撿起信封,隔著紙都能摸到裡面硬硬的卡片和圓圓的鐵皮罐。

  「誰扔的?」大哥往牆頭上看,人影早沒了。秦淮茹抱著信封往後退,手指摸到信封上的字——是張凡的筆跡,就寫了倆字:「應急」。

  「肯定是那個姓張的!」嫂子突然尖叫起來,「我早聽說他對秦淮茹沒安好心!東旭剛走就湊上來,不知羞恥!」說著就要搶信封,被秦淮茹死死抱在懷裡。

  「夠了!」秦淮茹突然提高嗓門,膝蓋還疼得厲害,可眼神卻硬氣起來,「錢我會還!你們要是再鬧,我就去街道辦告你們!」她把信封往懷裡一揣,直直地盯著大哥,「現在就給我走!」

  大哥被她這架勢唬住了,吐了口唾沫,帶著人罵罵咧咧地走了。門「砰」地關上,秦淮茹靠著門板滑坐在地上,渾身一點勁兒都沒了。賈張氏不知啥時候站在門口,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她懷裡的信封,「裡面……是錢?」

  秦淮茹沒搭理她,手抖得厲害,好不容易拆開信封。五斤全國糧票滑了出來,還有個印著「國營農場」字樣的鐵皮罐,打開一聞,是香噴噴的豬油味——這玩意兒在黑市上能換兩斤白面,金貴得很。她突然想起下午在糧站,看見張凡跟工作人員打聽糧票的事,當時還納悶他要幹啥。


  「就會充好人。」賈張氏撇著嘴,伸手就要拿油罐,被秦淮茹一把打開,「這是給棒梗的!」她抱著東西站起來,膝蓋一軟差點摔倒,扶著牆往院裡走。

  走到石榴樹下,她抬頭往牆頭上看。月光把樹枝影子投在牆上,亂糟糟的。牆根的草都被踩倒了,還沾著新鮮的泥土——準是張凡翻牆進來時弄的,他工裝褲腿上總沾著車間的鐵屑,說不定還留著痕跡。

  「張凡?」她小聲喊了一句,聲音小得跟蚊子似的。

  牆頭上沒動靜,西廂房的燈卻亮了。秦淮茹趕緊往家跑,剛到門口就聽見身後有動靜。一回頭,張凡正從牆上跳下來,藍布工裝的肘部磨破了,沾著草屑,額角還滲著血——估計是翻牆時被磚角劃傷的。

  「你……」秦淮茹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就見張凡從口袋裡掏出塊手帕,塞進她手裡,「剛才看見你後腦勺紅了,擦擦。」手帕上一股機油味,就是他平時擦工具用的那塊。

  兩人隔著幾步遠站著,月光把影子拉得老長,在地上纏在一起。秦淮茹捏著糧票和油罐,鼻子一酸,「張凡,我不能總欠你的……」這話她說過好多回,可每次張凡都不接話。

  張凡沒看她,眼睛盯著她家窗戶,棒梗睡覺的屋裡還透著點亮光。「先讓棒梗吃飽飯。」他聲音輕輕的,混著樹葉的沙沙聲,「明天我去廠里問問,看能不能給你找個臨時工,在車間掃掃地啥的。」

  秦淮茹眼淚「啪嗒」掉下來,砸在糧票上。她往前挪了一步,想把油罐還給他——這東西太貴重了,她實在不敢收。可指尖剛碰到他的手,兩人像被燙著似的趕緊縮回來,糧票「嘩啦」掉在地上。

  「我走了。」張凡彎腰撿糧票時,手指擦過她的手,像過了道小電流。他把糧票塞回她手裡,轉身就往牆根跑,藍布工裝的影子一晃,就翻進了隔壁院子。

  秦淮茹站在原地,攥著還有點溫熱的糧票和油罐。西廂房的燈滅了,可她總覺得窗紙上還留著張凡的影子。

  牆頭上的草被風吹得搖搖晃晃,好像有誰想說啥又沒說出口。她摸了摸後腦勺,手帕上的機油味混著血腥味,突然想起白天在殯儀館,張凡扶著她肩膀時,那手心的溫度也是這麼燙,燙得人心慌。

  回到屋裡,棒梗睡得正香,小嘴還嘟囔著,像是在夢裡吃東西。秦淮茹把豬油罐藏進炕洞,又把糧票夾在東旭的工傷證明里。月光從窗縫鑽進來,照在糧票上,白蒙蒙的,看著怪暖和。

  她坐在炕沿,摸著棒梗熱乎乎的小臉,想起張凡說的臨時工的事。去廠里掃地?她心裡直打鼓,生怕自己笨手笨腳干不好。可又一想,要是能自己掙錢,不用再跟人伸手要錢,心裡就覺得熱乎乎的,說不出的踏實。

  窗外的石榴樹又被風吹得「沙沙」響,這次聽著不像要吃人,倒像是有人在輕輕敲窗戶。秦淮茹往窗外看,地上鋪著一層白花花的月光。她把張凡的手帕疊成小方塊,塞進貼身口袋,裡面還揣著白天沒吃完的紅糖塊,甜絲絲的味道混著機油味,在黑夜裡慢慢散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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