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撫恤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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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凡站在她身後半步遠,幫她擋住擠過來的人群。晨光從走廊那頭照過來,映著他滿是血絲的眼睛,也照著秦淮茹緊緊攥著木簪的手。

  木簪被她捂得熱乎乎的,簪頭上的「囍」字在晨光下泛著淡淡的光,就像一段忘不掉的回憶。

  送葬的隊伍走過胡同口,賣豆漿的老王特意停下生意,悄悄往秦淮茹手裡塞了一碗熱豆漿。

  風一吹,地上的紙錢打著旋兒飛起來,飄過青磚灰瓦,就像一群白色的蝴蝶。

  張凡走在隊伍最前頭,手裡捧著賈東旭的遺像,相框邊上的漆都磕掉了一塊——那是賈東旭剛當上一級鉗工那年拍的,照片裡的小伙子笑得特別燦爛,眼神里全是對好日子的盼頭。

  隊伍路過紅星廠門口,上班的工人都停下了腳步。

  楊衛國站在車間門口,摘下帽子對著送葬隊伍深深鞠躬,身後的衝壓機不知道啥時候停了,整個廠區只能聽見風颳過鐵皮屋頂的嗚嗚聲。

  張凡看著那台讓賈東旭斷了手指的沖床,突然想起他臨死前攥自己手腕的那股勁兒,就好像把一輩子的牽掛都託付過來了。

  回到四合院的時候,槐花都開得正盛,花瓣紛紛揚揚地往下落。

  秦淮茹抱著賈東旭的牌位,在張凡的攙扶下跨過門檻,腳邊的青磚上還留著賈張氏燒紙錢的黑印子。

  牌位剛放進堂屋,棒梗突然撲過來抱住秦淮茹的腿,哭著喊「我要爸爸」,這一聲哭喊,讓所有人好不容易憋住的眼淚又止不住了。

  張凡站在院門口,看著滿院子飄著的槐花瓣,又想起賈東旭託孤時的眼神。

  他摸了摸口袋裡的半導體收音機,裡面還存著邊三輪摩托車試車時的轟鳴聲,那可是賈東旭以前羨慕得不行的聲音。

  現在,以前的那些恩怨都在那聲「兄弟」之後煙消雲散了,只剩下沉甸甸的承諾,就像這滿院子的槐花,輕輕落在心裡,卻又壓得人喘不過氣。

  天快黑的時候,秦淮茹端著一碗小米粥走到 97號門口。

  張凡正在燈下畫邊三輪摩托車的圖紙,鉛筆在硫酸紙上沙沙作響。

  她把碗放在窗台上,看著張凡袖口磨破的地方,小聲說:「明天……你陪我去趟東旭單位,問問撫恤金的事兒……」

  日頭升到頭頂,秦淮茹攥著醫院開的證明信,手心全是汗,信紙都被攥出一圈圈皺巴巴的印子。

  胡同口傳來洋車鈴鐺的響聲,她正猶豫要不要花錢坐車,就聽見身後有人走過來。

  「我陪你一塊兒去。」張凡推著半舊的自行車站在路邊,車把上掛著剛買的油條,油紙袋都浸出油漬。

  他工裝袖口沾著機油,一看就是剛忙完廠里試製組的活兒。

  秦淮茹一愣,想起昨晚隨口提了句去領撫恤金,沒想到他真放在心上了。棒梗從她懷裡探出頭,瞧見張凡就咯咯直笑,伸手去抓油條。

  「快上車,路可不近,別累著孩子。」張凡把油條塞給棒梗,掀開后座的帆布墊子。

  自行車碾過青石板路,發出咯噔咯噔的響聲。秦淮茹抱著棒梗坐在後面,聞著張凡身上的機油味混著油條香,心裡踏實了些。

  路過供銷社,她指著櫥窗里的紅糖說:「棒梗這幾天總喊肚子疼……」

  「我去買,你在這兒等著。」張凡停下車,掏出兩毛錢。

  等他回來,手裡不僅有紅糖,還多了個白面饅頭,塞給秦淮茹:「先墊墊肚子,等領完錢估計都中午了。」

  到了街道辦,窗台落著一層灰。李幹事拿著紅印章,「啪」地在撫恤金單子上蓋了章,嘴裡的茶葉渣味混著油墨味飄過來:「一共 180塊,一分不少。」

  他看看站在秦淮茹身後的張凡,眼神里滿是打量:「有張師傅陪著,我就放心了。」

  從街道辦出來,張凡把裝錢的牛皮紙信封折好,塞進秦淮茹貼身的褂子口袋,還幫她扣緊紐扣:「這樣藏著才安全。」

  陽光照在他手背上,能看見幾道細小的傷口,是調試邊三輪零件時被鐵屑劃的。

  一進四合院,槐樹下的石磨旁圍著好幾個街坊。

  三大爺扒拉著算盤珠子念叨:「按規定撫恤金該發十個月工資,東旭每月 36塊,十個月該是 360,咋才給 180?」

  二大爺背著手來回踱步,瞧見他們倆,眼睛立馬亮了。


  「喲,張師傅還陪著呢?」賈張氏不知從哪兒冒出來,使勁往鞋底磕菸袋鍋子:「這錢可得看好了,別讓人騙了去。有些人看著熱心,指不定心裡打著什麼壞主意!」

  說著還斜眼瞟了瞟張凡。

  張凡把自行車支在牆邊,沒搭理她,只是往秦淮茹跟前挪了半步。就這一個小動作,讓秦淮茹心裡一暖,攥著口袋的手也鬆了松。

  「淮茹啊,這錢打算咋花?」二大爺湊上來,故意提高嗓門,生怕院裡人聽不見:「東旭還沒下葬呢,可不能亂花。依我看,得找個靠得住的人管著,比如一大爺。」

  「我自己的錢,不用二大爺操心。」秦淮茹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懷裡的棒梗嚇得直往她懷裡鑽,小手緊緊揪住她衣服。

  孩子早上沒吃飯,這會兒正啃著剩下的油條,渣子掉得滿身都是。

  「話可不能這麼說!」三大爺推了推眼鏡,算盤打得噼里啪啦響:「你一個婦道人家,哪會過日子?上次你買紅糖,一斤就比別人多花兩分錢。依我看,不如把錢存銀行,我幫你記帳……」

  「三大爺!」張凡突然開口,語氣不凶卻帶著股硬氣:「淮茹嫂子識字,算帳比誰都清楚。再說這錢是東旭哥拿命換來的,該咋花,輪不到別人瞎操心!」

  三大爺的算盤珠子僵在那兒,不吭聲了。賈張氏可不罷休:「張凡你少管閒事!這是我們賈家的事!誰知道你安的什麼心?」

  「我什麼心思,全院人都看得明白!」張凡盯著她,眼神透亮:「東旭哥斷指那天,是誰跑了三里地找醫生?他發燒感染,是誰連夜跑去部隊醫院求藥?您要是忘了,我可以慢慢說!」

  賈張氏臉漲得通紅,手指著張凡說不出話。這時候傻柱端著個豁口的大碗從廚房出來,碗裡飄著蔥花雞蛋的香味:「張師傅說得對!東旭頭七還沒過呢,你們就圍著錢打轉,還要臉不?」

  說著把碗塞給秦淮茹:「給棒梗吃的,剛蒸的雞蛋羹。」

  「我可把話撂這兒,東旭是我兒子,這錢也有我一半!」賈張氏說著就要搶秦淮茹的口袋,幸好一大爺及時趕來,大聲喝止:「都鬧夠了沒有!」

  易中海拄著拐杖站在院子中間,臉色陰沉:「東旭人還沒入土,你們就這麼欺負孤兒寡母,像話嗎?」

  他挨個掃了眼眾人,最後看向張凡,語氣軟和了些:「張師傅說得在理,這錢咋花,讓淮茹自己拿主意。」

  街坊們嘟囔著散開了,二大爺還念叨「我這是為她好」,三大爺還在掰著指頭算帳。秦淮茹抱著棒梗站在原地,手裡的雞蛋羹還有點溫乎。

  她抬頭看了看張凡,小聲說:「多虧有你。」

  「小事兒。」張凡把自行車往牆上靠了靠,「我先回去了,有事兒喊我。」

  轉身時,他又回頭叮囑:「要是不放心,就把錢鎖柜子里,我那兒有多餘的鎖。」

  太陽快落山了,四合院的影子越拉越長,各家煙囪冒出的煙在半空纏在一起。

  秦淮茹抱著棒梗坐在門檻上,口袋裡的信封硌得慌。傻柱不知啥時候又端來一碗熱粥,放在她腳邊,沒說一句話就走了。

  遠處傳來張凡家叮叮噹噹的聲音,像是在擺弄零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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