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相親
李秀芝看到張凡的第一眼，眼睛亮了一下。
張凡個子挺拔，穿著乾淨的工裝，雖然額角還有一點淡淡的疤痕，但整個人精神奕奕，眼神明亮沉穩，比她想像中更顯氣質。
然而，當她的目光落到張凡身邊那兩個明顯營養不良、衣著破舊的孩子身上時，那點光亮瞬間凝固了，秀氣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起來。
「李秀芝同志？」張凡走到亭前，聲音平和。
「啊，是，我是李秀芝。你是張凡同志？」李秀芝站起身，努力維持著禮貌的微笑，目光卻忍不住再次瞟向兩個孩子。
「是我。」張凡點點頭，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歉意和一絲「無奈」。
「真不好意思，讓你久等了。家裡……孩子沒人看，只能帶他們一起來了。」他語氣自然，仿佛帶孩子來相親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哦……沒，沒關係。」李秀芝的笑容有些勉強，心裡已經在打鼓了。介紹人王科長可沒說相親要帶著兩個拖油瓶啊！這……這算怎麼回事？
張凡仿佛沒看到她的尷尬，自顧自地介紹：「這是張月，我妹妹，六歲。這是張星，我弟弟，也六歲。月月，星星，叫秀芝姐姐好。」
「秀芝姐姐好……」張月怯生生地小聲叫道，小手緊緊抓著哥哥的衣角。
「姐姐好！」張星倒是聲音洪亮，但一雙大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李秀芝手裡那本《青春之歌》的彩色封面，充滿了好奇。
「呃，你……你們好。」李秀芝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勉強應了一聲。
氣氛瞬間變得無比尷尬。李秀芝完全不知道該怎麼進行下去。
她想像中的相親，應該是兩個年輕人漫步湖畔，談理想、談文學、談未來，充滿了詩情畫意。
可現在……一個帶著兩個明顯需要人照顧的孩子的男人？這畫面跟她憧憬的浪漫場景相差十萬八千里！
張凡卻像是毫無所覺。他拉著弟妹在石凳上坐下，然後從隨身帶的舊挎包里掏出幾個烤得金黃、散發著誘人甜香的紅薯！
「月月，星星，餓了吧？來，先吃點烤紅薯墊墊肚子。」他自然地掰開一個，露出裡面金黃流蜜的瓤，遞給張月和張星。
「哇！烤紅薯！謝謝哥！」張星歡呼一聲，立刻接過來，也顧不上燙，啊嗚就是一大口，燙得直哈氣，金黃的蜜汁順著嘴角流下來，糊了一臉。
張月也小口小口地吃著，但眼睛卻忍不住偷偷瞄向李秀芝，帶著一絲好奇和本能的怯意。
濃郁的烤紅薯香氣在冰冷的空氣中瀰漫開來。張凡自己也掰開一個，吃得自然又坦蕩，仿佛在自家炕頭。
李秀芝看著這一幕，徹底懵了。她精心打扮，準備談論文學和理想，結果對方帶著孩子，坐在公園石凳上……吃烤紅薯？！
「張……張凡同志，」她終於忍不住，聲音帶著一絲僵硬，「王科長說……你是個很有上進心的技術人才？」
「嗯，是。」張凡咽下嘴裡的紅薯，點點頭，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事實。
「剛評上六級工，廠里挺重視的。不過，技術這東西，永無止境，還得繼續鑽研。」
他說著，眼神掃過兩個吃得正歡的孩子，語氣自然而然地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沉重。
「就是這倆孩子……唉，爹媽走得早，全靠我一個人。平時工作忙，回到家還得照顧他們吃喝拉撒，輔導功課，有時候連覺都睡不好。你看星星，皮得很，昨晚還尿炕了，大半夜起來洗被褥……」
「噗！」李秀芝剛端起石桌上王科長提前準備的搪瓷缸子想喝口水壓壓驚，聽到「尿炕」兩個字，差點一口水噴出來！
她強忍著咳嗽，臉漲得通紅，看向張星的眼神充滿了難以置信的嫌棄。
張星完全沒感覺，還在努力對付那個比他臉還大的紅薯，吃得滿臉金黃，還含糊不清地嚷嚷：「哥！我還要！」
「吃慢點，沒人跟你搶。」
張凡無奈地笑笑，又遞給他一小塊，然後轉頭看向李秀芝，眼神無比誠懇：
「李秀芝同志，讓你見笑了。王科長和李廠長的心意我明白，也特別感謝。像你這樣有文化、有工作的好姑娘，肯定希望找個能一起看電影、逛公園、談談理想的對象。可我……」
他苦笑了一下，指了指自己和兩個懵懂的孩子。
「我這兒，就是柴米油鹽，尿布奶瓶。下了班就得圍著灶台和孩子轉，連看本書的時間都沒有。家裡地方也小，就一間破屋子，三個人擠一個炕。說實話，我這條件，真怕耽誤了你。你值得更好的。」
這番話，說得情真意切，又無比務實。
既捧了李秀芝，又把自己「有娃」、「家貧」、「沒時間浪漫」的「劣勢」攤開得明明白白，還點明了「柴米油鹽尿布奶瓶」與「看電影逛公園談理想」的巨大鴻溝。
李秀芝的臉色一陣紅一陣白。張凡的話像一把把精準的小刀，戳破了她所有關於「嫁給技術骨幹」的美好幻想。
看著張星那糊滿紅薯泥、毫無形象的小臉，聽著「尿炕」、「洗被褥」這些字眼，再想想那「一間破屋子擠三個人」的景象……她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這哪裡是相親？這簡直是跳火坑！
讓她一個嬌生慣養的幹部千金，去給兩個拖油瓶當後媽？伺候他們吃喝拉撒？忍受尿炕？擠在破屋子裡？做夢！
「張凡同志！」李秀芝猛地站起身，聲音因為激動和急於撇清而有些尖利。
「你……你說得對！我……我覺得我們……可能不太合適！我……我突然想起來還有點急事，先……先走了！」
她語無倫次地說完，抓起自己的小挎包，連王科長準備的搪瓷缸子都忘了拿，像受驚的兔子一樣，頭也不回地衝出了石亭，踩著半高跟的小皮鞋，在石板路上留下一串急促慌亂的「噠噠」聲，很快就消失在公園小徑的盡頭。
速度之快，仿佛身後有洪水猛獸在追趕。
張凡看著李秀芝落荒而逃的背影，拿起石桌上那個孤零零的搪瓷缸子，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裡面早已涼透的白開水。
臉上那「誠懇」和「無奈」的表情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冰冷而譏誚的、計劃得逞的淡淡笑意。
「搞定。」他低聲自語。
「哥，漂亮姐姐跑掉了？」張星舔著手指上的紅薯渣，懵懂地問。
「嗯，姐姐有事，先回家了。」張凡笑著揉了揉他的腦袋，「紅薯好吃嗎？」
「好吃！」張星立刻把「漂亮姐姐」拋到了腦後。
張月也小聲說：「哥，我們是不是……把姐姐嚇跑了？」
「怎麼會？」張凡笑容溫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狡黠。
「姐姐是突然有事。來，把剩下的吃完，哥帶你們去劃冰車！」他指了指遠處冰面上零星玩耍的人影。
「好耶！劃冰車！」張星立刻歡呼起來。
張月也露出了開心的笑容。
張凡看著兩個無憂無慮的孩子，心裡一片輕鬆。這場被迫的相親，被他用最真實也最有效的方式，完美化解。
既沒得罪李副廠長，也徹底絕了後續類似麻煩的可能。
相信經過李秀芝回去這麼一「宣傳」，廠里那些想給他介紹對象的人，都得好好掂量掂量了。
他收拾好剩下的紅薯皮，拉著兩個孩子走向冰面。冬日的陽光照在他們身上，暖洋洋的。
解決了這個小插曲，接下來，就該全力推進他的「發動機大計」了。
張凡個子挺拔，穿著乾淨的工裝，雖然額角還有一點淡淡的疤痕，但整個人精神奕奕，眼神明亮沉穩，比她想像中更顯氣質。
然而，當她的目光落到張凡身邊那兩個明顯營養不良、衣著破舊的孩子身上時，那點光亮瞬間凝固了，秀氣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起來。
「李秀芝同志？」張凡走到亭前，聲音平和。
「啊，是，我是李秀芝。你是張凡同志？」李秀芝站起身，努力維持著禮貌的微笑，目光卻忍不住再次瞟向兩個孩子。
「是我。」張凡點點頭，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歉意和一絲「無奈」。
「真不好意思，讓你久等了。家裡……孩子沒人看，只能帶他們一起來了。」他語氣自然，仿佛帶孩子來相親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哦……沒，沒關係。」李秀芝的笑容有些勉強，心裡已經在打鼓了。介紹人王科長可沒說相親要帶著兩個拖油瓶啊！這……這算怎麼回事？
張凡仿佛沒看到她的尷尬，自顧自地介紹：「這是張月，我妹妹，六歲。這是張星，我弟弟，也六歲。月月，星星，叫秀芝姐姐好。」
「秀芝姐姐好……」張月怯生生地小聲叫道，小手緊緊抓著哥哥的衣角。
「姐姐好！」張星倒是聲音洪亮，但一雙大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李秀芝手裡那本《青春之歌》的彩色封面，充滿了好奇。
「呃，你……你們好。」李秀芝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勉強應了一聲。
氣氛瞬間變得無比尷尬。李秀芝完全不知道該怎麼進行下去。
她想像中的相親，應該是兩個年輕人漫步湖畔，談理想、談文學、談未來，充滿了詩情畫意。
可現在……一個帶著兩個明顯需要人照顧的孩子的男人？這畫面跟她憧憬的浪漫場景相差十萬八千里！
張凡卻像是毫無所覺。他拉著弟妹在石凳上坐下，然後從隨身帶的舊挎包里掏出幾個烤得金黃、散發著誘人甜香的紅薯！
「月月，星星，餓了吧？來，先吃點烤紅薯墊墊肚子。」他自然地掰開一個，露出裡面金黃流蜜的瓤，遞給張月和張星。
「哇！烤紅薯！謝謝哥！」張星歡呼一聲，立刻接過來，也顧不上燙，啊嗚就是一大口，燙得直哈氣，金黃的蜜汁順著嘴角流下來，糊了一臉。
張月也小口小口地吃著，但眼睛卻忍不住偷偷瞄向李秀芝，帶著一絲好奇和本能的怯意。
濃郁的烤紅薯香氣在冰冷的空氣中瀰漫開來。張凡自己也掰開一個，吃得自然又坦蕩，仿佛在自家炕頭。
李秀芝看著這一幕，徹底懵了。她精心打扮，準備談論文學和理想，結果對方帶著孩子，坐在公園石凳上……吃烤紅薯？！
「張……張凡同志，」她終於忍不住，聲音帶著一絲僵硬，「王科長說……你是個很有上進心的技術人才？」
「嗯，是。」張凡咽下嘴裡的紅薯，點點頭，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事實。
「剛評上六級工，廠里挺重視的。不過，技術這東西，永無止境，還得繼續鑽研。」
他說著，眼神掃過兩個吃得正歡的孩子，語氣自然而然地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沉重。
「就是這倆孩子……唉，爹媽走得早，全靠我一個人。平時工作忙，回到家還得照顧他們吃喝拉撒，輔導功課，有時候連覺都睡不好。你看星星，皮得很，昨晚還尿炕了，大半夜起來洗被褥……」
「噗！」李秀芝剛端起石桌上王科長提前準備的搪瓷缸子想喝口水壓壓驚，聽到「尿炕」兩個字，差點一口水噴出來！
她強忍著咳嗽，臉漲得通紅，看向張星的眼神充滿了難以置信的嫌棄。
張星完全沒感覺，還在努力對付那個比他臉還大的紅薯，吃得滿臉金黃，還含糊不清地嚷嚷：「哥！我還要！」
「吃慢點，沒人跟你搶。」
張凡無奈地笑笑，又遞給他一小塊，然後轉頭看向李秀芝，眼神無比誠懇：
「李秀芝同志，讓你見笑了。王科長和李廠長的心意我明白，也特別感謝。像你這樣有文化、有工作的好姑娘，肯定希望找個能一起看電影、逛公園、談談理想的對象。可我……」
他苦笑了一下，指了指自己和兩個懵懂的孩子。
「我這兒，就是柴米油鹽，尿布奶瓶。下了班就得圍著灶台和孩子轉，連看本書的時間都沒有。家裡地方也小，就一間破屋子，三個人擠一個炕。說實話，我這條件，真怕耽誤了你。你值得更好的。」
這番話，說得情真意切，又無比務實。
既捧了李秀芝，又把自己「有娃」、「家貧」、「沒時間浪漫」的「劣勢」攤開得明明白白，還點明了「柴米油鹽尿布奶瓶」與「看電影逛公園談理想」的巨大鴻溝。
李秀芝的臉色一陣紅一陣白。張凡的話像一把把精準的小刀，戳破了她所有關於「嫁給技術骨幹」的美好幻想。
看著張星那糊滿紅薯泥、毫無形象的小臉，聽著「尿炕」、「洗被褥」這些字眼，再想想那「一間破屋子擠三個人」的景象……她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這哪裡是相親？這簡直是跳火坑！
讓她一個嬌生慣養的幹部千金，去給兩個拖油瓶當後媽？伺候他們吃喝拉撒？忍受尿炕？擠在破屋子裡？做夢！
「張凡同志！」李秀芝猛地站起身，聲音因為激動和急於撇清而有些尖利。
「你……你說得對！我……我覺得我們……可能不太合適！我……我突然想起來還有點急事，先……先走了！」
她語無倫次地說完，抓起自己的小挎包，連王科長準備的搪瓷缸子都忘了拿，像受驚的兔子一樣，頭也不回地衝出了石亭，踩著半高跟的小皮鞋，在石板路上留下一串急促慌亂的「噠噠」聲，很快就消失在公園小徑的盡頭。
速度之快，仿佛身後有洪水猛獸在追趕。
張凡看著李秀芝落荒而逃的背影，拿起石桌上那個孤零零的搪瓷缸子，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裡面早已涼透的白開水。
臉上那「誠懇」和「無奈」的表情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冰冷而譏誚的、計劃得逞的淡淡笑意。
「搞定。」他低聲自語。
「哥，漂亮姐姐跑掉了？」張星舔著手指上的紅薯渣，懵懂地問。
「嗯，姐姐有事，先回家了。」張凡笑著揉了揉他的腦袋，「紅薯好吃嗎？」
「好吃！」張星立刻把「漂亮姐姐」拋到了腦後。
張月也小聲說：「哥，我們是不是……把姐姐嚇跑了？」
「怎麼會？」張凡笑容溫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狡黠。
「姐姐是突然有事。來，把剩下的吃完，哥帶你們去劃冰車！」他指了指遠處冰面上零星玩耍的人影。
「好耶！劃冰車！」張星立刻歡呼起來。
張月也露出了開心的笑容。
張凡看著兩個無憂無慮的孩子，心裡一片輕鬆。這場被迫的相親，被他用最真實也最有效的方式，完美化解。
既沒得罪李副廠長，也徹底絕了後續類似麻煩的可能。
相信經過李秀芝回去這麼一「宣傳」，廠里那些想給他介紹對象的人，都得好好掂量掂量了。
他收拾好剩下的紅薯皮，拉著兩個孩子走向冰面。冬日的陽光照在他們身上，暖洋洋的。
解決了這個小插曲，接下來，就該全力推進他的「發動機大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