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高級工
黑市的驚魂、未來的籌謀、考核的壓力...所有的思緒都在這一刻被濃濃的睡意衝散。
他最後看了一眼身邊兩個熟睡的小小身影，嘴角無意識地勾起一抹極其溫柔的弧度。
管他明天是風是雨，管他前路有多少艱難險阻。
此刻，家人在側，平安歸來，便是最大的心安。
錢，可以慢慢攢。
技術，可以慢慢練。
自行車，總會有的。
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帶著這份劫後餘生的踏實和對未來的篤定，張凡的意識迅速沉入了無夢的黑暗。
輕微的鼾聲很快加入了兩道細小的呼吸，在破舊卻溫暖的小屋裡，交織成一片寧靜的樂章。
時間如同車間裡飛旋的工件，倏忽間便是一個月。
這一個月里，張凡的生活像擰緊發條的陀螺，高速旋轉在幾個固定的點上：
軋鋼廠車間是張凡燃燒汗水的主戰場。他幾乎放棄了休息的時間，瘋狂汲取著一切能接觸到的技術知識。
車、銑、刨、磨、鉗、裝配......他不再局限於原主擅長的車削，而是利用一切機會觀摩老師傅操作其他工具機，請教各種加工工藝。
利用午休和下班後的零星時間，反覆練習加工不同形狀、不同精度要求的零件，銼刀磨平了稜角，手指都磨出了新繭。
那些複雜的裝配圖、工藝卡片被他翻得卷了邊，每一個符號、每一條公差線都深深印入腦海。
他不再滿足於「會做」，而是追求「做精」、「做快」、「理解為什麼這麼做」。
考核的壓力如同無形的鞭子，抽打著他不斷向前。
得益於商城的物資，兩個小傢伙臉色紅潤了不少，張月能熟練地蒸飯、煮簡單的粥，張星則成了姐姐的忠實助手和「火頭軍」，雖然偶爾會把飯煮糊，但那份努力讓張凡既心疼又欣慰。
張凡嚴格控制著「改善」的節奏，偶爾在黑市賣掉些商城雜糧或糖果換錢，隔三差五在院裡「露富」一點。
比如買一小塊肥肉熬油，或者給弟妹買雙新棉鞋，既維持了「合理」的生活水平，又不過分扎眼。
自行車票和存摺被他藏在最隱秘的地方。
就在他感覺對二級工考核越來越有把握，甚至開始偷偷琢磨三級工的技術難點時，一個完全出乎意料的轉折，如同重磅炸彈般砸在了他頭上。
這天剛上班不久，工段長就一臉神秘地找到他，壓低聲音：
「張凡，放下手裡的活，趕緊去一趟李副廠長辦公室！王科長也在，指名道姓叫你過去！快！」
張凡心頭一跳。李副廠長？那可是主管生產和技術的廠領導！
找他一個小小的一級工做什麼？難道是上次修復齒輪的事後續？還是......黑市的事暴露了？
一瞬間，各種猜測在腦海中翻騰，讓他手心微微出汗。
懷著忐忑的心情，張凡敲響了副廠長辦公室那扇厚重的木門。
「進來。」一個沉穩的聲音傳來。
推門進去，辦公室寬敞明亮，李副廠長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王科長則坐在旁邊的沙發上。
兩人看到張凡，臉上都帶著一種......難以形容的、混合著期許和審視的複雜表情。
「李廠長好，王科長好。」張凡站定，恭敬地問好。
「張凡同志，來了，坐。」李副廠長指了指對面的椅子，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張凡依言坐下，腰杆挺得筆直，心裡七上八下。
「張凡啊，」李副廠長雙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銳利地直視著他。
「上次你臨危受命，修復了立銑的關鍵齒輪，解決了廠里的燃眉之急，表現非常突出！廠里對你的技術能力和責任心，給予了高度評價！」
「謝謝廠長，謝謝組織信任，我只是做了應該做的。」張凡趕緊表態，心裡稍微鬆了點，看來不是黑市的事。
「嗯，年輕人，不驕不躁，很好。」李副廠長點點頭，話鋒卻陡然一轉。
「但是啊，廠里也有廠里的規矩。技術等級考核，是衡量工人技術水平、關係到工資待遇和崗位晉升的大事，必須嚴格按照流程來。你上次的表現，證明你具備遠超一級工的技術潛力，但直接給你晉升等級，不符合規定，也容易引起其他同志的非議。」
張凡的心又提了起來。這是......要給他什麼補償？口頭表揚？加點獎金？
就在他猜測時，李副廠長接下來的話，卻像一道驚雷，在他耳邊轟然炸響！
「所以，廠領導班子經過慎重研究，並向上級主管部門做了特殊申請。」
李副廠長的聲音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斷，「決定給你一個機會！一個打破常規的機會！」
他拉開抽屜，取出一張印著紅星軋鋼廠鮮紅印章、格式明顯不同於普通等級考核的准考證，鄭重地推到張凡面前。
「小張同志，本來以你的資歷，想考高級工，按部就班，至少得熬上二十年！但技術人才難得！尤其是有潛力、有擔當的技術人才！」
李副廠長的目光灼灼。
「這次，廠里破例，為你開這個綠燈！越過初級工（二、三級）、中級工（四、五級）的考核要求，直接讓你報考六級鉗工！」
六級鉗工？！
張凡感覺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他下意識地接過那張准考證，手指都在微微顫抖。准考證上清晰地印著：
姓名：張凡
報考工種：鉗工
報考等級：六級
考核時間：下周X
「這...這...李廠長......我......」
張凡張了張嘴，巨大的震驚和狂喜如同海嘯般衝擊著他，一時間竟不知該說什麼。
六級工！那是廠里的技術骨幹！工資待遇、社會地位、話語權，和一級工簡直是天壤之別！
易中海那種八級工是鳳毛麟角，六級工在普通工人眼裡，已經是需要仰望的存在了！
而且，工資至少翻幾番！買自行車的錢......還用愁嗎？！
「怎麼？怕了？」李副廠長看著張凡震驚的表情，語氣帶著一絲鼓勵和不容退縮的壓力。
「上次修復那個行星齒輪，那可是八級工才能完全吃透的精密裝配活！你做到了！這就證明你有這個潛力！廠里相信你，才給你這個機會！破這個例，頂著不小的壓力！下周的六級工考核，理論和實操並重，尤其是實操，會涉及到複雜的精密零件加工和裝配調試，比上次那個單一齒輪難度更大！你，有沒有信心接下這個挑戰？敢不敢給廠里、也給你自己，爭這口氣？！」
王科長在一旁也補充道：
「張凡，廠長這是頂著壓力給你爭取的！廠里技術科的老專家們可都看著呢！成了，你就是咱們廠最年輕的六級工！前途無量！要是......要是不成，那可就......」
後面的話他沒說，但意思不言而喻——機會給了你，抓不住，那不僅自己丟人，連帶廠領導的面子也摔在地上，以後再想有特殊待遇就難了。
他最後看了一眼身邊兩個熟睡的小小身影，嘴角無意識地勾起一抹極其溫柔的弧度。
管他明天是風是雨，管他前路有多少艱難險阻。
此刻，家人在側，平安歸來，便是最大的心安。
錢，可以慢慢攢。
技術，可以慢慢練。
自行車，總會有的。
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帶著這份劫後餘生的踏實和對未來的篤定，張凡的意識迅速沉入了無夢的黑暗。
輕微的鼾聲很快加入了兩道細小的呼吸，在破舊卻溫暖的小屋裡，交織成一片寧靜的樂章。
時間如同車間裡飛旋的工件，倏忽間便是一個月。
這一個月里，張凡的生活像擰緊發條的陀螺，高速旋轉在幾個固定的點上：
軋鋼廠車間是張凡燃燒汗水的主戰場。他幾乎放棄了休息的時間，瘋狂汲取著一切能接觸到的技術知識。
車、銑、刨、磨、鉗、裝配......他不再局限於原主擅長的車削，而是利用一切機會觀摩老師傅操作其他工具機，請教各種加工工藝。
利用午休和下班後的零星時間，反覆練習加工不同形狀、不同精度要求的零件，銼刀磨平了稜角，手指都磨出了新繭。
那些複雜的裝配圖、工藝卡片被他翻得卷了邊，每一個符號、每一條公差線都深深印入腦海。
他不再滿足於「會做」，而是追求「做精」、「做快」、「理解為什麼這麼做」。
考核的壓力如同無形的鞭子，抽打著他不斷向前。
得益於商城的物資，兩個小傢伙臉色紅潤了不少，張月能熟練地蒸飯、煮簡單的粥，張星則成了姐姐的忠實助手和「火頭軍」，雖然偶爾會把飯煮糊，但那份努力讓張凡既心疼又欣慰。
張凡嚴格控制著「改善」的節奏，偶爾在黑市賣掉些商城雜糧或糖果換錢，隔三差五在院裡「露富」一點。
比如買一小塊肥肉熬油，或者給弟妹買雙新棉鞋，既維持了「合理」的生活水平，又不過分扎眼。
自行車票和存摺被他藏在最隱秘的地方。
就在他感覺對二級工考核越來越有把握，甚至開始偷偷琢磨三級工的技術難點時，一個完全出乎意料的轉折，如同重磅炸彈般砸在了他頭上。
這天剛上班不久，工段長就一臉神秘地找到他，壓低聲音：
「張凡，放下手裡的活，趕緊去一趟李副廠長辦公室！王科長也在，指名道姓叫你過去！快！」
張凡心頭一跳。李副廠長？那可是主管生產和技術的廠領導！
找他一個小小的一級工做什麼？難道是上次修復齒輪的事後續？還是......黑市的事暴露了？
一瞬間，各種猜測在腦海中翻騰，讓他手心微微出汗。
懷著忐忑的心情，張凡敲響了副廠長辦公室那扇厚重的木門。
「進來。」一個沉穩的聲音傳來。
推門進去，辦公室寬敞明亮，李副廠長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王科長則坐在旁邊的沙發上。
兩人看到張凡，臉上都帶著一種......難以形容的、混合著期許和審視的複雜表情。
「李廠長好，王科長好。」張凡站定，恭敬地問好。
「張凡同志，來了，坐。」李副廠長指了指對面的椅子，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張凡依言坐下，腰杆挺得筆直，心裡七上八下。
「張凡啊，」李副廠長雙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銳利地直視著他。
「上次你臨危受命，修復了立銑的關鍵齒輪，解決了廠里的燃眉之急，表現非常突出！廠里對你的技術能力和責任心，給予了高度評價！」
「謝謝廠長，謝謝組織信任，我只是做了應該做的。」張凡趕緊表態，心裡稍微鬆了點，看來不是黑市的事。
「嗯，年輕人，不驕不躁，很好。」李副廠長點點頭，話鋒卻陡然一轉。
「但是啊，廠里也有廠里的規矩。技術等級考核，是衡量工人技術水平、關係到工資待遇和崗位晉升的大事，必須嚴格按照流程來。你上次的表現，證明你具備遠超一級工的技術潛力，但直接給你晉升等級，不符合規定，也容易引起其他同志的非議。」
張凡的心又提了起來。這是......要給他什麼補償？口頭表揚？加點獎金？
就在他猜測時，李副廠長接下來的話，卻像一道驚雷，在他耳邊轟然炸響！
「所以，廠領導班子經過慎重研究，並向上級主管部門做了特殊申請。」
李副廠長的聲音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斷，「決定給你一個機會！一個打破常規的機會！」
他拉開抽屜，取出一張印著紅星軋鋼廠鮮紅印章、格式明顯不同於普通等級考核的准考證，鄭重地推到張凡面前。
「小張同志，本來以你的資歷，想考高級工，按部就班，至少得熬上二十年！但技術人才難得！尤其是有潛力、有擔當的技術人才！」
李副廠長的目光灼灼。
「這次，廠里破例，為你開這個綠燈！越過初級工（二、三級）、中級工（四、五級）的考核要求，直接讓你報考六級鉗工！」
六級鉗工？！
張凡感覺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他下意識地接過那張准考證，手指都在微微顫抖。准考證上清晰地印著：
姓名：張凡
報考工種：鉗工
報考等級：六級
考核時間：下周X
「這...這...李廠長......我......」
張凡張了張嘴，巨大的震驚和狂喜如同海嘯般衝擊著他，一時間竟不知該說什麼。
六級工！那是廠里的技術骨幹！工資待遇、社會地位、話語權，和一級工簡直是天壤之別！
易中海那種八級工是鳳毛麟角，六級工在普通工人眼裡，已經是需要仰望的存在了！
而且，工資至少翻幾番！買自行車的錢......還用愁嗎？！
「怎麼？怕了？」李副廠長看著張凡震驚的表情，語氣帶著一絲鼓勵和不容退縮的壓力。
「上次修復那個行星齒輪，那可是八級工才能完全吃透的精密裝配活！你做到了！這就證明你有這個潛力！廠里相信你，才給你這個機會！破這個例，頂著不小的壓力！下周的六級工考核，理論和實操並重，尤其是實操，會涉及到複雜的精密零件加工和裝配調試，比上次那個單一齒輪難度更大！你，有沒有信心接下這個挑戰？敢不敢給廠里、也給你自己，爭這口氣？！」
王科長在一旁也補充道：
「張凡，廠長這是頂著壓力給你爭取的！廠里技術科的老專家們可都看著呢！成了，你就是咱們廠最年輕的六級工！前途無量！要是......要是不成，那可就......」
後面的話他沒說，但意思不言而喻——機會給了你，抓不住，那不僅自己丟人，連帶廠領導的面子也摔在地上，以後再想有特殊待遇就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