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黃雀在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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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7章 黃雀在後

  說來可笑,雲長空與鮮于通兩人都是心機深沉,狡猾透頂之輩,前者想對後者一擊必殺,卻又怕一擊不中,被稀薄真氣包裹的毒素倒流,送了性命。

  而鮮于通更是深知雲長空武功太高,只要不倒下,必然會對自己發動致命一擊,自己若是出手,又生怕對方神乎其神的反打手段,害人不成反被害,是以只以言語攻擊,想讓對方動氣,拖延時間。

  要知道鮮于通乃是行家裡手,極為清楚雲長空用真氣裹住毒素已然極不容易。此刻越是動氣,

  氣血震盪,毒素越容易發作,所以拖的時間越久,對自己越有利。

  只要長空一倒下,自己盡可以發射暗器,斷其四肢筋絡,那才是穩操勝券。

  雲長空猜中了對方算計,深知越是拖延越是不利,他便拿起長劍,動了搏命之心。

  怎料鮮于通一看他拿劍,不管他能否傷人,必須立即退出,縱身一躍,飛出洞穴。

  他夠決斷,也夠快速利落,可全無絲毫掌門風範。

  雲長空面對這種情況,真有些無計可施魔教天鷹教再狠,也敢上來一拼,可自己只一拿劍,鮮于通比兔子跑得還快,遇上這種貨色,

  又能怎麼辦?

  但云長空當下只能緩步出洞,就見茫茫夜色之中,鮮于通站在五丈開外,白衫飄動,摺扇輕扇,意態十分閒雅。

  雲長空長劍直指對方,森然道:「老小子,你只要能接我三劍,我就自斷右臂,如你所願!」

  鮮于通一看他舉劍,深知他鼓足真力,一出手,定然是石破天驚,一面運氣戒備,蓄勢待敵,

  一面雙目注視長空,嘆道:「看看,又是這樣,你是不是覺得這樣很有英雄氣概啊?

  你走到今天這步,不就是血勇之氣害了你嗎?只知道好勇鬥狠,在這世道靠的是腦子,霸王武勇蓋世,照樣敵不過劉邦。

  你雖然身中劇毒,手中長劍清如水墨,分明就是一口利器,我只需等你毒發暈倒,就穩操勝券,為何要逞匹夫之勇?

  你我易地而處,你會跟我動手嗎?

  雲長空自然不會打,可人都是容許自己戲弄人,猜中對方心思,對方若是反過來,那就難免讓人憤怒了。

  人容易原諒自己,無法輕易原諒別人,向來如此。

  雲長空勉強按住胸中氣血,冷冷道:「也不知道胡青牛是不是瞎了眼,竟然救了你的狗命,還能將妹子嫁給你,他還真是該死啊!」

  鮮于通面露驚色:「你從何得知?」

  這一瞬間,陡聽得雲長空一聲大喝,手中劍募地脫手飛出,劍化神龍,迅如雷霆,在月光反映下熠熠生輝,直取鮮于通。

  他扔出長劍,人也像長箭離弦而出,朝鮮於通直奔而去。

  他身在絕境,卻也要拼死一博。

  但鮮于通何等精乖,長空長劍扔出,人已經橫飄出去,不等撲到,又掠出數丈,身法迅捷、避讓巧妙。任雲長空再快,也難得手。

  就聽的一聲,雲長空長劍直貫入一株大樹之中,只余劍柄在外。

  而這一時刻,雲長空也落在了地上,又衝出一步,猛的停下腳步,左胸鮮血泉涌而出,神色證仲,身子搖搖晃晃。

  鮮于通仍舊保持著一動不動,也不上前,

  雲長空氣得牙痒痒的,卻也只能嗟嘆而已。他剛才一動真氣,鮮血直流,毒素也有發作之勢。

  原來雲長空想到鮮于通乃是一派掌門,自己揭破他的醜事,他必然心中震驚,自己見機一擊必殺,殊不知完全不是那麼回事。

  只聽鮮于通笑道:「雲少俠,我也不知道胡青牛怎會將他胡家之私說給你一個外人聽。可是胡青羊之死與我有什麼關係?這事不過是件風流韻事而已,還想亂我心神?呵呵」

  說著雙手背負,幽幽道:「男子漢大丈夫,志在天下,不愛被人拘束,所以留情容易守情難,

  動心容易痴心難啊,你現在年紀小,還活在英雄夢裡頭,哪裡知曉何謂身不由己的苦衷。」

  原來鮮于通少年時,對一苗疆女子始亂終棄,被下了金蠶蠱毒,而他也真工於心計,逃命之時,不忘偷了那苗家女子的兩對金蠶,但逃出不久便即癱倒,被胡青牛所救。

  這人也真有不凡之處,不但和胡青牛義結金蘭,還和胡青牛之妹胡青羊相戀。對方以身相許,


  竟致懷孕。

  鮮于通後來貪圖華山派掌門之位,棄了胡青羊不理,和當時華山派掌門的獨生愛女成親。胡青羊羞憤自盡,造成一屍兩命的慘事。

  而鮮于通生性涼薄,對於這件事根本不放在心上,反而覺得胡青羊是自殺,與自己何干?心中毫無愧疚之意,雲長空說出這件事,他震驚在於好奇罷了,又豈能被他暗算了。

  雲長空氣道:「鮮于通,你的確夠卑鄙,普天下以你為尊了!」

  他覺得渾身無力,說話聲音已是顫抖不已,只得勉力按捺心神,籌思脫身的法子,心道:「這人要得武功秘籍,不想我死。否則他剛才招呼弟子在洞口放火也就是了,只是這老兒要我斷臂,還是怕我將他反殺。

  我沒有體力與之糾纏,為今之計,只有學一學謝遜,裝作心灰意冷,要自殺!他不想竹籃打水一場空,或許會出手阻止,那時我再乾坤一擊,送他上西天!」

  想到這裡,心下稍定,緩緩吐納。

  但聽鮮于通說道:「雲少俠,正所謂花無百日紅,人無千日好!

  你出道以來,事事占盡上風,事事心想事成,今日在我手裡落了下風,又不知籌劃什麼毒計,

  弓我上鉤,好能殺我雪恨!」

  可惜啊,你的這些心思,我還不明白嗎,你目前只有一種辦法,就是故意自殺,覺得我目的落空,一定會出手阻止,你再乘機出手,將我殺掉。

  呵呵,只是啊,這種手段,在下見過太多,用過太多,豈有不知之理,哈哈———」

  原來胡青羊之事,被鮮于通的師兄白遠知曉,鮮于通深知對方稟報師父,師父決饒不了自己,

  所以哀求之下,乘其不備,用「金蠶蠱毒」害死對方,反而嫁禍明教。

  胡青牛為了給妹子報仇,前後找過鮮于通三次,都遭慘敗,最後一次還險些命喪他手。就是因為他不但武功了得,更兼機智絕倫。

  胡青牛醫術如神,常言道醫武不分家,再加上他因此事,從一個立志濟世救人的醫者成了「見死不救」的心腸冷硬之人,都不是鮮于通對手,可見這人之可怕!

  簡單來說,鮮于通從被人害,到害人趟了江湖幾十年,還博得名門正派掌門人的高位,經歷豈是雲長空可比,他的心機不如人家深,心思沒人毒,引為為傲的武功不能發揮,他自然一敗塗地了。

  雲長空聽的心跳如雷,臉上全無血色,生出徹骨寒意:「此人真是夠狡猾,竟然把我的想法全都猜中了。此人在原劇情中就是個被張無忌輕易收拾的龍套,怎麼如此厲害!」

  他咽喉干痛,頭脹欲裂,體內毒性發作,隨時均能暈倒不起,只是大敵當前,他全憑著一股強勁心意支撐到此。

  怎料自己所想全被他料中,但覺一顆心越跳越是厲害,似乎要從口中竄將出來,委實無法支持,身子搖搖晃晃,撲通一聲,坐到在地。

  鮮于通雖然不停說話,不容他驅毒,卻也不敢逼近襲擊,就是站在遠處,哈哈笑道:「還想騙我上當?你若無力支持,該躺在地上才是,那時我才敢發暗器,不怕被你反打。」

  鮮于通少年時吃過大虧,經過幾十年曆練,機敏絕倫,工於心計,對雲長空極具了解,知曉對方心計頗深,極要得到真正的神功大法,唯有一個辦法。

  那就是挑斷他的手腳筋,再折磨他,詢問他的武功秘籍。

  他神功一旦不在,絕難抵制酷刑,問上十遍八遍,他若給自己假的,在運氣路線以及穴道上進行改動,絕不能次次都一樣。

  自己再加比對,也不難得到真的。

  只是雲長空雖然如此,也將他震的不敢妄動,因為雲長空適才在江上殺紅了半邊天,他看的清清楚楚,那真是舉手投足要人命!

  鮮于通此刻只需要拖延時間,待雲長空躺倒在地,那麼自己就可以扔飛鏢割斷他的手腳筋。

  但若人不倒,他還不敢發。

  生怕行百里半九十,功虧一簧!

  遇上這號對手,雲長空已經黔驢技窮了,

  雲長空澀聲道:「我真小看你了,當初我一看見你,就該不顧一切的打死你。」

  雲長空何嘗不知道自己一旦躺在地上,面對來襲暗器,不能照護全身,心想:「他先將我打成殘廢,消了我的武功,再將我押回華山,這種苦頭,只怕比立時死了還要難受得多。」

  雲長空現在當真後悔,一開始明知對方是個壞種,為何不殺了對方?


  雖說殺了他,也難免遭受正道武林討伐,想也不至於落到如今這步田地!

  其實不光雲長空,作為看官,又有幾個人能將鮮于通看的起。

  殊不知這人號稱「神機子」,乃是六大派圍攻光明頂的總軍師,一切部署都由他調度的。若無張無忌橫空出世,明教實則毀在了他的手裡。

  而且張無忌能夠制住鮮于通,那是因為眾目之下,他這個華山掌門需要顧慮顏面。

  還有少林寺空智大師求懇,再則張無忌展現的武功,擊敗腔峒五老,給對方大留餘地,勝了空性神僧,卻被他抓傷手臂,如此種種,這就導致鮮于通對他沒有畏懼心理。

  再加上鮮于通被張無忌在人前揭破醜事,急於殺人滅口。

  然而雲長空面對的鮮于通,人一開始就將門人弟子派出去,在這荒山野嶺,守住四面八方,美其名日是為雲長空護法,實則是不想自己道貌岸然的一面為眾所知罷了。

  雲長空說出他的醜事,他也不怕被人知道,自然也就不和雲長空拼命了。

  所以此刻的鮮于通,是極心計,卑鄙、無恥於一身的武林敗類,而非偉岸,光明,高大的華山掌門。

  二者殺傷力,不可同日而語。

  雲長空也想到了這一點,心中悲憤莫名,抬眼望去,明月遙掛,萬籟無聲,鮮于通靜悄悄立在一邊,白衣在夜嵐中格外顯眼,不禁嘆道:「直到這一刻,我才明白什麼叫人不要臉,天下無敵,

  我認栽了,你動手吧!」

  鮮于通望著這個少年,心想:「還想騙我,等你暈了我再炮製你,不是更保險?」幽幽地道:「臉面是做給別人看的,就像你與殷無福,無祿拆兩百招,硬要報武當張四俠的救命之恩一樣。」

  雲長空不屑道:「你這敗類豈能懂我所想!」

  鮮于通嘿然道:「這世上見識平庸之人太多,自然不懂你的用意,可卻瞞不過我!」

  長空不置可否。

  鮮于通笑道:「貴人不幫弱者,張松溪能救你全家,乃是他以為龍門鏢局血案真是自家五弟張翠山所為,想堵住為這樁血案的問罪之師,提前籌謀而已。

  但也因此,令尊武當山一行,不但斷臂、發誓,丟旗,還落個忘恩負義之名。

  令尊是咱們陝西,山西出了名的好漢子,那可真是鐵骨錚錚,的確令人傾倒!」

  雲長空道:「你也見過家父?」

  鮮于通哈哈一笑道:「你可真是孩子話,晉陽鏢局乃是咱們西北最大的鏢局,他又怎能與在下沒有交情呢?所以他的鏢局在陝甘一代暢行無阻,我華山派也是出了大力。」

  雲長空聽了,不覺默然,只有呼呼喘氣之聲。他對於晉陽鏢局不怎麼了解,也從不細問。

  只聽鮮于通道:「所以令尊一輩子活得就是個臉面,技不如人,江湖常事,但他最耿耿於懷的就是殷無福他們說的忘恩負義之名,對否?」

  雲長空聽到這裡,不得不承認,鮮于通說的對。喀的一聲,吐了一口黑血,落在草上,立刻起了一團白氣,綠草肉眼可見的變的枯菱,左胸鮮血不絕流出,雙頰透出青灰之色,好像精神盡去,

  僅於一具軀殼。

  鮮于通突然間變了顏色,呆呆的望著長空,心道:「此子中毒如此之深,還能支撐至此,這究竟是何內功?」又覺得喜樂無限。心道:「我再拖延片刻,讓他毒發躺在地上,再發射暗器,打斷他的手腳筋,想來他縱能反擊,也絕不能傷害到我。屆時得來神功,豈不是唯我獨尊?華山派也因我而興!」

  鮮于通心中高興,卻還是不緊不慢道:「昔日為了龍門鏢局之事,令尊他們率領弟子,上武當山,覺得宋大俠與莫七俠一唱紅,一唱白,擺明包庇張翠山兇徒!

  尤其令尊言語間對張真人頗為不敬,鬧的不歡而散,後來知曉張四俠所為,頗為慚愧。

  可他們感恩歸感恩,對於龍門鏢局這事也不能放過,再則張四俠對三家鏢局都有恩,看似機緣巧合,實則他們知曉這是花費了大量時間精力,明查暗訪,才得了機會。

  這就更加證實了,武當派是在包庇張翠山這個滅人屠戶的兇手,欲要再尋開封譚老爺子,殷家三人聽見了,說他們欠了武當派的情,還要找武當派,就是忘恩負義,這才有了逼迫令尊與兩位總鏢頭斷臂立誓之舉!」

  可最後殷素素在武當山承認龍門鏢局的兇手是她,而非張翠山。這真相一出來,呵呵,令尊他們當年上武當山之舉,豈非不光坐實了忘恩負義之名。還落個見事不明?


  呵呵,若無張四俠這份恩情在,他哪怕落敗身死,那也只是技不如人,也不會被殷家兄弟說嘴的機會,冒出一個忘恩負義的說法!

  故而雲少俠這才一定要借天鷹教之事,還了武當派的情。然否?」

  雲長空聽了,心中不得不承認,鮮于通說的半分也不差。雲鶴一直對此耿耿於懷,說君子欠天欠地不能欠人情!

  只要欠了,你這腰杆子就直不起來。

  所以他才要不遺餘力還了武當派的情,只求大家以後誰也別來說嘴!

  因天鷹教而起,因天鷹教而終!

  別哪天張無忌為外公舅父報仇了,你武當派又仗著恩情,出來勒令自己,這才是根本!但若不解決此事,自己永遠矮人一頭。

  雲長空嘆了口氣:「不得不說,你還真是我的知己,但你見識雖然超卓,可千算萬算,還是算漏了一點。」

  「什麼?」鮮于通淡然一笑道。

  雲長空一字字道:「生有時,死有地。我決定不了幾時生,但什麼時候死,怎麼死,老子說了才算!」

  「是嗎?」鮮于通冷笑一聲:「那你死吧!你當我是蒙古郡主,捨不得你死?

  她要利用你滅魔教,可憑我神機子要滅魔教易如反掌,有沒有你,無足輕重!

  你若自盡而死,我得不到神功大法,的確不免有些失望,可那又如何?

  我提著你的腦袋,說我斬殺了與蒙古郡主有私情的大漢奸雲長空,照樣在江湖上聲威大震。我這買賣怎麼也不虧!」

  「笑話!」雲長空呵呵笑道:「漢奸之名,你以為你說我是,我就是了?」

  「你還真的傻!」鮮于通嘆道:「你是真不懂人性的幽暗哪,你是不是漢奸,事實真的重要嗎?

  你與蒙古郡主之間真相是什麼,旁人並不知道,可為什麼會傳的沸沸揚揚?

  是因為很多人希望你就是漢奸,無論是蒙古郡主,還是魔教乃至於武林正派,都不希望你這種人存在。

  你知道為什麼嗎?」

  雲長空哼了一聲道:「你這種卑鄙小人所想我豈能知曉!」

  鮮于通冷笑道:「雲長空,雲大俠,我們少林、武當、峨眉、崑崙、華山、崆峒六大派以及大小幫會十餘家,與天鷹教鬥了十五年了,都沒殺的了人家一個壇主,而你跑到人家地頭上殺壇主,

  當著殷天正的面,打殘他的兒子,

  哼,還全身而退,是,你厲害,你豪氣,你霸道,你英雄!但何嘗不是在告訴天下人,我們這些以少林武當為首的門派都是群廢物?

  你說,誰還能容得下你?

  所以哪怕這只是一個莫須有,人也願意相信,目的就是要扼殺你的江湖之路!

  歸根結底,這世上出現一個張三丰,就很可怕了,但更加不願意出現一個沒有武當派的張三丰,你懂嗎?」

  聽鮮于通如此一說,雲長空也想起來,原劇情中的張無忌。

  他的教主之位被剝奪,不就是屬下乃至於軍兵都以他與趙敏在一起,表露不滿!

  哪怕張無忌明明一心抗元,也認為他有可能行事不公,便將張無忌架了起來,趙敏只得當眾發誓退出中原,張無忌也只能辭去教主之位。

  而幕後策劃這一切的朱元璋,人連面都沒露,就剪除了自己前進道路上的兩個大敵。

  再想張無忌行事比自己謙虛多了,恩惠遍武林,擁護之人那麼多,尚且如此下場,何況自己這種目中無人之輩!

  這會雲長空也想到了父親雲鶴曾說:你的危險,是在你武林成名之後。

  想來他早就猜到了這一天!

  武林之中容不得自己這種沒有鮮明立場,來歷成迷,而又武功絕高之人!

  因為自己一旦倒向哪一方,對於任何門派,無形中都是打擊。

  難怪王嘯天死命要說趙敏之事,讓自己與滅絕師太搞好關係,讓自己連夜過黃河,去見史火龍,想必他猜到了隱藏的兇險!

  就像朝堂之上容不得白起、岳飛這種人一樣。一切的原罪只是太過耀眼,能夠左右局勢罷了。

  雲長空享受到了這種待遇,也不知道該高興還是悲哀,不覺有些心灰意冷:「這操蛋的江湖,

  我想獨善其身,可事與願違,早知如此,我就該答應王嘯天,帶領弓幫,碎滅一切敢犯之敵!管他天下最終屬漢屬胡。」


  雲長空以前之所以不願意加入弓幫,是生怕仇恨太深,雙方打起來,死的都是漢家兒郎,給蒙古人辦了好事。

  可這江湖上都是名利之徒,自己拔了份,人人見不得,而自己又孤身一人,自然好欺負!

  同樣,也足夠危險!

  沒牽扯,自然也就沒顧慮!

  但到了生死存亡之時,雲長空的想法變了:我連自己的命都掌控不了了,又何必管旁人的命!

  這天下最終會是怎樣,關我鳥事!

  老子練這一身武功,本就該覺得誰該殺就殺,哪管他原來做過什麼,會做什麼!

  這一刻,雲長空有了憤世嫉俗的心態,覺得人人皆可殺!

  忽聽鮮于通道:「雲少俠,江山代有才人出,你出道不久,卻也威風的夠了,江湖風雲因你而動,也該換換人了,這就睡一覺吧。醒來了,又是另一種人生,你太累了,睡吧—」

  雲長空本就有些昏沉,聽他不停念著睡吧,眼皮就要合上,忽然感覺到了一股寒意,他深吸了一口真氣,頭腦略微一清,抬眼望去,但見鮮于通神色驚,手中拿了四枚鋼鏢,欲要發射。

  鮮于通眼見雲長空就要暈去,只待他身子一倒,立刻鋼鏢出手,怎料他突然目光清朗,嚇的心子直跳,好在身子卻如無知木石,一動不動,又立馬鎮定如初。

  突見雲長空目光斜眺,面露驚色,

  鮮于通冷笑道:「你想等我回頭,好偷襲嗎?」

  雲長空冷笑道:「自以為是的傻逼!」

  「傻逼」這個詞彙鮮于通第一次聽到,但帶著傻,肯定不是好話,正要反唇相譏。

  忽聽一聲嘻笑,有人說道:「傻逼是什麼意思啊?」

  鮮于通聞言色變,橫掠數丈,驚道:「什麼人?」自己弟子數十人把守四面八方,怎麼會有人,轉眼四顧,卻不見人,但聽那聲音清軟,卻是一個女子。

  這時忽聽遠外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

  鮮于通不禁眼神一凜,笑道:「是金花婆婆麼?鮮于通有禮了!」

  伴隨咳嗽之聲,兩條人影好似流雲飄絮一般,忽然到了鮮于通身前丈許處。

  來者是一個弓腰曲背的老婆婆攜著個十二三歲的少女。

  只見婆婆右手撐著一根白木拐杖,身穿布衣,似是個貧家老婦,可是左手拿著的一串念珠卻金光燦爛,閃閃生光,每顆念珠都是黃金鑄成的一朵梅花,看來詭異之極。

  女子則是身穿青衣,神清骨秀,明眸皓齒,面貌美麗。

  雲長空深受毒傷,眼力卻在,來人身法並非極快,氣機變化卻很古怪。她明明是在咳嗽,是如何施展此等輕功?

  再看她臉上肌肉僵硬麻木,儘是雞皮皺紋,全無喜怒之色,只不過眼神清澈明亮,直如少女一般靈活,透著一股子溫和,心想:「還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鮮于通更是沒想到以自己武功之高,外圍弟子之多,人家帶著一個小女孩,就這麼堂而皇之的出現了,心想:「金花婆婆果然了得!」

  金花婆婆胸日起伏一陣,說道:「阿彌陀佛,咳,鮮于掌門安好。」

  「多謝掛念。」鮮于通溫言笑道:「婆婆的病看來不怎麼好啊。」

  金花婆婆苦笑道:「怕是好不了啦。」有意無意,警了雲長空一眼,復又茸下眼皮,輕輕咳嗽雲長空被她掃了一眼,只覺一股寒刃刺到了臉上,心中驚駭之餘,更覺興奮。

  驚駭的是:「這金花婆婆應該也是為了自己。這婆娘也不是好人,她肺部受寒,凱屠龍刀,

  應該是為了治傷,我這純陽神功名動天下,又怎會不凱?這是惡狼沒趕走,又來一頭兇悍的母老虎。」

  但興奮的是:「兩人縱然都想得到我,可誰又能放手呢?兩人都是武林中大有名望的高手,不會甘心退讓,必然大打出手,我打是打不過的了,索性乘著他們爭搶,專心逼毒,乘機跑路。」

  便在此時,那名女童笑嘻嘻的道:「你就是雲長空?江湖上說你有多英雄了得,原來只是一個病夫。」

  雲長空心想:「這女子定然是殷離,我打殘了她爸爸,這也是敵人!」當即默運玄功,力求逼出些毒素,恢復一點精力,尋機跑路。

  今日之仇,日後再報,那也不晚!

  鮮于通也心想:「這老婆子不知道躲了多久,她與我目的一樣,眼看雲長空不行了,這才出現,真是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嘆一口氣道:「婆婆神功絕世,定然有康復之日。」


  金花婆婆說道:「華山派一向以名門正派自居,想不到掌門人竟作這下三濫的勾當,實在是令人齒冷哪!」

  鮮于通知道這個婆婆極不好惹,因此一時之間倒也不敢發作,冷笑道:「自古弱肉強食,今日雲長空衰微,自然成了魚肉。婆婆深更半夜帶著孫女,難道不是想趁機下手,搶奪於他?」

  「好啊!」金花婆婆眼中精芒一轉:「你既然道明了老身來意,這就請便吧!」

  鮮于通不禁一愜,沒想到她如此狂妄,哈哈笑道:「婆婆,我們華山派與你東海靈蛇島一向井水不犯河水,莫非你想開戰麼?」

  金花婆婆冷冷地道:「區區華山派,開戰有什麼打緊的?」

  鮮于通摺扇一張,面色冷然道:「我懼怕雲長空,我難道還怕你不成?」

  金花婆婆笑了笑道:「鮮于掌門,你武林知名,老婆子本無請教之意,但若一定要賜教,那也卻之不恭!」

  只聽殷離道:「鮮于掌門,你比滅絕師太如何?」

  鮮于通不置可否,

  殷離笑道:「滅絕師太尚且勝不了我婆婆,你何以有此膽氣,與我婆婆動手?」

  原來一年前,金花婆婆與滅絕師太在蝴蝶谷動手,後者先以自己的珊瑚金拐,砸斷前者的普通長劍!

  滅絕師太倚天劍未出鞘,就削斷了她的珊瑚金拐,二者可以說是平分秋色!

  但從那之後,金花婆婆對武林大派的掌門人便不敢小了!

  鮮于通笑笑,淡然道:「婆婆當知,一入江湖身不由己,怪只怪你來遲了一步,

  此刻容不得在下退縮了。」

  金花婆婆明白他的意思,他此時已經將雲長空得罪狠了,讓他緩過氣,還有自己?

  婆婆咳嗽兩聲:「那說不得,就讓我看看華山掌門有多少斤兩了。」

  語音甫落,身形一閃,珊瑚金拐帶起一股勁風,便向鮮于通胸口點來。

  她這拐杖乃靈蛇島旁海底的特產,叫作「珊瑚金」,是數種特異金屬混和了珊湖,在深海中歷千萬年而化成,削鐵如切豆腐,打石如敲棉花,不論多麼鋒利的兵刃,遇之立折。

  鮮于通哼了一聲:「在下只有得罪了!」

  不敢硬接,閃身向右,身形聳動,摺扇一和,貼身而上,右手摺扇露出鑄作蛇頭之形的尖利扇柄,輕輕點她肋下,左手吞吐,一連使出抓、劈、點、拿幾項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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