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0章 一百一十章「OE最後的聖餐(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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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狐狸爬出坑後,走了很遠很遠的路。】

  【一開始,它遇到了心懷不軌的大狐狸,拼盡全力抓花了大狐狸的臉,才逃出生天。】

  【隨後,它遇到了陰沉沉的大黑雕和花枝招展的藤蔓。】

  【大黑雕悶悶地說:「我可以把我的翅膀借給你,你學會飛行後,再也不用擔心掉進坑裡了。但我餓了,你要把坑裡的那些動物給我當食物。」】

  【藤蔓也說:「嘻嘻,嘻嘻,我也可以幫你,小狐狸。但你不給我們找食物,我們就吃了你。」】

  【狐狸想了想:「好吧,你們跟我來。」】

  【它轉過身,邁開小短腿,朝著坑跑去。】

  ……

  猩紅的火焰,包裹了蘇明安身後的刀與叉。

  漆黑的雪擋住了一切攻擊,沒有任何人能幹預這一幕。

  「有誰能,有誰能阻止……」厚重的威勢下,人們連聲音都難以發出。山田町一咯吱咯吱握緊了拳頭,眼中流露出悲慟。

  諾爾凝視著蘇明安,望著蘇明安漸漸變得透明、漸漸融入自己……

  他們之間的那條河流,徹底乾涸枯竭。

  「【噢,蒼白的奧菲利婭,美麗如雪!】」第七席的虛影浮現,祂睜開流光溢彩的雙瞳,圍繞著諾爾飛舞而歌:

  「【是的,孩子,你已葬身於洶涌的河流!】」

  白鳥與赤鳥環繞而歌。

  紅日之下,「魔術師」的戲劇步入最終幕。

  ……

  無人在意的角落,蘇明安的墨金色羽毛筆失去了主人,緩緩下落,掉入了一個人手中。

  這個人雙手捧起,虔誠地捧住了羽毛筆。

  一個虛無縹緲的聲音在他耳畔響起:「你好,一位思緒天馬行空、心靈瑰麗、信仰極爲虔誠的孩子,你可願接過這支羽毛筆,成爲第七十七代『奧利維斯』?」

  這是世界樹的聲音。

  第七十六代「奧利維斯」蘇明安與司鵲都陷入了無法行動的狀態,羅瓦莎開始自動尋找下一任「奧利維斯」。

  「……我願意。」這個人緩緩勾起脣角,露出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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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擁有一頭燦金色的頭髮,碧綠如翡翠般的眼瞳,額頭寬厚,眉眼溫柔。身著繡著金黃色燈塔的素色司鐸服,雙手戴著白手套,踏著純白皮靴。一舉一動皆透露著神職人員的潔淨與端莊。

  羅瓦莎對於「奧利維斯」的選擇標準,是極具創造力、靈性較高、擅長天馬行空幻想的人。原本最符合這個條件的是諾爾,現在則輪到了這個人。

  藝術家往往與精神病人共通,司鵲如此,此人亦如此。

  「……父神。」金髮碧瞳的青年右手撫至胸口,胸口盛放一朵白色水仙花,凝望著天空中雙目閉合的蘇明安,喃喃自語道:

  「【你們若不吃人子的肉,不喝人子的血,就沒有生命在你們裡面(——《約翰福音》6:51-56)】。」

  「父神,您所要賜的餅,便是您的肉,爲世人之生所賜。您爲世人奉獻至此,一舉一動皆爲我心之所向,感念於您的慷慨,我將赤誠回報於您。」

  他低頭,舔舐著蘇明安留下的血肉光點,露出愉悅的神情,彷彿這是山珍海味。

  伴隨著他的同意,一輪麥穗做的桂冠自空中聚合,緩緩落在他頭上。不過,他還沒有正式成爲第七十七代「奧利維斯」,僅是暫代。

  ……

  【《最後的晚餐》】

  【故事類型:上古神話】

  【創作者:伯里斯】

  【故事梗概:在天族的壁畫中,有一個傳說,據說,天族的祖先曾經召開過一場盛大的晚宴,衆人圍繞而坐,分食他們的神明……】

  ……

  【對於伯里斯進隊,蘇明安完全是拒絕的。但預言者艾蘭得卻說,根據預測,伯里斯會在羅瓦莎發揮重要作用,無奈之下,蘇明安才把這個人拉了進來。】

  ……

  對於自己的故事,伯里斯一開始只是打算當一個標題黨,畢竟他不可能真的吃掉父神蘇明安。

  誰知,隨著事態的發展,他發現事情開始越來越向著「最後的晚餐」的主題奔騰而去。萬物終焉之主步步緊逼,世界遊戲的真相逐步顯現,蘇明安一步步走向了自我獻祭的結局,彷彿某種命定。


  伯里斯開始疑惑,究竟是先有了自己的靈感,猶如蝴蝶的翅膀推動了命運的洪流,讓事態逐漸如此發展,還是一開始這就是一種必然的結局,自己只是恰好捕捉到了來自未來的靈感?

  究竟是莊周夢了蝶,還是蝶夢莊周?

  不過,無論如何,事已至此,先吃飯吧。

  伯里斯大口吞吃空氣中的光點,本是想不辜負父神賜下的血與肉,卻沒想到意外成爲了下一任奧利維斯。不過,即使不是他,也會是其他幻想力極高的人,比如山田町一、易頌等等。

  伯里斯心情沉重地接過羽毛筆。

  ……就算他成爲了下任奧利維斯,又能怎樣?他沒學過構寫故事,更對羅瓦莎的歷史一無所知。他不知道該如何移動劇憶鏡片,也不知道如何在幾百萬塊劇憶鏡片中嫁接出合理的破局邏輯,這太困難了,就算調換幾片劇憶鏡片的位置,又能改變什麼?

  但握住墨金色羽毛筆的一剎那,伯里斯神情一怔。

  他看到了幾段文字,早已儲存在羽毛筆內:

  ……

  【你好,下任奧利維斯。】

  【不管是誰成爲了下任奧利維斯,請你記住:】

  【請你開啓「世界之書」的閱覽模式,翻閱到第1241塊劇憶鏡片·「蝴蝶之死」,將它調換至目前的劇憶鏡片後。】

  【這樣做,也許可解當前的危機。】

  【當然,要調過來這麼遙遠的劇憶鏡片,你作爲書寫者可能承受不住,甚至靈魂俱滅。所以,選擇權交給你。】

  【我不知道你會是誰……但願你做出自己不後悔的抉擇。】

  ……

  「……這是父神留下的話?」伯里斯有些震驚:「第1241塊劇憶鏡片……是什麼內容?」

  他立刻打開「世界之書」看了眼,大體內容是主人公蘇明安在門徒遊戲第一關的世界棋盤,遇見了斷頭裝死的呂神,隨後又遇見了騎士千琴與衆金毛,並沒有太激烈的內容。

  哦,不,不對。

  伯里斯睜大雙眼。

  這一塊劇憶鏡片的開頭……從始至終就有一段額外的、與主線完全無關、沒頭沒尾的,甚至不知道是誰留下的內容。

  ……

  【滅盡之火。】

  【一根漂亮的火柴。】

  【一瓶可口的飲料。】

  【這是我留給你的。】

  【——】

  ……

  這段……這段是什麼?

  誰留下的?

  第五席星火?第十一席?老闆兔?迭影?至高之主?

  伯里斯心中劇烈震動,一時間,他心中竟有一個格外荒謬的猜測——

  ——難道是諾爾·阿金妮留下的?

  不,不……怎麼可能。諾爾怎麼會事先留下對付他自己的東西,這個傢伙的眼裡只有新世界,怎麼會給自己找不痛快。

  時間緊迫,伯里斯不再細想,他很快聚焦到了最關鍵的問題——自己要不要按照父神所說,將這枚劇憶鏡片調到現在來?

  作爲書寫者,自己要是這麼做了,小身板絕對承受不住,甚至會靈魂俱滅……

  「我是個精緻的利己主義者,這種威脅到我生命的抉擇,就該立即say no,管它洪水滔天,世界的興亡與我何干……」伯里斯想扔掉羽毛筆。

  下一瞬間,來自「燈塔牧師」的職業被動席捲了上來——作爲神職職業,伯里斯讓自己一直處於「極度虔誠信仰蘇明安」的催眠狀態,只有保持最真摯的信仰,才能取得最豐沛的利益。這也是他一路走來的行爲準則。

  他可以虔誠,可以迷醉,可以極度狂熱地敬愛蘇明安……但絕對不能當成是真的。

  僅僅是催眠與欺騙自我。

  每次副本結束後,伯里斯都會通過大量的照鏡子練習,脫離病態的狂熱,恢復成原本的自己。並美美地整理每次副本的收穫——沒錯,跟隨一位「神明」,他每次都能獲得極多的信仰,快速提升戰鬥力。

  互惠互利罷了……伯里斯如此對自己說。

  漸漸地,人們開始忘記這個病態的「狂信徒」原本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蘇明安狂信徒」這個名詞似乎成爲了「伯里斯」的唯一固化標籤。人們甚至忽略了他的俊美、優雅與強大,只記得他在電視機裡被蘇凜狂扁的畫面,以及他讚美燈塔的一次次狂熱舉動。


  「……我應追隨父神的腳步,踐行父神留下的指令……」伯里斯撫著自己的心口,閉目呢喃。

  而下一瞬,他痛苦地睜開眼睛,扇了自己一巴掌:「清醒一點!你是在催眠,催眠……!」

  他碧綠的瞳孔反覆在清醒、朦朧、清醒、朦朧之間轉換。

  一個人若是沉睡過久,那麼他將再也無法醒來。

  「呵,呵呵……呵呵呵呵……」他發出恐怖的笑聲,凝望著天空中逐漸融入諾爾體內的蘇明安。

  他的父神、他無比崇敬且耀眼強大的父神,即將消失於他眼前。父神從未真正瞥過他一眼,大多都是淡漠、輕微鄙夷、嫌棄的視線。

  「……」

  他將羽毛筆抵至脣邊。

  只要不動筆,自己就不會落得靈魂俱滅的下場,說到底,這世界和自己有什麼關係。如果它真的很美好,爲什麼母親對自己說的最後一句話是「你這個婊子,丟人現眼的爛貨」?

  沒錯,這只是催眠,只是催眠。

  ……

  「【——因爲那從挪威高山上吹來的風,】」

  「【曾向你傾訴過苦澀的自由】。」

  ……

  世界樹下。

  伊鳩萊爾從世界樹走出。

  她渾身染血,素裙破爛,手上拎著一個紫發金眼的頭顱。

  隨手將頭顱拋到一邊,伊鳩萊爾飄上天空,她的心口是一顆完整的世界樹之種。

  心跳鼓譟,彷彿牽連著整個世界。

  她素手一指,指向紅日之下的諾爾·阿金妮:

  「我以『世界樹下的守望者、司掌秩序的叩鐘之手、羅瓦莎的牧羊人』的名義,燃燒己身,將你封印——」伊鳩萊爾冷然道。

  頃刻間,天幕彷彿化爲了米黃色的書頁,然而極爲虛幻,仍然無法阻擋熾烈的紅雲。

  諾爾根本沒有理會伊鳩萊爾,她只不過是半高維,根本不足夠封印他。

  諾爾的身後,刀與叉熠熠生輝——諾爾已經成功取得了蘇明安的「吞噬」權柄。

  與此同時,諾爾的雙瞳完全轉爲了漆黑,散發著一股毀滅與腐敗的氣息。

  萬物終焉之主與第七席支配了諾爾的軀體,諾爾的意識短暫地縮成一團,僅僅佔據一點點。

  「吞噬」權柄化作猩紅的流光、化作熾烈的火焰,從蘇明安的腿腳開始吞噬,一路向上,蔓延至胯部、腹部、胸口。

  黑霧劇烈地暴動,第八席憤怒於這「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的不地道行徑,卻被第七席與萬物終焉之主聯合壓下,猶如熄滅一盞微弱的燭火。

  只要吞掉了蘇明安,不僅吞掉了第八席的主要力量,甚至那可能存在的死亡權柄……也會落到祂們手中。

  即使沒有情緒,萬物終焉之主也體察到了類似愉悅的滿足感。

  「你放心。諾爾·阿金妮,根據我們之間訂下的契約,等吞掉蘇明安,我幫你即刻升維,從此以後,你便是周遊宇宙的冒險家。天下之大,任你可去。你要找的終結一切的答案,也遲早會映入你眼中。」萬物終焉之主說。

  「嘻嘻,對的!等到世界遊戲最薄弱的時候,我火速跑路,諾爾哥哥你跟上就好啦!我們一起去宇宙盡頭旅行!」第七席咯咯直笑,繞著諾爾飄了幾圈。

  ……

  【「你可不要耍滑頭!小狐狸,等我吃掉了坑裡的動物,我就會送你翅膀。到了那時,你想去哪裡就去哪裡。」黑雕望著前面的狐狸,威脅道。】

  【「嘻嘻。我相信你會做出聰明的選擇,小狐狸。你可聽見了咯?」藤蔓笑著說。】

  【月光下,狐狸毛茸茸的大尾巴搖了搖。】

  【它緩緩側過尖尖的臉,彎彎的瞳孔眯成一條線,笑道——】

  ……

  「當然。我答應你們了,自然不會反悔。」

  「魔術師」如此笑道。

  他脣角勾起,帶著神秘的微笑。

  他褪去掌控力,將軀體完全轉讓給了萬物終焉之主與第七席。隨後,他靜靜等待著一切結束,凝望著吞噬的火焰舔舐上蘇明安的胸口,火焰逐漸蔓延向蘇明安的臉頰……


  這時,他感到自己肩膀突然一重。

  一隻蒼白透明、猶如水晶的手掌,按住了他的肩膀。

  隨即,近在咫尺的,是一雙漆黑的眼瞳。

  漆黑的髮絲與金黃的髮絲交錯飄動,彷彿不斷匯聚又分散的黃黑色溪流。

  諾爾霎時毛骨悚然,身上的萬物終焉之主與第七席也注意到了突然睜開雙眼的蘇明安——

  紅日之下,蒼白如紙的面容,猶如一條從九幽之下爬出來的鬼魂。

  他的漆黑眼瞳冷靜又癲狂,幾行殷紅血跡順著眼眶流下,眼尾染上鮮烈的緋紅。

  毫無氣息的「死人」,恢復了呼吸,凝望著他們,緩緩張開了蒼白無色的脣——

  「【我以我的生命、靈魂、權柄爲永恆載體】。」

  「魔術師」聽到了一段始料未及的話。

  「【永無期限、生生世世、永生永世——】」

  「【將你我永恆封印。】」

  ……

  ……他憑什麼?

  他憑什麼以爲自己能做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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