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9章 一百零九章「OE最後的聖餐(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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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一天,一隻狐狸和夥伴們在玩捉迷藏。】

  【「噗通,噗通,噗通。」一不小心,大家都掉到了水坑裡。】

  【一隻山羊走了過來,看到水坑裡的動物們,問道:「你們怎麼都掉到水坑裡啦?」】

  【小雞哭著說:「山羊大哥,快救救我們吧。」】

  【山羊搖搖頭:「坑太深啦,我不能下去。」它搖晃著腦袋走了。】

  【沒過一會,一隻兔子走了過來,看到水坑裡的動物們,問道:「你們怎麼都掉到水坑裡啦?」】

  【小鴨哭著說:「兔子姐姐,快救救我們吧,這裡太冷了。」】

  【兔子嘗試了很久,但救不上來,只能把自己珍藏的所有胡蘿蔔扔了進去,幫大家填飽肚子。】

  【天快要黑了,坑裡的大家又冷又急。眼看著一些幼小的動物瑟瑟發抖,大家嚎啕大哭。】

  【「我們要死在這裡了,我們回不了家了!」他們捂著臉。】

  【這時,冷靜的狐狸說——】

  ……

  「……咯塔尼斯,降臨吧。」

  「魔術師」揮舞著雙手,金光落了滿身。

  潔淨的光輝捋起他飄揚的紅衣,點綴著殷紅如血的玫瑰與純白的層疊蕾絲。他扶穩禮帽,絲綢飄帶於烈風中飛舞。

  「唰——!」

  一雙碧綠如翡翠的眼瞳,剎那睜開於他身後。

  彷彿一座巍峨巨山升起,人們無法擡眼,冷汗順著額角滑落,全身如同灌滿了鉛。

  林音抱緊了毫無聲息的蘇明安,她幾乎想哭出來,幾乎想質問爲什麼會這樣。

  紅日高懸,赤鳥頌歌。

  「嘩啦啦——嘩啦啦——」

  數之不盡的鮮紅鳥兒聚合,宛若活著的火焰,聚攏於「魔術師」身後。一時間,分不清他的身後,飄舞的究竟是燦金色的髮絲,亦或是流淌的赤金色鳥羽,少年彷彿與無盡的飛鳥融爲一景。

  他的眼瞳化爲了純粹的墨藍色,再看不到半分天空的澄澈,猶如海底深邃的漩渦,沒有氧氣亦沒有陽光。

  蘇凜退出夢境後,看到的便是這宛若神降的一幕。

  赤鳥,紅日,金羽。

  金髮少年身周繚繞著紅桃、黑桃、方片、草花的卡牌,右臉的彩繪愈發鮮豔,將近灼燒。

  纖細的身影投射於浩瀚的鮮紅,少年彎脣一笑,摘帽行禮。

  ——盛大的紅日倒懸,猶如「魔術師」謝幕演出的幕布。

  「退!」蘇凜將贖罪券塞進胸口內袋,握住了林音的手腕。如今,萬物終焉之主喀塔尼斯與第七席永恆之主尤里蒂洛菈皆神降於諾爾·阿金妮。他們已經無法擋住。

  林音緊緊抱著蘇明安,臉頰蒼白無色。

  「……爲什麼……明明過生日時還一起看煙火、吃蛋糕,明明過年時教諾爾包餃子,一起貼春聯,諾爾還笑話我鴨鵝殺打得太菜……這些在諾爾眼裡都是碎屑嗎?都抵不過如今嗎?」她苦笑道。

  他怎麼能就這麼逼死蘇明安?

  蘇凜不言不語,強行拖走了林音。

  「唰!」

  與此同時。

  一柄金黃色的海皇三叉戟刺向諾爾。

  水島川空黑髮飄飄,劍氣刺向天空。

  易頌低聲唸誦,胸口長出一根漆黑的觸鬚。

  天裕閉上雙眼,再睜眼時已是北望,他耷拉著眼皮,白袍縹緲若仙,食指中指一併,寒霧凝結成一柄冰霜巨劍。

  安東尼長槍一掃,銳利如電,直指蒼穹。

  光環、法陣、劍氣……凡是還能動的人,都向著天空發出攻擊。

  然而,伴隨著諾爾緩緩睜開墨藍色的雙眼。

  一切都寂靜了。

  屬於高維的氣息外泄,「毀滅」的概念涌現於人們腦中。當那雙墨藍色的雙眼緩緩掃過——望見山巒,山巒便崩解,望見河流,河流便枯竭,望見大地,大地便消失。

  就連世界樹的光澤都變得黯淡,花瓣依次凋謝,落於地面。

  人們不由自主佝僂了身軀,垂頭、彎腰、雙腿觸地,不由自主露出了無法抵抗的姿態,匍匐於地面。


  蒼穹翻湧,天地俱靜。

  所有人都低下了臣服的頭顱,如同麥稈般倒伏地面。

  不。

  還有一個人。

  有一個人還站在那——

  時鐘的指針散發著粼粼光暈,頭戴冠冕的白髮碧瞳青年,緩緩撩起了手中裹挾著猩紅血光的黑刀。

  他凝視著蒼穹之上的「魔王」,說道:

  「……我要你身首分離,鮮血噴涌,死無全屍。」

  一瞬間,諾爾摸向自己的脖子,察覺到一絲擴大的血線。下一瞬,他的頭顱直接飛起,鮮血噴出三米高,呈噴泉狀四散八方。

  信仰權柄,心想事成,多麼方便的能力……

  呂樹撩起一刀,刀尖裹挾著猩紅色的血光,化作一道迅捷的流光,直指諾爾斷裂的頭顱!

  儘管渾身都包裹在魔氣之中,呂樹依舊穿著素白的長袍,繡著銀色的青竹與松鶴,碧綠的眼瞳毫無深色。

  呂樹的眼中沒有痛苦,彷彿知道了什麼。

  下一刻,諾爾的頭飛了回來,脖頸咔噠作響,血線癒合,雙眼再度睜開。

  「哦,信仰權柄還真是適配你,你確實是一個喜歡異想天開的人。」諾爾慢條斯理地拋著卡牌:「但還不夠。」

  他墨藍色的瞳孔,緩緩看向呂樹。

  被注視到,呂樹瞬間感到全身刺痛,感覺自己彷彿成爲了一灘白雪,即將融化於世間。他一咬牙,背後的時鐘虛影亮起。

  「信仰」的光輝瘋狂閃爍,呂樹幻想著刀劍吞吐黑光,一刀撕裂諾爾的畫面。他幻想著諾爾的身軀如夕陽般墜落,渾身鮮血四濺。他幻想著諾爾·阿金妮各式各樣的死狀,頭顱斷裂、身軀爆開、心臟碎裂、四肢盡斷……在腦海裡反覆地、深刻地、一遍又一遍地幻想極度血腥的諾爾死狀。

  他終於一味地幻想諾爾的「死亡」。

  黑刀拔起,向蒼穹刺去。

  呂樹渾身墨黑,與之相反,諾爾沐浴金光。

  一黑一白,彷彿黑夜撕裂了白晝,「深淵之主」裹挾著無盡魔氣,刺向陽光滿身的「魔術師」,宛如一條剎那間劃過的黑線。

  四目對視,毫無昔日的情分與猶豫,唯有漠然。

  ……

  【這時,冷靜的狐狸說:「大家不要害怕,我們試著疊在彼此的身體上,把最高的救出去。」】

  【小狗問:「那讓誰在最上面呢?」】

  【大家面面相覷。】

  【天已經黑了,不知道坑外有沒有兇殘的野獸。率先出去求救的人,既有可能最先獲救,也有可能被野獸殺死。】

  【狐狸想了想:「我來吧,我跑得快,我第一個爬出坑去求救,大家就都能得救了。」】

  【於是,小動物們一個疊著一個,把狐狸送出了坑。】

  【狐狸回頭望了一眼,很快邁開四隻爪子,跑得不見了。】

  ……

  「鐺——!」

  森白的鐮刀與漆黑的刀鋒一接觸,後者驟然潰退。

  鐮刀進而貫穿,扎進呂樹的胸口。

  白色鐮刀帶起黏糊糊的胸口血肉,傳來肋骨折斷的聲響,劇烈的疼痛灌入呂樹大腦,鮮血飈射,他的視線驟然一片模糊,疼得全身發抖。

  ……

  【2月7日。蘇明安說我很重要。諾爾說要和我成爲永遠的好朋友。】

  【很開心。】

  【希望大家都能活下去。】

  ……

  呂樹的臉頰鮮血橫流,手掌竭力前伸,死死盯著諾爾深邃的墨藍色眼瞳:

  「我要你,諾爾·阿金妮……死無葬身之地。」

  「就算死不了,我也要你時刻忍受萬蟻噬身、燒灼之苦、飢寒交迫的痛苦。」

  「除非得到蘇明安本人的原諒,否則你的劇痛永遠不會消解。」

  說完這句話,他又吐出一口黑血,彷彿被抽走了所有力氣,雙臂垂落,無力墜下。

  諾爾還欲追擊,臉色突然極爲蒼白,五官快要揪成一團,卻仍強撐著優雅的表情管理。


  只有劇烈顫抖的手指,暴露著他正在承受極爲強烈的痛苦。

  「咳……咳咳!」脊背彷彿爬滿了啃噬的蟲蟻,胸前內也有密密麻麻的痛感,裸露的皮膚又燙又痛,早已察覺不到飢餓的胃部咕咕直叫,與此同時還有一股令人牙齒打顫的寒冷……

  好絕望的痛苦。

  諾爾咬牙維持著神情,不再顧及墜落的呂樹,手掌伸向蘇明安的方向。他最重要的目標,是蘇明安的「吞噬」權柄。

  此時,是蘇凜帶著毫無聲息的蘇明安飛行。

  諾爾強忍痛苦,發出柔軟的、悅耳的、宛如院長哥哥給小孩子講睡前故事的嗓音:

  「【黑暗沉寂的波浪上安睡著羣星。】」

  一股巨大的吸力,自諾爾的掌心升起,彷彿深邃的黑洞。

  漆黑的霜雪,漂浮在諾爾身周。

  「【潔白的奧菲利婭像一朵盛大的百合】」

  ——這是第七席,永恆之主的戰鬥方式。

  通過吟唱詩詞、歌謠、故事,將永恆的記憶轉化爲現實的攻擊。祂雖然是個孩子氣的傢伙,卻意外很愛讀書。

  蘇凜身形一滯,察覺到極爲恐怖的吸力,把他往諾爾的方向拖。他立刻揮出一劍,霎時雲霧翻滾,山巒震盪,吸力卻不減半分。

  羣星頌唱,萬音同響。碧綠的巨大眼瞳盯著蘇凜手裡的蘇明安,彷彿垂涎一餐佳餚。

  ……

  【「爸爸媽媽,狐狸離開坑後,去了哪裡?它成功救了坑裡的大家嗎?」】

  【「諾爾,喜歡這樣的童話嗎?爸爸媽媽再給你講幾個,好不好?」】

  【「爸爸媽媽,爲什麼不繼續講狐狸的後來了?這個童話還沒講完呢。」】

  【「諾爾,媽媽纔看到這個童話的結局,你不會喜歡聽的,我們換一個更美好的童話講,好不好?」】

  ……

  「……不好。」諾爾低語了一聲:

  盛放的白百合於他掌間綻放。

  「【一隻鳥在巢中窸窣戰慄,】」

  「【神秘的歌聲降自金色羣星。】」

  金色的羣星閃爍於諾爾身後,化爲一道一道金色炮口,積蓄著狂躁的熱能。

  蘇凜全身爆發火光,響指一打,金色雷霆於蒼穹之間若隱若現,他正要全力以赴戰鬥,卻突然看到一隻貓。

  一隻紅色的鳥叼著一隻黑貓,跳上了蘇明安的胸口,搖了搖頭。

  「什麼意思?」蘇凜不懂貓語。

  黑貓喵喵叫了幾聲,四肢踩來踩去,擡起爪子,抵在蘇凜胸口,往後推。

  「……我知道了。」蘇凜說。

  黑貓主人的意思……是讓蘇凜遠離。

  蘇凜沉默片刻,再度看了一眼蘇明安蒼白的臉頰,將贖罪券從胸口內袋取出,順著打齒線撕下副票,塞進蘇明安黑色風衣的衣兜裡。

  這代表著——居於雲上的「神明」饒恕了你的罪過。

  「謹以此贖罪券,我赦免你的罪過。願神明的慈悲與恩典與你同在。」蘇凜頭痛欲裂,回憶著自己兒時的記憶,模仿著那些坐於告解室的教父,緩緩垂下雙眸,按著贖罪券說著:

  「我赦免你所犯的一切過犯。願你得到神聖的寬恕與救贖。願主的恩典伴隨你,指引你向善……願你來生沐於光明,行於平安。」

  小時候的蘇凜,曾在教堂聽到過這樣的赦免詞,他也曾認真地因爲一些小事,諸如偷吃了一塊烤肉、忘記做課業、不吃早飯去買船舶玩具,向著雲上城的神明大人祈求過。

  風水輪流轉,今日卻是自己來赦免最初的雲上城神明。

  蘇凜垂著眼眸,嗓音柔和而寬厚。這是他慣常發布神諭時的聲音,每個普拉亞的虔誠主教都聽過這樣的聲音,並由衷感到榮幸與神聖。然而,此時的嗓音,卻又有些不一樣。

  就連蘇凜自己也說不上究竟是哪裡不一樣。這或許是因爲,一位神不該赦免另一位神。

  旋即,他輕輕鬆開了手。

  既然蘇明安都把贖罪券給他了。

  那他總要把形式走一下吧。

  他無聲地注入了一絲生命力,隨後鬆手。

  下一瞬,漆黑的燕子被遠方吸去。

  ……

  諾爾身形一閃,終於抓住了蘇明安的肩膀。

  很輕。

  黑髮青年化爲純粹能量體的身軀,猶如一塊潔淨的水晶,血肉正在化爲光點四散,像一個快要融化的雪人。

  「好冷。」諾爾碰到肩膀,手被冰了一下,即使承受著呂樹詛咒留下的酷寒,也不如這一下碰觸更爲冰冷。他甩了甩手,戴上白手套,這才抓緊蘇明安的肩膀:

  「好冷啊……蘇明安。」

  蘇明安已經沒有溫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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