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9章 六十一章「蘇明安,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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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點。」司鵲毫不猶豫地說出了代價:

  「你的小世界還沒有形成穩固的秩序,如果翟星人和羅瓦莎人都躲進去,你難以調控秩序。」

  「許多休閒玩家極爲弱小,一些強大的巨龍、惡魔、亡靈會無所顧忌地吞吃玩家。而玩家已經無法復活。」

  「這會釀成一場極其恐怖的災難。」

  蘇明安垂下眼瞼。

  確實,許多玩家缺乏戰鬥力,如果他們失去了規則保護,也失去了升級的手段,他們無法自保。

  「第二。」司鵲豎起第二根手指:

  「你還記得第十世界,你成爲新的『神靈』的經歷嗎?」

  「神無法聽到每一個人的悲呼,當一個世界淪爲人治。普拉亞的雲上城神明、舊日之世的神靈……你就會成爲祂們。」

  「你隨意的一個舉動,都可能造成整個世界的災難。就算你初心再好,你也遲早會被巨大的權力異化、污染、解構,成爲一個你自己也不認識的恐怖存在。人類的生命,在你眼中漸漸會化作塵埃。」

  「這樣的你,甚至可能爲了世界的大局,做出安排同伴、殺死同伴的事情。」

  蘇明安默然。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司鵲豎起第三根手指:

  「如果你選擇帶著所有人逃入小世界,就意味著你徹底放棄了世界遊戲的這條路。」

  「我們還不知道世界遊戲的本質是什麼、目的是什麼。我們更無法判斷,離開世界遊戲後,會不會迎來更瘋狂的毀滅。」

  「我們將與真相擦肩而過,放棄知曉一切的權力,從此渾渾噩噩地流亡在宇宙中,直至註定的終結。」

  「這就是拋棄『未知』,選擇『已知』的代價。」

  蘇明安的指甲已經掐入手掌,泛起青白的月牙印。

  他緩緩閉上眼,心中正在激烈地鬥爭。

  「最後一點。」司鵲豎起第四根手指,說到這一點時,他的金色瞳孔顫了顫:

  「……你會被人遺忘。」

  蘇明安倏爾擡起頭,手掌鬆開,十道月牙印留下深深的痕跡。

  斑斕的鯨魚遊過,紫藤花下,頭戴赭色圓頂貝雷帽的青年,露出天鵝絨般輕盈的神情:

  「燈塔先生,你有全體翟星人作爲【信仰】,有「吞噬」作爲【權柄】。我在漫長歲月中攢了一些能量,可以送給你。第五席星火與第十一席也會送你一些能量。再集合兩個世界之力,你的【能量】應該差不多足夠。」

  「但你還不具備成神後保留情感的實力,就像第十世界那樣……你會被人遺忘。」

  「成爲高維後,你無法回到自己的故鄉。就像迭影一樣,你只能漂浮於世界屏障之外,俯瞰所有人。無法再與人們見面,也無法親身與人們擁抱。」

  「你將孤獨地漂浮在宇宙,永久流亡。沒有人記得你的名字,也沒有人知道你爲了世界付出了什麼。玥玥、呂樹、諾爾、林音……都會忘記你。他們的身邊,永遠會出現一個空白。」

  「——『蘇明安』,是誰?」

  「永恆孤獨,無人言說。而且,爲了保護小世界,你不能選擇死亡。你只能活著、永遠地活著。」

  「你將在黑暗中孤獨永生。」

  蘇明安的心中泛起輕微的恐懼。

  他知道,他以前就已經知道了……他真的是恐懼的。現在也一樣。

  司鵲說完了所有的代價,垂下手臂,視線低垂,落於空處,似乎在等待蘇明安的回答。

  像是幾天前,他讓蘇明安選擇三份甜品一樣。他從來不干涉、不插嘴、不誘導,將選擇權完全交給蘇明安。

  這是唯有蘇明安能做出的決定。

  「我原以爲……」忽地,蘇明安勾起脣角,卻透著苦澀:「我原以爲,這需要付出你的生命作爲代價……」

  司鵲笑了聲,語氣沒有任何傾向:「如果真的是這樣,那我還是怕死的。」

  蘇明安道:「你的所有語句中都沒有涉及你的結局,我帶著小世界離開後,你會去哪?」

  「現在是你的抉擇。」司鵲後退了半步,壓低赭色貝雷帽,幾根紫色碎髮盪漾臉側:「不必顧及一個非故鄉人。」

  譁,譁——

  風聲那樣大。

  金色的道路一直延伸、延伸。金黃的樹葉落了滿地,蘇明安站在那路口,久久佇立。

  兩條路尚未被腳印污染。

  他目光遠視,想到司鵲說的第一點和第二點……如果真的讓翟星人與羅瓦莎人共居,那麼,恐怕會是一場鮮血淋漓的災難。

  就連蘇明安都被吃來吃去,難道其他翟星人能倖免嗎?那些天使、惡魔、蟲族、血族、亡靈與龍族,完全不把人命放在眼裡,一口龍息就能殺死成千上萬人。

  只有十億翟星人蔘加了世界遊戲,剩下六十億人該怎麼反抗?

  恐怕不超過幾年,小世界就只剩下強大的生物。弱肉強食,物競天擇——可人類世界不應該適用達爾文。

  當然,有一個冷酷的做法能完美規避風險,就是不讓羅瓦莎人進入小世界,只保護翟星人。但這樣,蘇明安與司鵲就成爲了敵人,很難保證司鵲沒有反擊的後手。

  至於司鵲說到的第三點,確實值得擔憂,但並非致命。

  第四點,更是不值得憂慮。如果要付出的「代價」僅有第四點,蘇明安恐怕會一秒同意。這一秒,就是他爲自己哀悼的短短一瞬。

  「你問我,是拿起橡皮(開啓大重置,走向未知的未來),還是拿起筆(立刻升維,走向已知的流亡)。」蘇明安擡頭道:

  「能否將二者,都具現於我?」

  司鵲聞言,挑了挑眉,手掌閃爍著金色光輝,很快,一支羽毛筆和一塊橡皮擦出現在掌心。

  他不明白蘇明安要做什麼,伸手,將羽毛筆與橡皮擦都放入蘇明安手中。

  蘇明安先是拿起橡皮,向星空揮去。

  「嚓,嚓,嚓。」

  如他所料,司鵲這個黑水夢境,果然是繪製出來的。浩瀚的星空是繪製的,透明的鯨魚是繪製的,斑斕的白沙也是繪製的。這裡是司鵲親手繪製的夢幻之境。

  蘇明安拿起橡皮,抹了幾下,將浩瀚黑暗的星空擦去,只剩下一片空白。

  「……?」司鵲睜大眼睛。

  二人站在空白下,純白延伸向地平線的盡頭。

  「燈塔先生,你這是……」司鵲說。

  蘇明安沒有說話,緊接著舉起羽毛筆,以空白的天空爲幕布,洋洋灑灑寫下幾個大字:

  ……

  【司鵲·奧利維斯,笨。】

  ……

  然後,蘇明安揮動羽毛筆,快速繪畫著,很快,湛藍的天空與純白的雲朵,顯現在了空白之上,筆觸青澀,卻是一片漂亮的藍天白雲。

  漆黑的、浩瀚的、孤寂的、幽邃的星空被橡皮擦去,被蘇明安的筆繪畫成了一片光明的、蔚藍的、純淨的、美麗的藍天白雲。

  蘇明安仰望著,露出笑容:

  「我要用橡皮擦去黑暗與未知,也要用筆落下平穩安全的終局。」

  「我要開啓大重置,走向未知的道路。也會在確定無力迴轉後,帶走所有人,流亡宇宙。」

  「其實,我還期待著,有第三條路可供我選擇。但這一次,我看見你的手指沒有指向你自己,很可惜。」

  「喜鵲先生,我是個膽大妄爲的人、一個貪婪的瘋子、一個患有精神疾病的癲狂野心家。我總是在一腔情願地追求更好的方法,即使在他人看來,我天真不已、甚至愚蠢。」

  「麻煩您做好隨時與我流亡宇宙的準備,而我也會事先聯繫好第五席星火與第十一席。一旦事態不對,我們就奔向宇宙。」

  「但在這之前……」

  他再度拋起筆與橡皮:

  「——讓我們先瘋狂一把。賭一賭更好的結局。」

  司鵲的喉嚨中泄出一聲笑聲,他擡起右手,「啪」地一聲,精準無誤地接住了筆與橡皮。

  筆腹與橡皮殘留著熱度,彷彿能嗅到薪柴燒盡的氣息。

  細密的火焰在胸腔燃燒,或將這世界燒成心臟的顏色。

  「……好吧。」

  羅瓦莎的喜鵲先生露出微笑,點了點頭:

  「理想主義者都是這樣的瘋子。」

  ……

  「燈塔先生,這次大重置後,你不再是『蘇琉錦』,也不再是『司鵲』,而是你自己。」司鵲說:「你將完完全全以自己的身份,橫行羅瓦莎。」

  現在,蘇明安已經有資本、有能力,不借用他人的身份。

  ——他就是「舊神阿薩斯托,舊日之引領者、廢土之火炬、一百零二年前黎明之主、萬年之後普拉亞之雲上城神明」。

  ——他就是蘇明安。

  「下一次大重置,是從哪個時間點開始?」蘇明安詢問。由於時流混亂,每次大重置的開啓時間點都不穩定。有時從第二紀元開始,有時從第四紀元開始。他這次體會的第八次大重置,就是從第四紀元開始的。

  「下一次,是第二紀元,154年。」司鵲說:

  「這是一個最完美的時間點。」

  「這時,我18歲,創生者大賽正如火如荼開展。」

  「需要注意的是,這不是第1次發生了,而是第3029次大重置,所以,一切會和我的記憶有衝突。」

  「我不再是青澀的小喜鵲,而是已經成爲了「司鵲·奧利維斯」,成爲了整個羅瓦莎都仰慕的最強創生者,成爲了新的文壇獨裁者。」

  「人們盲目誇讚我、信仰我、追捧我。哪怕是我的謬誤也被無數人學習。人們對我的喜愛狂熱而病態。」

  「燈塔先生。」

  司鵲垂下眼瞼,輕笑道:

  「我歡迎你,以後來者的名義,超越我、推翻我、碾過我,覆蓋我的全部。」

  「屬於我的故事結束了。」

  「去書寫……屬於你的故事吧。」

  ……

  ……

  蘇明安在揹包格子中翻找,找到了自己在第十一世界開始前的筆記。

  當時的字跡依舊清晰,字裡行間皆是昔日的思索。

  翻開紅皮書殼,一行標題熠熠生輝:

  ……

  【對於如何翻盤·蘇明安版】

  ……

  【第一,全完美通關】

  【全完美通關依舊是最穩定的辦法。】

  【難度:★★★★★】

  【安全度:★★★★★】

  ……

  【第二,小世界】

  【只要我的小世界成長起來,就能成爲一個新文明。但如果所有翟星人都進入小世界,我也將成爲唯一的神,甚至走上類似迭影的道路,到了那時……我就真的成爲了黎明瞭吧。】

  【難度:★★★★】

  【安全度:★★★★】

  ……

  【第三,求助世界遊戲】

  【如果世界遊戲有意識,也許它是青睞於我的。】

  【難度:★★★】

  【安全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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