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8章 一千兩百八十五章「呂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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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迭影低下頭,看向自己手心。

  赤紅色的太陽花圖案在手心黯淡,這一刻祂突然察覺,自己聯繫不上投放到世界遊戲中的小阿巴了。

  祂們之間的聯繫,被切斷了。

  茫茫星海中,深藍色的流體蔓延著,如同蠕動的長蛇,跨過一顆又一顆荒無人煙的星體。

  祂感到有趣,笑了一聲。

  「是反叛……還是意外?」

  ……

  「簌簌簌……」

  迎面飄來梔子花的香氣,夕陽灑下血色,米粒般的花苞在風中搖晃。

  柵欄推開,別墅內傳來電視機的聲音,應該是有隊友已經迴歸了,比蘇明安更早。

  原來司鵲的目的,是取代蘇明安在第十一世界的一切,俗稱「鵲佔安巢」。先不論這是怎麼做到的,這種操作簡直聞所未聞、前所未有。

  「有人在嗎?」蘇明安朝著房門喊了一聲。

  裡面傳來一個男聲:「來了。」

  聲線略高,不是蘇凜。

  蘇明安在十四個隊友裡想了一圈。易頌?阿爾傑?艾尼?還是伯里斯?他們有誰中道崩殂了,竟然比蘇明安迴歸得還早。

  「吱呀——」一聲,門被打開。

  梔子花的香氣愈發馥郁。

  那個人踩著門口的階梯走了出來,那一瞬間,白色的長髮在這股香氣中飄搖,彷彿光柱在夕陽的切割中忽明忽暗。

  那人穿著一身白襯衫,袖子挽起,露出細而修長的手臂,下身穿著同色長褲,褲腳略顯鬆垮地拖曳,呈現相當舒適休閒的姿態。白色的長髮披在肩頭,順著褶皺一路下滑,在後腰處截止。

  這一刻,他的金色眼眸彷彿融化在了夕陽裡。

  蘇明安今日看到的荒誕場景太多,已經超出了他的預想,但看到這個人時,他還是再一次驚到了。

  白髮少年朝他揮了揮手,另一隻手還握著做飯的鐵鏟:

  「你好。」

  「我是蘇琉錦。」

  ……

  「死了——都要愛——!不淋漓盡致不痛快!!」

  林音在廚房裡忙得熱火朝天,客廳裡的收音機飄蕩著動人的歌曲,她的品味向來不錯。

  圍繞著餐桌,蘇明安盯著蘇琉錦,蘇琉錦也盯著蘇明安。一白一黑彷彿定格。

  「……你就是水母大帝?」

  「……你就是燈塔教主?」

  他們面對面望著。蘇明安就算想過千百種與蘇琉錦的初逢地點——也絕想不到是在主神空間的別墅裡。按理來說,作爲蘇明安的附身對象,蘇琉錦應該已經死了。

  「囉囉囉,菜做好咯!」林音捧著一堆菜從廚房走出,擬聲詞像是餵豬。

  糖醋海蜇皮,幹鍋兔,肉蟹煲,紅糖涼糕,折耳根紅油豬耳……

  「這可是蘇琉錦親手烹飪的哦,嚐嚐。」她把糖醋海蜇皮放在蘇明安面前,大力推薦。

  「不,我沒有時間吃飯……」

  「我知道你在擔憂什麼,但不必急躁,你總得把主神世界的事弄明白吧。」蘇琉錦託著下巴。

  「你知道?」蘇明安驚訝。

  「是啊,你不就是擔心自己回不去嘛。」蘇琉錦用筷子夾起海蜇皮,放在嘴裡嚼嚼嚼,咯嘣咯嘣吃得很香。

  蘇琉錦不知道蘇明安有回檔權柄,但蘇琉錦的話確實提醒了蘇明安——既然蘇琉錦作爲n出現在了主神世界,那麼蘇明安應該也能找到辦法回去,不需要急於回檔。

  「解釋一下?」蘇明安看向林音。

  「我提前回歸了。至於這個人,是自己找上門來的。」林音指了指蘇琉錦:「蘇明安,你身在羅瓦莎中不知情,但在旁觀者眼裡,有一個關鍵點被你們都忽略了。」

  「什麼?」蘇明安提起精神。

  「我們所見到的玩家——」林音抱手而立:「真的是玩家嗎?」

  通過林音的講述,蘇明安的眉頭越蹙越緊。

  ……

  冬日裡的一天,艾爾小王子在夢中聽到了一個聲音:

  「艾爾,你將在一年後被人奪去存在,他將頂替你的身份,作爲你活下去……」


  「你是誰?爲什麼會出現在我的夢裡!」艾爾尖叫起來,左顧右盼,卻什麼也沒看到。

  「艾爾,你只是那個人附身的器皿。他會精彩地冒險二十五天,而你的父王、你的母后,都不會被他敬重。他僅僅是一個同等驕傲的傢伙,他只關心自己的任務,不會照顧你的想法。

  「甚至,一旦他中途死亡,你將再也無法睜開眼睛……」

  聽到這樣的話,艾爾下意識恐懼道:「我不要這樣!」

  他是年輕的王子,未來前途無限,他不要被人取代!

  「我是萬物終焉之神。艾爾,我是來幫你的。我也爲你感到不忿,憑什麼你辛辛苦苦打造的人生,要一個陌生人來接管?憑什麼你只是他肆意妄爲的容器?你想不想——反殺他?」這個聲音帶有一股魔力,讓人信服。

  「反殺?」艾爾喃喃道。

  「我會在你體內植入一個昏睡法陣,當那個人的靈魂附身而來,與你的軀體結合的時候,你抓住時機,在兩者淪爲一體卻又沒有完全取代你的意識的時候——啓動法陣。」萬物終焉之神循循善誘:

  「他的意識會立刻陷入昏睡,你的意識會重新佔據上風。這個時候,他的玩家ip已經移過來了,但清醒的人卻是你,就相當於你暫時擁有了他的玩家ip。」

  「你會暫時擁有他的玩家身份、玩家權限、玩家任務……」

  「只要度過二十五天,他離開了,你也就安全了,這些東西也會還給他。不過你要記著,一旦他有甦醒的徵兆,請你一定要及時呼喚我,我會幫你的意識重新佔據上風。」

  「我會把所有他的信息都告訴你,如果你遇到了他的同僚,一定不能暴露自己,否則你會被他們殘忍地撕碎,他們都是一羣肆意妄爲的傢伙。」萬物終焉之神的話語太蠱惑了,儘管無法判斷是不是事實,小王子卻信了。

  畢竟,這樣的存在要是想害他,何必藉助謊言?

  艾爾問道:「你幫我,你又想得到什麼?」

  萬物終焉之神笑了:「我只需要,你在暫時獲得他的玩家身份後,你完成一些特定的玩家任務,然後把獎勵給我。」

  「我知道了。」

  艾爾接收了那個傢伙的信息。

  是個金髮青年,表情驕傲肆意,無論是家庭與性情都與他很像。這傢伙也是富裕家庭的少爺,沒吃過人間疾苦。

  「艾尼……?」艾爾念著:「名字發音和我很像,看起來不是壞人,他到底爲什麼要取代我呢……」

  他想起了什麼:「對了,我一年後要去參加神使選拔。艾尼的到來,會不會正好是那個時間點?」

  「是。」

  「哼。那我可不會把身體控制權讓出去,聽說伏恩也會參加選拔,我要親手打敗伏恩這個討厭鬼。」

  ……

  羅瓦莎副本開啓第一天,2025年4月2日。

  艾爾緊緊盯著牆上的鬧鐘,攥緊了被角,脊背因爲緊張而汗溼。

  「十,九,八……」艾爾默默倒計時,等待那個叫艾尼的傢伙。

  「三,二,一……」

  果然,當時鍾指向零點的那一刻,他感到自己的意識驟然被擠佔,彷彿體內突然出現了一個外來靈魂。

  他感到自己嘴巴大張,說了一句:「哎?這身體條件不錯啊,看上去像是王宮的房間……等等,我怎麼感覺身體有些不受控制……」

  ——是那個叫艾尼的傢伙進來了!快,快啓動昏睡法陣,壓制這個傢伙……

  艾爾立刻啓動了昏睡法陣,下一刻,他感到身上驟然一鬆,那個與他爭搶軀體控制權的傢伙沉睡了。

  他摸了摸自己的臉,鬆了口氣,暗想道:

  「……我不會讓你取代我的,陌生人。你睡吧,睡過二十五天就好了。」

  他本是個文不成武不就的廢柴,這一刻,他卻突然察覺,自己體內的火焰之力暴漲。

  同時,他的視野左上角出現了兩根長條,分別是生命值與法力值。視野左下角出現了一塊聊天框,右下角出現了【個人信息】、【揹包】、【裝備】、【寵物】等圖標,右上角出現了一塊直播間界面,裡面的文字快得讓他頭暈目眩。

  這,這些是什麼!?這就是艾尼擁有的嗎?

  「玩家……」他喃喃自語,震驚如同洪水般澎湃。


  多麼自由,多麼強大,多麼令人羨慕的羣體!

  他們在各個世界裡自由地冒險,只要做幾個任務、殺幾個怪物,就能飛速升級!而他要練習十幾年劍術,才比得上玩家隨手一個技能加點!

  不懼死亡,不用擔心飢餓。想成爲什麼樣的人,就能成爲什麼樣的人。

  這個艾尼,居然這麼幸運。

  「不過,現在暫時擁有玩家IP的,是我了。」艾爾捂著胸口,感受到自己狂跳的心臟。以前他生活在痛苦之中,想努力又怕累,想脫離王室又怕死,而玩家根本不用懼怕這些。

  他終於可以……爲自己活一次了。哪怕只是短短二十五天。

  ……

  「——你的意思是,玩家們普遍被『盜號』了?」

  聽著林音的講述,蘇明安聚精會神。

  舊日之世的傳火者們,拼盡全力塑造了一個蘇明安原初,把第五十一柄火炬交到了蘇明安手裡,讓他得以附身。

  而今時今日,卻出現了這樣一個「原初陷阱」,等著玩家們陷進去,背後的色彩滿是悲劇。

  ……

  【蘇明安靠著窗沿,託著下巴看紅塔國的風景。】

  【這時,系統提示響起。】

  【「叮咚!」】

  【所有玩家已進入羅瓦莎位面,接下來,爲所有玩家發放基礎任務。】

  【蘇明安感到驚訝。現在才發基礎任務……?】

  ……

  其實早在一開始,蘇明安就察覺到任務的發布時間不對勁,以往都是開局就發布,這次卻等了好久。這說明所有玩家並不是一同進入了羅瓦莎,時間參差被做了手腳。

  林音說:「對。你還記得呂竹青……就是那位青竹族少主嗎?」

  ……

  「——爸爸,媽媽!!」

  烈火當空,滿目猩紅。

  紛飛的火焰中,一個白髮少年跌跌撞撞從大火中跑出,他的脊背與手臂有大片燒傷,組織液一滴滴流淌在地。

  「憑什麼……憑什麼啊……我們沒有做錯任何事,赤炎天使爲什麼要殺死我們……」他對著面目全非的廢墟,哭著跪倒在地,全身痛得發抖。

  然後,他的耳邊響起了一個聲音,這個聲音告訴他——

  「青竹族被滅族,你的所有親人都被火焰燒死,只留你一個人食不果腹,衣不蔽體,只能在貧民窟撿垃圾吃……這件事,是人爲的。」

  「——有人故意製造了這樣的慘劇,僅僅是爲了,和一個人的經歷匹配,讓那個人能在未來取代你。」

  少年痛苦地垂頭,手指抓進泥土,滲透出鮮血,喃喃道:

  「……憑什麼。」

  萬物終焉之神告訴了他該怎麼做,和艾爾一樣。

  呂竹青一直懷著恨意等待著,隨時準備啓動昏睡法陣,卻發現那個人根本沒有附身他,而是附身了血族。

  在貧民窟見到那個人的一剎那,滿臉土灰撿垃圾吃的呂竹青,一眼認出了那個人。他們太像了,白色的頭髮,綠色的瞳孔,相似的眼神。

  可憑什麼一個人只能淪落到貧民窟,永世不得翻身。一個人卻好運地成爲了玩家,不僅成功復仇,還要奪走前者的一切?

  呂竹青知道自己不該遷怒這個人,他應該痛恨那個故意製造這一切的人,但他無法控制自己的視線從這個幸運兒身上移開。他要知道,憑什麼,爲什麼。

  既然這個人根本沒有附身他,那他的滅族豈不是成了一場笑話?他到底是爲什麼,淪落到今天這個境地,連一塊垃圾都要和狗搶著吃?

  這個人……這個叫呂樹的傢伙,應該知道很多東西吧。

  於是,他的眼中閃過幾分陰霾後,露出了故作天真的笑容,走上前去,故作怯生生地問:

  「好心人……我可不可以跟著你?」

  熱鬧是玩家的。

  普通人什麼也沒有。

  呂樹從沒想過,他的悲劇,會復又成爲另一個人一生的陰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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