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臥榻之側,猛虎安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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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建業」之名,仿佛擁有著某種魔力,瞬間點燃了孫策和周瑜心中潛藏最深的野望。

  遷都!

  更名!

  這不僅僅是換個地方辦公那麼簡單,這是一次政治上的宣言,一次向江東所有勢力,

  尤其是那些根深蒂固的世家大族,秀出肌肉的強硬姿態。

  孫策的行動力向來驚人,在郭獨射這位「父師」的推動下,更是化作了雷霆風暴。

  不過三日,將軍府的旗幟便在秣陵城頭高高掛起。

  無數的竹簡、卷宗、器械、糧草,被源源不斷地從曲阿運往這座被賦予了新生與野望的城池。

  整個江東,因為孫策這突如其來的大動作,暗流涌動。

  吳郡,顧氏府邸。

  家主顧雍,正與陸氏的陸績、朱氏的朱桓、張氏的張溫對坐品茗。

  這四人,便是吳郡四大家族的代表人物,他們的每一個決定,都足以影響整個吳郡的走向。

  「這孫郎,好大的氣魄。」陸績年紀最輕,卻已是名滿江東的才子,

  他放下茶杯,眉宇間帶著一絲驚嘆,「舍曲阿而取秣陵,更名建業。其志,不小啊。」

  張溫冷哼一聲,他是四人中性格最為方正保守的:「志大才疏之輩,自古有之。」

  「江北來的一介武夫,無根無萍,能成何氣候?不過是仗著手下有幾個敢拼命的亡命徒罷了。」

  朱桓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擦拭著手中的佩劍,眼神銳利。

  最終,還是最為沉穩的顧雍開了口,他緩緩道:「成不成氣候,尚需再看。」

  「但這孫郎身邊,有個叫郭獨射的人,諸位可曾聽聞?」

  「自然聽聞。」陸績的表情變得凝重起來,「傳言此人乃當朝司徒,不知為何,卻屈尊於孫郎帳下。」

  「劉繇之敗,據說便是此人一言而決。神亭嶺上,三言兩語,便讓太史慈那樣的悍將納頭便拜。此人,深不可測。」

  「哼,不過是些江湖術士的惑眾之言罷了。」張溫依舊不屑,「我輩詩書傳家,講的是王道教化,信的是聖人文章。豈能與此等詭詐之徒為伍?」

  顧雍搖了搖頭,沒有與他爭辯,只是幽幽地說了一句:「猛虎已入我江東苑囿,是與之共舞,還是將其獵殺,需得看清,這頭猛虎的牙,到底有多利。」

  他話音剛落,一名家僕匆匆來報。

  「稟家主,江北傳來消息,那自稱『東吳德王』的嚴白虎,聚眾數萬,已在烏程公然抗拒孫將軍的政令,並揚言,江東,是江東人的江東!」

  此言一出,四人臉色各異。

  張溫眼中閃過一絲喜色,朱桓眉頭緊鎖,陸績若有所思。

  顧雍則長嘆一聲,喃喃道:「終究是來了。這頭最蠢的『虎』,先跳了出來。」

  ……

  建業,將軍府。

  同樣的軍報,也擺在了郭獨射的面前。

  孫策在大堂內來回踱步,如同一頭被激怒的雄獅,身上的煞氣幾乎凝成實質。

  「嚴白光!一個鹽賊出身的草寇,也敢自稱『德王』?還敢叫囂『江東是江東人的江東』?!」

  「老師!學生請命,親率本部兵馬,踏平烏程!我要將那嚴白虎的腦袋,掛在建業城頭,讓所有人都看看,與我孫策作對的下場!」

  程普、黃蓋等一眾武將,亦是群情激奮,紛紛請戰。

  「主公!末將願為先鋒!」

  「區區一個嚴白虎,何須主公親自動手!末將領三千兵馬,必取其首級!」

  整個議事廳,殺氣騰騰,仿佛下一刻就要出征。

  唯有兩個人,安靜得可怕。

  一個是周瑜,他立於一旁,眉頭微蹙,像是在思考著什麼。

  另一個,便是郭獨射。

  他依然是那副斜靠在軟榻上的懶散模樣,孫尚香正小意地為他剝著一顆晶瑩的葡萄,送入他口中。

  他對滿堂的喊殺聲恍若未聞。

  「好吃。」郭獨射砸吧砸吧嘴,又指了指旁邊的橘子。

  孫尚香忍著笑,又為他剝起了橘子。


  這幅場景,與周圍的氣氛格格不入,看得孫策一陣火大,卻又不敢發作,只能憋著氣,問道:「老師!您……您怎麼看?」

  郭獨射這才懶洋洋地抬起眼,目光掃過孫策,又掃過那些請戰的將領,最後落在那張地圖上,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看?站著看唄。」

  他頓了頓,話鋒陡然一轉,變得刻薄無比:「我看你們一個個,是不是沒仗打就渾身難受?」

  「腦子裡除了肌肉和兵器,就塞不進別的東西了?」

  【叮!常規教學模式啟動!目標:你那群頭腦簡單的武將學生們。】

  【系統評價:宿主,你的學生們完美詮釋了什麼叫「四肢發達,頭腦簡單」,恭喜你,未來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郭獨射指著孫策,毫不留情地開罵:「尤其是你,孫伯符!我昨天剛跟你說完『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你今天就要拎著刀去跟一隻野貓拼命?」

  「他嚴白虎,也配稱『虎』?!」

  「一隻在陰溝里打滾的耗子,給自己身上畫了幾道黑條紋,就真把自己當百獸之王了?」

  「他算個屁!」

  這番粗鄙卻又形象的比喻,讓滿堂的殺氣頓時一滯。

  孫策漲紅了臉:「可……可他聚眾數萬,公然抗命,若不雷霆一擊,恐我軍威嚴掃地,那些世家大族,更會小覷於我!」

  「威嚴?」郭獨射冷笑一聲,終於坐直了身子,那雙總是帶著幾分慵懶的眸子,此刻卻銳利如鷹。

  「真正的威嚴,不是殺戮,是掌控!」

  「我問你們,吳郡的四大家族,為什麼沒動靜?會稽的那些士人,為什麼在觀望?」

  「因為他們看不起嚴白虎!」

  「在他們眼中,嚴白虎和你孫策,都是外來戶,都是『武夫』。」

  「但他們更清楚,嚴白虎是個上不了台面的爛泥,而你孫策,是一條有可能掀起滔天巨浪的江龍!」

  「他們現在,就是在看!看你這條龍,是怎麼對付那灘爛泥的!」

  「你若是大張旗鼓,傾盡主力去打,贏了,他們會說你『殺雞用牛刀』,不過如此;」

  「萬一戰事不順,被拖住了手腳,他們就會立刻撲上來,將你這條『江龍』,撕成碎片!」

  周瑜聽到這裡,眼中精光一閃,撫掌道:「老師所言極是!此戰關鍵,不在於軍事,而在於政治!在於打給那些世家看的!」

  「孺子可教。」郭獨告讚許地看了周瑜一眼,隨即又把目光轉回孫策身上。

  「所以,對付嚴白虎,不能用蠻力,要用巧勁。」

  「要打,但不能大打。要快,而且要贏得漂亮!」

  「不僅要打敗他,還要在打敗他的過程中,收穫我們真正想要的東西。」

  孫策已經徹底冷靜下來,恭敬地躬身請教:「請老師示下。」

  郭獨射走到地圖前,拿起馬鞭。

  「第一,敲山震虎。」

  他的馬鞭指向了太史慈:「子義!」

  太史慈立刻出列,單膝跪地:「末將在!」

  「命你為先鋒,領三千精兵,直撲烏程。記住,你的任務,不是攻城,是邀戰!」

  「我要你,在烏程城下,將嚴白虎的所謂『精銳』,打得落花流水!我要讓全江東的人都看到,他那幾萬烏合之眾,在我孫家精兵面前,不過是土雞瓦狗!」

  太史慈眼中戰意昂然:「末將領命!」

  「第二,釜底抽薪。」

  郭獨射的馬鞭,移到了吳郡郡治的所在。「嚴白虎的弟弟嚴輿,號稱勇冠三軍,是嚴白虎的左膀右臂。」

  「此人,有勇無謀,且貪婪好利。」

  他看向周瑜:「公瑾,這件事,交給你。派人,去見嚴輿。許他高官,許他厚祿。」

  「告訴他,只要他殺了嚴白虎,獻出烏程,他就是新的吳郡都尉。我不管你用什麼方法,我要嚴白虎眾叛親離,後院起火!」

  周瑜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微笑:「瑜,明白。」

  整個大堂,鴉雀無聲。

  之前還喊打喊殺的武將們,此刻一個個目瞪口呆,感覺自己的腦子完全不夠用了。

  他們以為的戰爭,是兩軍對壘,是你死我活。

  而郭獨射所描繪的戰爭,卻是一張無形的大網,從軍事、人心、政治三個層面,將敵人死死纏住,讓他動彈不得,最終窒息而亡。

  這,已經超出了他們對「計謀」的理解。

  孫策更是渾身巨震,他看著地圖前那個白衣身影,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敬畏。

  這位老師,不僅在教他如何打仗,更是在教他,如何成為一個真正的君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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