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毒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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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靜月軒,深夜。

  一個誰也想不到的人,悄無聲息地找上了門。

  那是一個,身著一身素淨的宮裝,看起來毫不起眼的年輕女子。

  正是素心。

  她沒有走正門,而是借著夜色,悄無聲息地從靜月軒的後窗,翻了進來。

  她的手上,提著一個看起來再尋常不過的食盒。

  「主公。」她走到床前,單膝跪地,聲音里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忠誠。

  「起來吧。」沈琉璃緩緩地睜開眼,聲音虛弱,「都辦妥了?」

  「是。」素心點了點頭,她將手中的食盒打開,裡面靜靜地躺著的,並非什麼山珍海味,而是一份早已泛黃的紙條。

  「這是奴婢從太醫院的故紙堆里,找到的。」她緩緩說道,「是當年那位醫女,親手所寫的最後一封家書。」

  聽到這句話時,沈琉璃只覺得自己的呼吸,都在這一刻停滯了。

  她緩緩地伸出手,用顫抖的指尖,將那張紙條,輕輕地捻了起來。

  紙條上的字跡,很娟秀,很清麗。

  卻也同樣,充滿了一個將死之人,最深沉的絕望與不甘。

  「……吾兒,見字如面。」

  「娘親知你,此生怕是再無,開口喚我一聲『娘』的機會了。」

  「只盼你來世,能投胎於尋常百姓之家,不必再受這,皇家富貴的罪。」

  「……他們說,我是『惡疾』纏身,命中注定。可我知道,我只是擋了別人的路罷了。」

  「那碗,每日由太子殿下親手端來的『安神湯』,便是送我上路的催命符。」

  「只可惜,」紙條的最後,是一灘早已乾涸的血跡,「我到死,都未能看清,那碗湯里,到底藏著什麼,見不得人的秘密……」

  字到這裡,便戛然而止。

  可那字裡行間,所透露出來的那股恨意,狠狠地撞入了沈琉璃的心臟!

  「好,好一個君懷瑾!」

  在她的腦海中,君北玄的聲音,充滿了無邊的憤怒與殺意!

  「他竟敢……他竟敢用如此,歹毒的手段?!他竟敢,將一個,早已是懷了他骨肉的女人,給活活地逼死在這座吃人的宮牆內!」

  「這個混蛋!孤一定要親手,將他碎屍萬段!」

  他從未像此刻這般,憤怒過。

  「王爺,您先冷靜!」沈琉璃在心裡,低喝一聲,「您現在發怒,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本王如何冷靜?!」君北玄怒道。

  「我知道!」沈琉璃的聲音,也陡然拔高,「可您是不是忘了,我們現在,還在別人的陷阱里!」

  她這番話,如同一盆冰水,將君北玄那顆,因為憤怒而有些發熱的頭腦,瞬間澆得冰冷。

  是啊……

  他們現在,還在別人的陷阱里。

  「那你打算如何?」他問道。

  「很簡單。」沈琉璃看著手中這封「遺書」,緩緩說道,「借屍還魂!」

  「你現在,雖然暫時扳回了一局。」君北玄緩緩開口,「他們現在,不敢在明面上動你,卻必然會在暗地裡,為你設下更惡毒的陷阱。」

  「我知道。」沈琉璃點了點頭,「所以,我才更需要,為自己尋一位真正的盟友。」

  「盟友?」君北玄的語氣里,帶上了幾分不解,「你指的是誰?」

  「都不是。」沈琉璃搖了搖頭,她將目光,投向了皇宮深處的宮殿。

  「我要找的,是這大徽王朝,除最尊貴的女人。」

  ……

  長公主府,靜心堂。

  與皇宮內的富麗堂皇不同,此處的一切,都顯得格外清雅。

  院內,沒有爭奇鬥豔的名貴花卉,只有幾竿翠竹,在寒風中搖曳著清冷的風骨。

  大徽長公主,君玉華,正獨自一人,跪坐在蒲團上,手中捻著一串紫檀佛珠,口中念念有詞。

  她年近四十,雖保養得宜,卻因早年喪夫,眉宇間總是帶著幾分,揮之不去的鬱結之氣。

  「殿下,」她身邊最得力的掌事姑姑,將一件厚實的大氅,輕輕地披在了她的身上,「夜深了,您也該歇息了。」

  「無妨。」君玉華擺了擺手,緩緩地睜開了雙眼,「只是覺得,心中有些不靜罷了。」

  「殿下,」那掌事姑姑沉吟了片刻,才緩緩開口,「方才,東宮那邊派人送了樣東西來。」

  「哦?」

  「是太子妃。」掌事姑姑將一個,看起來毫不起眼的錦盒,呈了上來,「說是太子妃聽聞您近日為國事煩憂,夜不能寐。

  特意將自己親手抄寫的《金剛經》,以及一盒由她親手調製的『安神香膏』,送來為您祈福。」

  「她?」君玉華說道,「看來,這宮裡的風,終究還是吹到我這清淨地來了。」

  她沒有去接那個錦盒,只是將目光,投向了窗外。

  「一個,聰明得不像話的丫頭。」

  許久,她才緩緩開口,聲音里聽不出喜怒。

  「只是不知,」她的眼中,閃過了一抹精光,「這份聰明,到底能讓她,在這座吃人的宮牆內活到幾時。」

  ……

  開春大典的風波過後,沈琉璃便再次稱病,將自己關在了靜月軒內,大門不出,二門不邁。

  她就像一隻,早已被折斷了翅膀的畫眉,在這座華麗的囚籠里,徹底地沉寂了下去。

  她越是如此,東宮內,那些將她視為眼中釘的妃嬪們,便越是得意。

  「母后,」毓秀宮內,趙良娣正殷勤地為皇后謝氏,捶著腿,「您是沒看見,那沈琉璃如今,簡直就像個活死人。每日裡除了看書,便是發呆,連句話都懶得多說。看來,上次開春大典的教訓,是讓她徹底地學乖了。」

  「是啊,娘娘。」一旁的王側妃,也跟著附和道,「臣妾聽說,她前些時日,竟還異想天開地,想將自己那套,上不得台面的『新衣』在宮外售賣。結果,被太子殿下派人,給不動聲色地攪黃了。」

  皇后謝氏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雙眼不易察覺地眯了一下。

  她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在第二日,便以「春日景明,萬物復甦,當與眾人同樂」為由,在御花園內,設下了一場小型的賞花宴。

  宴會的名頭,是「彰顯皇家仁德」,可所有接到請柬的人都心知肚明,這不過是,皇后娘娘閒來無事時,一場用來「敲山震虎」的戲碼罷了。

  ……

  賞花宴當天,御花園內,百花盛開,人頭攢動。

  能被邀請至此的,無一不是大徽王朝,最頂級的權貴女眷。

  她們身著華服,佩戴著價值連城的珠寶,臉上掛著無可挑剔的笑容,看似是在賞花,實則卻是在,不動聲色地,進行著一場無聲的較量。

  而在這場,堪稱是「人間富貴花」的盛宴上,最引人注目的並非是,那些爭奇鬥豔的年輕貴女。

  而是那個,早已年近四十,卻依舊風華絕代的長公主,君玉華。

  她今日,只穿了一身素淨的月白色宮裝,頭上也未佩戴任何多餘的珠翠,可她的臉上,卻散發著一種,足以讓在場所有人都為之黯然失色的光彩。

  那是一種,由內而外散發出的,健康而又瑩潤的光澤。

  「天哪!長公主殿下今日,可真是太美了!」

  「是啊!你們看看她那皮膚,簡直比剝了殼的雞蛋還要嫩!哪裡像是,年近四十的人啊!」

  一群貴婦立刻圍了上來,嘰嘰喳喳地詢問著,眼中充滿了嫉妒與嚮往。

  長公主君玉華,只是笑了笑,沒有說話。

  她緩緩地抬起手,將自己鬢邊的一縷碎發,輕輕地撩到了耳後。

  就在此時,所有人都看到了,她手腕上那隻玉鐲。

  以及,玉鐲旁那一小塊,比別處的皮膚,還要白皙細膩幾分的肌膚。

  「長公主殿下,」一位與她交好的福晉,看著她的手腕,忍不住驚嘆道,「您這是用了什麼靈丹妙藥啊?!」

  「靈丹妙藥?」長公主笑了,她將目光,投向了沈琉璃。

  「本宮用的,不過是太子妃的一片『孝心』罷了。」

  她這句,雲淡風輕的話語,如同一道驚雷,在所有人的腦海中炸響!


  太子妃?!

  沈琉璃?!

  一瞬間,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投向了那個少女!

  她們怎麼也沒想到,這個乾國女子,竟還有如此通天的手段?!

  「哼,」在沈琉璃的腦海中,君北玄的聲音,充滿了對眼前這場鬧劇的不屑。

  「不過是,讓一個半老徐娘,看起來年輕了幾歲罷了,就把她們給激動成這樣?」

  「王爺,」沈琉璃在心裡,苦笑一聲,「對於女人而言,有時候,一張漂亮的臉,遠比一條命,要管用得多。」

  說完,她緩緩地站起身,走到了長公主的面前。

  「姑母說笑了。」她對著長公主,盈盈一拜,「能為姑母分憂,是琉璃的福氣。」

  「好,好一個『福氣』。」長公主看著她,眼中露出了欣賞的神情,「你這丫頭,倒還真是個,知情識趣的。」

  她說罷,便親手將沈琉璃,拉到了自己的身邊坐下。

  那副模樣,像一個,真的在疼愛自己晚輩的慈祥長輩。

  可這,看似和諧的一幕,落在某些人的眼中,卻不亞於最直接的挑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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