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素心入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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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完張道全這麼說,沈琉璃那顆懸到嗓子眼的心,終於「噗通」一聲落回了肚子裡。

  她知道,自己今日,又一次賭對了。

  她沒有再哭,也沒有再鬧,只是緩緩地從自己的袖中,取出了一本被翻爛了的「毒經」,高高舉起!

  「娘娘!」她的聲音,響徹了整個大殿,「臣女,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哦?」

  「此乃臣女,無意中發現的《百草異聞》!」她將那本「毒經」,呈了上去,「上面,雖然沒有記載『金蠶蠱』的下落,卻也同樣,記載了一份,能暫時壓制住『纏絲藤』毒性的藥方!」

  「只是,」她話鋒一轉,繼續說道,「此方,對火候和藥材的配比,要求極其嚴苛。其中一味藥引的炮製,更是需要心細如髮,對藥性有極高天賦的人,方能完成。」

  「臣女如今,病體沉疴,怕是……」

  她沒有再說下去,但那未盡之意,卻已是不言而喻。

  「所以,」皇后看著她,緩緩開口,「你是想讓本宮,為你尋一位,能幫你炮製解藥的人?」

  「臣女不敢!」沈琉璃連忙將頭,重重地磕在了冰冷的地磚上,「臣女只是,不想就這麼,不明不白地死了罷了!」

  「臣女懇請娘娘恩准,」她的聲音里,帶上了幾分顫抖,「能從太醫院,為臣女尋一位『不起眼』的年輕醫女,來協助臣女,研製解藥。」

  「也算是,全了臣女,這最後一點活下去的念想了。」

  皇后謝氏看著沈琉璃,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許久,她才緩緩地開了口。

  「你倒是,聰明。」

  她說罷,便不再看沈琉璃,只是對著身旁的李嬤嬤,淡淡地吩咐道:「去。」

  「傳本宮的懿旨,」她緩緩開口,「命太醫院,即刻起,從新入宮的醫女中,為太子妃擇一位,心細如髮,精通藥理之人,來協助太子妃,研製解藥。」

  「記住,」她的眼中,閃過了一抹,誰也看不懂的精光,「要不起眼的。」

  「是。」

  ……

  當這道懿旨,傳到太醫院時,整個院內都沸騰了!

  能被派去伺候太子妃,這可是天大的體面!

  一時間,所有新入宮的小醫女們,皆是削尖了腦袋,想往靜月軒里鑽。

  可她們無一例外,都被張院使,給客客氣氣地請了回去。

  最終,這個美差,竟落到了一個,誰也想不到的人頭上。

  素心。

  一個平日裡沉默寡言,毫不起眼,甚至連見到生人,都會臉紅的人。

  所有人都覺得,這是皇后娘娘在敲山震虎。

  她用這種方式告訴所有人,沈琉璃已經是一枚棄子。

  誰若是再敢,與她扯上半分關係,那便是與整個東宮為敵!

  ……

  幾日後,素心在李嬤嬤的引領下,緩緩地走進了靜月軒。

  她,便是太醫院從數十名新晉醫女中,精挑細選出的「不起眼」之人,素心。

  「奴婢素心,參見太子妃。」她跪在地上,聲音細若蚊蠅,甚至不敢抬頭看沈琉璃一眼,將一個膽小怯懦的形象,扮演得入木三分。

  「起來吧。」沈琉璃半靠在床榻上,聲音依舊虛弱,她看似隨意地掃了素心一眼,便疲憊地揮了揮手,「本宮乏了,你先隨李嬤嬤去偏殿歇息,明日再來為本宮講解醫理吧。」

  「是。」

  這第一次的「會面」,平淡得如同一杯白水,沒有任何波瀾。

  在負責監視的宮女眼中,這不過是一個戰戰兢兢的新人,前來拜見一位早已失勢的主子,並無任何異常。

  在接下來的兩日裡,素心每日都會準時來到寢殿,她們二人之間,始終隔著李嬤嬤派來的兩名監視宮女,言談舉止,皆是規規矩矩,挑不出半分錯處。

  沈琉璃表面上不動聲色,心中卻早已是將警惕提到了最高。

  「這個丫頭,不簡單。」

  夜深人靜時,君北玄的聲音,在她腦海中響起,充滿了審視。

  ……


  第三日的午後,沈琉璃在翻閱一本醫書時,忽然劇烈地咳嗽了起來,隨即竟像是牽動了舊疾,整個人都蜷縮在了床榻上,冷汗淋漓。

  「太子妃!」

  負責監視的兩名宮女大驚失色,連忙上前查看。

  「快……快去請太醫!」沈琉璃的聲音,虛弱得像一片羽毛,「本宮覺得好冷……」

  那兩名宮女不敢怠慢,一人飛奔而出,另一人則手忙腳亂地為她添加被褥。

  而就在這片混亂中,沈琉璃對著同樣是「驚慌失措」的素心,使了個眼色。

  素心立刻會意。

  「李姐姐!」她對著那名留下的宮女,急切地說道,「太子妃這是寒氣攻心之兆!尋常的湯藥已是無用,必須立刻準備藥浴!勞煩姐姐,快去御膳房取一桶最滾燙的熱水來!我去取些驅寒的藥材!」

  那宮女本就六神無主,聽她這麼一說,也顧不得多想,連忙應聲而去。

  整個靜月軒,都因為這場突如其來的「急症」,而變得雞飛狗跳。

  很快,寢殿內便只剩下了沈琉璃和素心二人。

  「主公。」素心快步走到床前,撕下了所有的偽裝,臉上露出了一個與她年齡不符的沉穩,「您到底是如何中的毒?『纏絲藤』此毒,歹毒異常,下毒手法也必然極其隱秘,您……」

  「我大意了。」沈琉璃的眼中,閃過了一抹寒光,那晚在承運殿內,婚宴上的景象,再次浮現在了她的腦海之中。

  ……

  那日,宴席上,歌舞昇平。

  她憑藉著從容嬤嬤處學來的規矩和君北玄的支招,將皇后與幾位宗室長輩的刁難都一一化解,可謂是出盡了風頭。

  可也正因為如此,她便成了所有人的眼中釘。

  酒過三巡,趙良娣與王側妃二人,端著酒杯,一唱一和地前來「敬酒」。

  王側妃笑意盈盈,說著各種場面上的奉承話,吸引了沈琉璃大部分的注意力。

  而就在此時,性情更為急躁的趙良娣,卻像是腳下不穩,一個踉蹌,手中的酒杯便朝著沈琉璃的方向,「不慎」傾倒!

  沈琉璃雖然下意識地側身避開了,可那殷紅的酒液,還是有幾滴,濺到了她的手腕和衣袖上。

  當時,所有人都以為這只是一場意外。趙良娣更是當場「花容失色」,連連請罪。

  可如今想來,那哪裡是什麼意外?

  那分明就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陽謀!

  「原來如此。」素心聽完,臉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纏絲藤』此毒,遇水則化,遇熱則發。她們將毒粉,藏於指甲或是戒指的縫隙之中,再借著敬酒的機會,將其彈入酒中。酒液潑灑,看似無礙,實則那早已化開的毒素,早已通過肌膚,悄無聲息地侵入了您的體內!」

  「好,好一招『天衣無縫』。」君北玄在她腦中,冷笑一聲,「這兩個女人,倒還真有幾分,上不得台面的小聰明。」

  「主公,」素心的臉上,露出了一個為難的表情,「如今唯一的線索也斷了,我們……」

  「不,」沈琉璃搖了搖頭,「我們還有。」

  ……

  素心的出現,如同一道光,照亮了沈琉璃那座,本已是密不透風的囚籠。

  她不僅每日,都會借著「講解醫理」的名義,為沈琉璃帶來了,來自外界的各種消息。

  從朝堂上的風雲變幻,到後宮內的家長里短。

  甚至連,趙良娣因為在皇后面前失了體面,而被太子殿下,冷落了七八日的消息,都一字不落地傳入了沈琉璃的耳中。

  而她,也同樣利用自己的身份,開始在東宮之內,為沈琉璃建立起了一個小小的「情報網」。

  她將那些,早已被沈琉璃收買的小太監、小宮女們,都給不動聲色地串聯了起來。

  他們,就像一張,早已被撒下的無形大網。

  雖然,還很脆弱。

  卻也同樣,讓沈琉璃在這座,吃人的宮牆內,有了幾分能與人抗衡的底氣。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

  就在她,在這座囚籠內,緊鑼密鼓地布局的時候。

  時間,就在這看似平靜的「靜養」中,悄然流逝了半月。


  沈琉璃的「病體」也日漸好轉,她與太子君懷瑾之間,形成了一種相敬如冰的微妙平衡。

  他不再夜夜前來試探,卻也同樣,會讓常德每日送來各式各樣的補品與賞賜,那副關懷備至的模樣,演得滴水不漏。

  他欣賞她的聰慧,也同樣忌憚她的背景,兩人在平靜的表面下,維持著不動聲色的試探。

  這脆弱的平衡,在冬日的第一場雪落下時,被打破了。

  這一日,內務府的總管太監,在一眾小太監的簇擁下,親自來到了靜月軒。

  他帶來的並非什麼賞賜,而是一卷,由金線繡成的,繪著百鳥朝鳳圖樣的華麗圖紙。

  「給太子妃請安。」總管太監躬著身子,臉上堆滿了諂媚的笑容,「娘娘有旨,再過一月,便是我大徽王朝一年一度的『開春大典』。屆時,不僅百官朝賀,更有四海藩國前來覲見。娘娘說了,您是我大徽未來的國母,此次大典,便是您第一次,正式在天下人面前亮相,萬萬不可失了體面。」

  他一邊說,一邊將那捲圖紙,緩緩地展開。

  「娘娘特命我們內務府的繡娘,為您趕製這件獨一無二的鳳袍。從金線、到羽毛、再到東海明珠,用的皆是天下最好的貢品。只是這鳳袍的樣式,娘娘說還需得您親自過目,才算全了禮數。」

  那圖紙之上,鳳凰的翎羽繁複華麗,每一筆都透著皇家不容侵犯的威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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