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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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此同時,靜月軒內。

  沈琉璃正獨自一人,對著一盞孤燈,靜靜地發著呆。

  「怎麼?」君北玄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怕了?」

  「不。」沈琉璃搖了搖頭,「我只是在想,我們是不是還忽略了什麼。」

  「哦?」

  「君懷瑾,」她看著那,早已是空無一人的寢殿,輕聲說道,「他今夜,為何會如此安靜?」

  「哼,」君北玄嗤笑一聲,「他自然是,樂得坐山觀虎鬥了。」

  「是嗎?」沈琉璃搖了搖頭,「我倒覺得,他更像是在等。」

  「等?」

  「沒錯。」沈琉璃點了點頭,「等一個,能讓他名正言順地,將我們所有人都一網打盡的機會。」

  就在此時,寢殿的大門,被「吱呀」一聲,從外面推開了。

  進來的,並非沈琉璃想像中的任何一個人。

  既不是太子君懷瑾,也不是皇后謝氏。

  而是一個,本不該出現在這裡的人。

  四皇子,君非逸。

  他今日,身著一身玄色的錦袍,腰束玉帶,頭戴金冠。那張總是帶著幾分玩世不恭的俊臉上,此刻卻看不出半分情緒。

  他的身後,沒有帶任何隨從。

  他只是獨自一人,提著一個,看起來再尋常不過的食盒,緩緩地走了進來。

  「四……四殿下?」

  負責看管沈琉璃的兩名宮女,在看到他時,皆是面露驚駭,連忙跪倒在地。

  「奴婢參見四殿下!」

  「起來吧。」君非逸擺了擺手,他甚至沒有看那兩個宮女一眼,只是將目光,投向了床上的沈琉璃。

  「皇嫂,聽聞皇嫂近日鳳體抱恙,弟弟心中甚是擔憂。」他看著她,微笑著說道,「特意從宮外,為您尋了些開胃的小菜,還望皇嫂不要嫌棄。」

  「他不是來探病的,」君北玄的聲音,在她腦海中響起,「他是來,看戲的。」

  「王爺,」沈琉璃在心裡,苦笑一聲,「您不覺得,我們現在就是這齣戲裡,最可笑的那個角色嗎?」

  她緩緩地抬起頭,迎上了君非逸的眼睛。

  「有勞四殿下掛念了。」

  ……

  靜月軒內,君非逸,將食盒裡的菜餚,一一擺了出來。

  從江南的「蟹粉獅子頭」,到西域的「葡萄美酒」,每一道,都是價值連城的珍品。

  而沈琉璃,則是將「溫順恭敬」四個字,發揮到了極致。

  她不哭,不鬧,甚至不多說一句話。

  君非逸問什麼,她便答什麼。

  「不行!不能再這麼被動下去了!」君北玄的聲音,帶著不屑,「你現在,就像一隻被溫水煮著的青蛙!再不想辦法跳出去,遲早要被這個偽君子,給活活地玩死!」

  「王爺,您說的輕巧。」沈琉璃在心裡,有氣無力地回應,「我現在,又能如何破局?」

  ……

  當四皇子君非逸的馬車,離開的時候,寢殿內那份虛偽的溫情也隨之煙消雲散,只剩下令人窒息的寂靜和壓抑。

  「他走了?」

  君北玄的聲音,在她腦海中響起,帶著毫不掩飾的厭惡。

  「嗯。」沈琉璃點了點頭,聲音裡帶上了幾分疲憊。

  「這個傢伙,更難對付。」君北玄的聲音,冰冷刺骨,「君懷瑾是偽君子,至少還披著一張人皮。而這個君非逸,是毒蛇,一條將自己偽裝得完美無瑕,隨時都有可能,發動致命一擊的毒蛇!」

  「他今日前來,名為探病,實為試探。」君北玄繼續說道,「他想看看,我們的好大哥,到底將你這顆棋子,捏得有多緊。」

  「王爺,」沈琉璃在心裡,苦笑一聲,「您不覺得,我們現在,就像是兩隻被困在蛛網上的飛蛾嗎?無論我們如何掙扎,都逃不過被蛛網的主人,一口一口,吞噬殆盡的命運。」

  她知道,君非逸今日的「好意」,不過是一場貓捉老鼠的遊戲罷了。他享受的,便是這種,看著獵物在自己面前,苦苦掙扎,卻又無能為力的快感。


  「放屁!」君北玄怒道,「本王就算是死,也絕不會任由他們,如此羞辱!」

  「你倒是說說,我們現在該怎麼辦?!」他氣得在她腦子裡來回踱步,「我們現在,被困在這靜月軒里,與外界的一切聯繫都已被切斷!我們就像兩個瞎子,兩個聾子!再不想辦法破局,遲早要被他們,給活活地玩死!」

  他可以面對,千軍萬馬的衝鋒。

  可他卻唯獨,無法忍受這種,被動挨打的屈辱!

  「立刻傳令!」他的聲音,變得無比果決,「讓張啟年和蕭徹那個瘋子,在宮外給本王製造點動靜!越大越好!本王就不信,這上京城亂了,君懷瑾那個混蛋,還能有心思,在這裡跟你下棋?!」

  「王爺,您冷靜一點!」沈琉璃在心裡,低喝一聲!

  「我們現在,所有的力量,都已擺在了明面上。張啟年雖然忠心,可他手下不過數百殘兵,早已是強弩之末。至於蕭徹……」她頓了頓,聲音裡帶上了幾分無奈,「他雖然是頭瘋狼,可他也是一柄,隨時都有可能反噬主人的雙刃劍!」

  「我們現在若是貿然動手,非但不能傷及君懷瑾分毫,反而會將我們自己,徹底地暴露在他的屠刀之下!」

  「那你說怎麼辦?!」君北玄的語氣里,充滿了焦躁,「難道就這麼,坐以待斃嗎?!」

  「自然不是。」沈琉璃緩緩地搖了搖頭。

  她走到那堆,從太醫院送來的醫書殘卷前,緩緩地蹲下了身。

  這些書,早已被她翻了不下百遍。

  上面的每一個字,每一張圖,她都已爛熟於心。

  「王爺,」她輕聲問道,「您說,這世上真的有,能讓人起死回生的靈丹妙藥嗎?」

  「哼,婦人之見。」君北玄說道,「你現在,最好還是想想,如何能讓自己活著吧。」

  沈琉璃沒有再說話,她只是手,將那堆殘卷,一本一本地重新整理了起來。

  一本看起來毫不起眼的雜記,從書堆里悄然滑落。

  那本書,很薄,很舊。

  封面上,用早已是模糊不清的篆字,寫著四個字,《百草異聞》。

  沈琉璃的心,沒來由地一跳!

  她緩緩地,將那本書撿了起來。

  書頁,早已泛黃,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

  可當她的目光,落在書頁上,那幾行,用硃砂寫就的蠅頭小字上時。

  她的瞳孔,驟然收縮!

  「纏絲藤,生於南疆瘴氣之地,無色無味,遇水則化。其毒性,非尋常銀針所能探知。中毒者,初時與常人無異,只是會,日漸體虛,嗜睡乏力。三月之後,毒氣攻心,經脈寸斷,狀若『心神耗損』,油盡燈枯而亡。」

  「解此毒,需以『金蠶蠱』為引,輔以七七四十九種至陽之物,方可有一線生機。」

  「然,此方早已失傳,世間再無『金蠶蠱』。」

  「中此毒者,神仙難救。」

  「完了!」君北玄在她腦中,也忍不住低喝一聲,「這個老妖婆,她竟敢用如此,歹毒的手段?!」

  「王爺,」沈琉璃看著這幾行,觸目驚心的文字,聲音里卻不帶任何感情,「您現在還覺得,她只是在跟我們玩遊戲嗎?」

  君北玄沉默了。

  「那你打算如何?」他問道。

  「很簡單。」沈琉璃緩緩地合上了那本「毒經」,臉上露出了一個溫和的笑容,「既然,她想讓我死。」

  「那我們,便讓她好好看看。」

  「我這隻小狐狸,到底有多麼地惜命。」

  ……

  當晚,沈琉璃便以「病體沉疴,藥石罔效,唯有寄情於棋,方能解憂」為由,向負責看管她的李嬤嬤,求了一副棋盤。

  李嬤嬤雖然心中有疑,可看著她那副模樣,最終還是命人去庫房裡,尋了一副最尋常不過的玉石棋盤來。

  在她看來,一個將死之人最後的念想,滿足了也無妨,還能在主子面前落個寬厚的好名聲。

  而沈琉璃要的,從來都不是棋盤本身,而是這盤棋背後,那條能通往鳳儀宮的路。

  「他娘的!」在沈琉璃的腦海中,君北玄的聲音暴躁的響了起來,「有軍情直接用八百里加急,誰跟你在這兒一步一步挪棋子?繞這麼大個圈子,等你把信送到了,黃花菜都涼了!」


  「王爺,鈍刀子才能割肉。」沈琉璃在心裡,不緊不慢地回應,「我現在若是貿然行動,只會讓他們更加警惕。只有用這種最方式,才能讓他們在最沒有防備的時候,露出最致命的破綻。」

  當棋盤,被兩名小宮女擺在沈琉璃面前時,她的眼中,竟是閃過了一抹,不易察覺的微光。

  「小姐,」春桃將早已溫好的熱茶,遞了上來,小聲地嘀咕道,「您說您這是何苦呢?這宮裡的日子,本就難熬,您還偏要給自己找些不痛快。」

  「你懂什麼?」沈琉璃沒有回頭,只是伸出纖細的手指,捻起一枚冰冷的黑子,輕輕地落在了棋盤的天元之上,「這棋盤雖小,卻也是一方天地。」

  「在這方天地里,」她微笑著說道,「落子無悔,生死由我。」

  ……

  第二天,清晨。

  當鳳儀宮的掌事宮女李嬤嬤,再次來到靜月軒請安時,迎接她的是一盤,早已下到了中盤的棋局。

  「李嬤嬤,本宮這幾日,實在是無聊得緊。」沈琉璃看著她,說道,「聽聞皇后娘娘,乃是這宮中,棋藝最高的人。不知本宮,可否有這個福氣,能與娘娘她,手談一局啊?」

  「太子妃說笑了。」李嬤嬤躬身道,「娘娘她日理萬機,怕是……」

  「無妨。」沈琉璃打斷了她,「嬤嬤只需,將本宮這盤棋,呈給娘娘便是了。」

  「娘娘她,自然會明白本宮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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