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金玉為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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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翠竹林內,月影斑駁,將那道攔截的身影拉得又細又長。

  啞巴小太監小林子,在看清來人是誰時,那張本就毫無血色的臉,在一瞬間變得慘白如紙。

  他「噗通」一聲癱倒在地,手中的恭桶也「哐當」一聲翻倒在地,穢物灑了一地,腥臭的氣味瞬間在寂靜的林間瀰漫開來。

  而那個用油紙包裹得嚴嚴實實的瓷瓶,也從恭桶的夾層里滾落了出來,正好停在了來人的腳邊。

  「小林子,」來人緩緩地蹲下身,臉上露出了笑容,「這麼晚了,還出來倒夜香啊?」

  來人並非旁人,正是趙良娣身邊最得力的心腹大宮女,翠兒。

  小林子看著她,身體抖如篩糠,他拼命地搖著頭,口中發出「嗚嗚」的聲響,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哎呀,瞧你這孩子,嚇成什麼樣了?」翠兒像是沒有聞到那股惡臭一般,親自將他扶起,柔聲安慰道,「不過是灑了個恭桶罷了,有什麼大不了的?起來,姐姐幫你收拾。」

  她一邊說,一邊伸出手,將那個沾染了些許污漬的瓷瓶,撿了起來。

  「這是什麼?」她故作好奇地,將瓷瓶在手中反覆端詳,「看起來,倒像是個裝胭脂水粉的瓶子。你一個當差的小太監,身上怎麼會帶著這種東西?莫不是偷了哪個主子的?」

  小林子被她嚇得,當場便魂飛魄散!他連滾帶爬地跪倒在地,對著翠兒便重重地磕起了頭,口中發出絕望的哀求。

  「行了行了,瞧你這點出息。」翠兒的眼中,閃過了一抹不易察覺的輕蔑,她將瓷瓶收入袖中,「這東西來路不明,姐姐先替你收著。你放心,只要你乖乖聽話,把嘴巴閉緊了,今日的事我便當做什麼都沒看見。」

  「否則……」她的聲音,陡然變得冰冷,「你這條小命,怕是就要跟這恭桶里的穢物一樣,無聲無息地消失在這座宮牆裡了。」

  小林子聞言,更是嚇得,將頭重重地磕在了冰冷的石板上,再也不敢有半分反抗。

  ……

  半個時辰後,趙良娣的寢殿,毓秀宮內。

  當翠兒將那隻,還帶著幾分異味的瓷瓶,呈到趙良娣面前時,這位兵部尚書的千金,臉上露出了一個極其嫌惡的表情。

  「什麼東西?臭烘烘的,趕緊給本宮扔出去!」

  「良娣息怒。」翠兒連忙將瓷瓶,用一塊乾淨的絲帕擦拭乾淨,呈了上去,「奴婢雖然不知這裡面裝的是什麼,可奴婢卻覺得,此事必有蹊蹺。」

  她將方才在翠竹林內發生的一切,一五一十地和盤托出。

  「哦?」趙良娣來了興趣,她接過那個瓷瓶,將其打開。

  一股,從未聞過的馥郁香氣,瞬間在整個寢殿內瀰漫開來!

  那香氣,極其霸道!

  與她平日裡用的那些,由內務府特供的薰香截然不同!

  它不甜膩,不粉俗,帶著一股,能將人所有魂魄都給勾走的魔力!

  「這……這是……」饒是趙良娣,用慣了天下奇珍,在聞到這股香氣時,也忍不住當場愣住了。

  她伸出小指,小心翼翼地從瓶中勾出了一點金色的膏體。

  那膏體溫潤如玉,觸手即化。

  在燭火下,竟散發著淡淡的金光!

  「好東西……」她喃喃自語,眼裡只剩下了最純粹的貪婪與嫉妒!

  她知道,這絕非凡品!

  這東西,若是能為她所用……

  不!

  這東西,若是能送到皇后娘娘的面前……

  「來人!」她猛地站起身,對著門外,沉聲喝道,「去!將孫醫女,給本宮叫來!」

  ……

  沈琉璃的腦海中,君北玄的聲音,充滿了對趙良娣這種「小聰明」的不屑。

  「一個被嫉妒沖昏了頭腦的蠢貨罷了,也配當你的對手?」他嗤笑一聲,「她以為,自己是在螳螂捕蟬?卻不知,自己早已是別人網中的獵物。」

  「王爺,」沈琉璃在心裡,平靜地回應,「有時候,最愚蠢的獵物,往往也能咬斷,獵人最堅固的羅網。」

  「那你倒是說說,」君北玄問道,「你又準備如何收網呢?」

  「不急。」沈琉璃緩緩地,從床榻上坐了起來,「戲,才剛剛開始。」


  ……

  片刻之後,一名身著醫女服飾,看起來毫不起眼的年輕女子,快步走入了毓秀宮。

  她,便是趙良娣,從宮外重金請來的,專為她一人調理身體的私人醫女。

  「良娣。」

  「孫姐姐,快來看看。」趙良娣將手中的瓷瓶,遞了過去,「你可知,此為何物?」

  那孫醫女接過瓷瓶,只看了一眼,臉色便猛地一變!

  「這……這……」她的聲音里,帶上了幾分顫抖,「這莫不是,傳說中,早已失傳了上百年的『金玉膏』?!」

  「哦?你認得此物?」

  「奴婢不敢說認得,只是曾在一本古籍上,見過類似的記載。」孫醫女的聲音里,充滿了驚駭,「據說,此膏乃是用數十種,至陽至剛的天材地寶,輔以至陰至寒的毒草,以一種極其特殊的手法,熬製而成!其功效,神乎其技!不僅能讓人的肌膚,重返二十歲的巔峰。更能,讓服用者,百毒不侵,延年益壽!」

  「只可惜……此方早已失傳,便是連西域的皇室,也尋不到半點蹤跡。」她話鋒一轉,「良娣您,又是從何處得來的?」

  「這個,你就不用管了。」趙良娣看著她,眼中閃過了一抹狠戾,「我只問你,你可有辦法,將此物,變成一碗生不如死的毒藥?」

  孫醫女的心,猛地一跳!

  她看著趙良娣,聲音都在發顫:「良娣……您……您這是要……」

  「怎麼?」趙良娣冷笑一聲,「你怕了?」

  「屬下不敢!」孫醫女「噗通」一聲,跪倒在地!

  「不敢,便好生為本宮辦事。」趙良娣緩緩地蹲下身,將她扶起,繼續說道,「事成之後,本宮不僅會保你一世富貴。更能讓你,成為這東宮之內,除了太醫正之外,最有權勢的醫女。」

  「可若是……」她的眼中,閃過了一抹殺意,「你敢有半分異心……」

  「奴婢……奴婢遵命!」

  孫醫女的心理防線,在這一刻徹底崩潰!

  她知道,自己已經沒有退路了。

  她緩緩地從自己的藥箱裡,取出了一個,用黑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小瓷瓶。

  「良娣,此物名為『三日醉』。」她打開瓷瓶,一股極其微弱的,類似蘭草的清香,瞬間在空氣中瀰漫開來,「乃是屬下,用七七四十九種,產自西域的毒花,精心炮製而成,無色無味,入膏即化。中毒者,初時與常人無異,可一旦過了三天……」

  她的臉上,露出了一個極其殘忍的笑容。

  「那張臉,便會如同被烈火灼燒過的宣紙,一寸一寸地潰爛,發黑。」

  「最終,化為一灘,連親娘都認不出來的膿水!」

  「好,好一個『三日醉』!」趙良娣聞言,發出了暢快淋漓的大笑!

  「沈琉璃啊,沈琉璃,」她看著窗外那,早已是被黑暗所籠罩的靜月軒,「你不是想當太子妃嗎?!」

  「那本宮,便送你一份永生難忘的『賀禮』!」

  她看著眼前那瓶,早已被孫醫女「加了料」的金玉膏,只覺得自己的心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快意!

  「好了,」她緩緩地將那隻瓷瓶重新蓋上,「孫姐姐,此事你辦得很好。」

  「只是,」她話鋒一轉,眼中閃過了一抹,極其危險的光芒,「今日之事,除了你我二人,我不希望再有第三個人知道。」

  「屬下……屬下明白!」孫醫女的身體,猛地一顫,連忙將頭,重重地磕在了冰冷的地磚上!

  「很好。」趙良娣滿意地點了點頭,她將一個早已備好的錦囊,扔在了孫醫女的面前,「這裡面是一千兩銀票,以及一張,能讓你全家上下,都安然出城的路引。」

  「你現在,便連夜出宮去吧。」她的聲音,變得無比溫和,「京城這潭水,太深了。不適合你這種,心地善良的姑娘。」

  「多……多謝良娣恩典!多謝良娣恩典!」孫醫女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將那個錦囊撿起,頭也不回地便朝著殿外跑去!

  看著她離去的背影,趙良娣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極其殘忍的弧度。

  她知道,這個所謂的「孫醫女」,活不過今晚。

  一個死人,才能永遠地保守秘密。


  ……

  翠竹林內,月影斑駁。

  啞巴小太監小林子,正一個人,瑟瑟發抖地跪在冰冷的石板上。

  他的面前,站著的不是別人,正是那個剛剛才從毓秀宮出來的孫醫女!

  此刻的她,哪還有半分,剛才那副驚慌失措的模樣?

  她的臉上,只有一種讓人看不懂的平靜。

  她緩緩地從自己的藥箱裡,取出了一個,與之前趙良娣所給的,一模一樣的瓷瓶,輕輕地放在了小林子的面前。

  「拿著。」她的聲音,不帶任何感情。

  小林子看著那個瓷瓶,身體抖如篩糠,他拼命地搖著頭,口中發出「嗚嗚」的聲響。

  「怎麼?」孫醫女笑了笑,「你怕了?」

  「你怕什麼?」她緩緩地蹲下身,與小林子平視,「你怕,趙良娣會殺了你滅口?」

  「還是怕,」她繼續說道,「你那遠在鄉下,臥病在床的老母親,會因為沒錢醫治,而活活地病死在床上?」

  小林子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抬起頭,不敢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看起來人畜無害的女人!

  「你……你怎麼知道?!」

  「我怎麼知道的不重要。」孫醫女搖了搖頭,「重要的是,我知道你需要什麼。」

  她將一個沉甸甸的錢袋,扔在了小林子的面前。

  「這裡面,是一百兩黃金。」她緩緩說道,「足夠,讓你母親安享晚年。」

  「而你,則需要替我辦一件事。」

  她指了指地上那個瓷瓶,「將它,神不知鬼不覺地送到鳳儀宮,皇后娘娘的梳妝檯上。」

  「記住,」她的聲音,變得無比幽冷,「此事,若是辦成了,你便可拿著錢,遠走高飛。」

  「可若是辦砸了……」

  她沒有把話說完,但那未盡之意,卻比任何威脅,都更令人感到寒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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