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顧九的演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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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攬月樓,頂層雅間。

  當忠叔將張夫人那封措辭謙卑的拜帖,呈到沈琉璃面前時。一旁的顧九正翹著二郎腿,美滋滋地品著一杯價值不菲的「猴兒酒」,臉上寫滿了「一切盡在掌握」的得意。

  「怎麼樣,沈大小姐?」他晃著酒杯,懶洋洋地說道,「小爺我這招『欲擒故縱』,用得還不錯吧?你看,這才一天不到,魚兒就自己咬鉤了,還是一條願意傾家蕩產的大肥魚。」

  「計劃確實很成功。」沈琉璃點了點頭,目光,卻落在了拜帖末尾,那句關於「大皇子」的附言上,秀眉不自覺地蹙了起來。

  「怎麼?不高興?」君北玄的聲音,在她腦中響起,帶上了幾分探究,「能藉此機會,探一探大皇子府的虛實,不是很好嗎?」

  「不好。」沈琉璃在心裡,斷然否定,「這是在玩火,王爺。我們現在的目標,是張啟年,不是大皇子。我們要做的是,在不驚動任何人的情況下,將張夫人變成我們的人。可一旦她為了求酒,而去求見大皇子,你覺得以李裕那多疑的性格,他會怎麼想?」

  「他會立刻警覺!」君北玄瞬間明白了過來,「他會懷疑,為何會有這麼一個神醫,早不出現,晚不出現,偏偏在這個時候出現?又為何會點名要他府中獨有的貢酒?他會立刻派人,將張啟年一家都置於更嚴密的監視下!」

  「沒錯。」沈琉璃的眼神,變得凝重,「到那時,我們所有的計劃都將功虧一簣,我們絕不能讓張夫人去見大皇子。」

  「那怎麼辦?」顧九也收起了那副吊兒郎當的模樣,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開出去的條件,總不能自己再吃回來吧?那豈不是顯得我們很沒格調?」

  「所以,我們要換一種更高明的格調。」沈琉璃說道。

  她當即,讓春桃再次作為「小桃」,給張夫人回了一封信。

  信中,她用一種極其惋惜的語氣寫道:「我家姑母聽聞夫人為求見神醫,竟要去找大皇子殿下求酒,心中惶恐萬分。這位神醫雲遊天下,最恨的便是與權貴扯上關係。但念在夫人一片愛子之心感天動地,神醫決定,破例一次!那『醉生夢死』,不喝也罷……」

  信的末尾,清晰地寫著會面的時間與地點。

  這封信,帶給張夫人的震撼,遠比之前更加巨大。

  一個連大皇子的面子,都敢不給的「神醫」!一個因為「不願與權貴為伍」而寧願放棄絕世佳釀的高人!這得是何等的風骨?!

  她心中最後的懷疑也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無論如何也要抓住這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的希望!

  ……

  第二天,傍晚。

  一輛極其普通的青布馬車,悄無聲息地停在了「攬月樓」的後門。

  張夫人李氏,沒有帶任何隨從,親自抱著一個七歲孩童,在侍從的引領下,走進了這座神秘的閣樓。

  李氏穿過曲徑通幽的走廊,聞著空氣中獨特的薰香,聽著若有若無的琴音,只覺得自己仿佛走入了一間神仙的洞府。

  攬月樓,三層,一間名為「靜心」的雅間。

  雅間內,沒有多餘的陳設,只有一幾,一榻,一香爐。

  而那個傳說中的「茶樓主人」,沈琉璃,正端坐於茶几之後,親自為她烹著一壺熱茶。

  「張夫人,請坐。」沈琉璃抬起頭,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外面風大,先喝杯熱茶,暖暖身子吧。」

  她的態度親切、自然,就像一個鄰家的妹妹。

  李氏那顆因為緊張而懸著的心,也安定了下來。

  她將自己的孩子,小心翼翼地放在了鋪著柔軟毛毯的榻上,然後才在沈琉璃的對面欠身坐下。

  「沈……沈小姐。」李氏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妾身今日前來,是想……」

  「夫人不必多言,您的來意我都明白。」沈琉璃將一杯熱茶,推到了她的面前,「為人父母,舐犢情深,您的這份心我懂。」

  她沒有提任何關於「神醫」的事,只是,安靜地聽著李氏,絕望的講述著自己這幾年來,為了給孩子治病,是如何求遍名醫,散盡家財,卻依舊束手無策的悲慘經歷。

  說到最後,這位在人前一向堅強的將軍夫人,早已是泣不成聲。

  而就在此時,雅間的門被「吱呀」一聲,從外面推開了。

  一個身著寬大道袍,臉上還帶著幾分惺忪醉意的男人,打著哈欠走了進來。


  正是顧九。

  他一進來,便毫不客氣地一屁股坐在了主位上,拿起茶壺,便「咕咚咕咚」地灌了幾口,隨即又用一種極其嫌棄的眼神,看著沈琉璃。

  「我說,沈大老闆,」他懶洋洋地開口,「你這茶樓,連一壺像樣的酒都沒有,真是豈有此理!」

  「顧先生,」沈琉璃沒有生氣,只是微笑道,「病人,已經給您請來了。」

  顧九這才將目光,投向了早已被驚得目瞪口呆的李氏。

  他走到榻前,居高臨下地看了一眼那個孩童,眉頭不易察覺地皺了一下。

  隨即,他伸出兩根手指,在那孩子的眉心、胸口、丹田等幾處大穴上,飛快地點了幾下。然後,又掰開孩子的眼皮看了看,最後才極其不情願地伸出手,在那孩子的手腕上搭了片刻。

  整個過程,他一言不發,臉上的表情也越來越凝重。

  李氏在一旁,緊張得連呼吸都快要停止了。

  許久,顧九才緩緩地收回了手。

  他看著李氏,說出了一句話。

  「這不是病。」

  「是毒。」

  「一種已經絕跡了上百年的,『雪山寒蟬』之毒!」

  「雪山寒蟬之毒!」

  當顧九這句話緩緩落下時,張夫人李氏只覺得整個世界,都轟然崩塌。

  毒……

  她的孩兒,不是生病,而是中了毒?

  「不……不可能……」她失魂落魄地搖著頭,臉色慘白如紙,喃喃自語,「不會的,我的孩兒,他平日裡大門不出二門不邁,飲食起居都有專人照料,怎麼可能會中毒?」

  她的第一反應,是質疑,是無法接受。

  「夫人,」顧九看著她,「你以為,這世上最厲害的毒,是需要入口的嗎?」

  他走到榻前,輕輕地掀開那昏睡孩童的衣領,指著他脖頸後方,一塊看起來與普通胎記無異的青色印記。

  「『雪山寒蟬』,乃是北境雪山深處的一種奇蟲。其成蟲無毒,但其蟲卵,卻能在孵化時散發出一種無色無味的寒氣。這種寒氣,會通過人的呼吸,悄無聲息地侵入血脈,日積月累,最終將人的身體變成一座冰雕。」

  顧九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把最鋒利的冰刀,一刀一刀地凌遲著李氏那顆早已瀕臨破碎的心。

  「這種下毒的手法,極其隱秘,也極其高明。」他緩緩說道,「下毒之人,只需將那細小如塵埃的蟲卵,混入香料、衣物中,不出半年,中毒者神仙難救。」

  「而令郎……」他看了一眼那孩子,「從他體內寒毒的積鬱程度來看,中毒至少已有半年之久。」

  半年!

  李氏的身體,劇烈地顫抖了起來。

  她想起來了。

  半年前,正好是她兒子的生辰。當時,府上收到了許多賀禮。其中,有一方由大皇子府上送來的護身玉佩。她的孩兒極其喜愛,從此便日夜佩戴,從不離身……

  一個可怕的念頭,在她心中瘋狂滋生!

  「神醫!」她「噗通」一聲,跪倒在顧九面前,抓著他的衣袍,聲淚俱下地哀求道,「求求您!求求您救救我的孩兒!無論您要什麼,只要我張家拿得出的,我們都給!」

  然而,顧九卻緩緩地搖了搖頭。

  「夫人,」他的聲音,充滿了無奈,「不是我不救,是救不了。」

  「什麼?!」李氏如遭雷擊。

  「『雪山寒蟬』之毒,早已絕跡百年。其解法,更是只存在於傳說中,便是將太醫院所有太醫都請來,也無力回天。」顧九的臉上,露出了一個醫者面對絕症時,最真實的無力感。

  他這番話,徹底擊碎了李氏心中的希望。

  她癱軟在地,抱著自己那早已冰冷的孩兒,發出了絕望的哀嚎。

  整個雅間,都被一種悲傷的氣氛所籠罩。

  春桃在一旁看著,早已是淚流滿面,不忍再看。

  而君北玄,在她腦中也沉默了。

  就在這最絕望的時刻,沈琉璃,終於緩緩地開了口。

  「顧先生,」她的聲音,清冷,「您剛才說,解法只存在於傳說中。那敢問,這個傳說又是什麼?」


  顧九一愣,隨即苦笑道:「沈小姐,都這個時候了,您又何必再給張夫人無謂的希望呢?」

  「我只是,想知道。」沈琉璃堅持道。

  顧九嘆了口氣,也罷,便讓她徹底死心吧。

  他緩緩地將那個「傳說」的藥方,一字一頓地說了出來。

  「……傳說,解此毒需三味神藥。」

  「其一,是只生長於北境雪山之巔,能於極寒之中,綻放出至陽之火的『雪山玫瑰』。」

  「其二,是藏於南疆萬丈火山下,身懷至陽之毒,能以毒攻毒的『千年火蟾』。」

  「至於第三味,更是虛無縹緲……」他搖了搖頭,「是傳說中,神鳥鳳凰涅槃後,所留下的『鳳凰膽』。」

  他說完,整個房間一片寂靜。

  這三味藥,任何一樣,都是凡人聽都未曾聽過的神物,想要集齊它們,簡直是痴人說夢。

  然而,就在李氏早已絕望時……

  沈琉璃,卻從自己隨身攜帶的香囊中,取出了一小撮粉末,輕輕地放在了顧九和李氏的面前。

  「那……顧先生,您看看。」她的聲音平靜,又充滿誘惑,「這個,算嗎?」

  顧九疑惑地,將那絲帕湊到鼻尖,輕輕一嗅。

  下一秒,他的臉色劇變!

  「雪……雪山玫瑰?!」他失聲驚叫,「不可能!這怎麼可能?!你竟真的有此物?!」

  李氏看著他的模樣,那顆早已死去的心也「怦」地一下,重新狂跳了起來!

  「現在,您看還行嗎?」沈琉璃看著顧九,輕聲問道。

  「神醫!不!仙女!沈小姐!」李氏連滾帶爬地,撲到了沈琉璃的腳邊,聲淚俱下,「求求您!求求您救救我的孩兒!只要您肯救他,我李秀寧願為您做牛做馬,永世不報!」

  沈琉璃沒有扶她起來。

  她只是緩緩地問出了一個問題。

  「夫人,為了你的孩兒,你什麼都願意做嗎?」

  「是!妾身,什麼都願意!」李氏毫不猶豫地回答。

  「哪怕……」沈琉璃的聲音,變得幽冷,「是要讓你,背叛你的丈夫。背叛,他所效忠的那個人呢?」

  李氏的身體,猛地一僵。

  她抬起頭,不敢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少女。

  她,終於明白了。

  這不是一場「義診」,這是一場交易!

  一場,用她兒子的命和她丈夫的「忠誠」,來做賭注的……

  與魔鬼的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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