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春桃的演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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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攬月樓,頂層雅間。

  當沈琉璃說出「讓春桃去藥鋪偶遇將軍夫人的計劃」時。

  顧九,這位玩世不恭的「神醫」,第一個發出了毫不掩飾的大笑。

  「哈哈哈哈!」他指著旁邊,早已嚇得小臉煞白的春桃,笑得前仰後合,「沈大小姐,你沒開玩笑吧?你準備,派這麼個連話都說不利索的小丫頭,去當『說客』?去遊說一個久經風浪的將軍夫人?我敢打賭,她不出三句話,就能把自己的老底給賣個乾乾淨淨!」

  「你……你胡說!」春桃被他笑得又羞又氣,梗著脖子反駁道,「我才不會呢!」

  「好了,顧先生。」沈琉璃無奈地打斷了他們,「此事我自有分寸,春桃,你過來。」

  她將早已嚇得六神無主的春桃,拉到了自己身邊,開始了「戰前總動員」。

  「春桃,你聽好了。」沈琉璃的眼神,變得異常認真,「從現在起,你不是尚書府的春桃。你是一個跟著姑母來都城探親的小藥商,你的名字叫『小桃』。」

  「啊?」春桃的腦子,徹底當機了。

  「你此行的目的,不是去見什麼將軍夫人。而是去京城最大的『濟世堂』藥鋪,為你那『水土不服』的姑母,抓幾服清熱去火的草藥。」

  「在藥鋪里,你會『不小心』撞到一位看起來很焦急的夫人。你會把自己的藥包,撞掉在地上。然後……」

  沈琉璃將每一個細節,每一個表情,每一句台詞,都掰開了,揉碎了,一點一點地教給了春桃。

  這場「教學」,持續了整整一個時辰。

  君北玄在她腦中,聽得嘖嘖稱奇:「真是聞所未聞,本王當年訓練斥候,也不過是教他們如何潛行、如何格殺。你這倒好,連掉眼淚的時機和嘴角抽搐的弧度,都給設計好了,你們女人,真是可怕的生物。」

  「這叫『專業』。」沈琉璃在心裡,得意地回了一句。

  終於,當春桃將所有「劇本」,都背得滾瓜爛熟後。顧九,才懶洋洋地從自己的藥箱裡,取出了一個用油紙包裹的小包扔給了她。

  「丫頭,接著。」

  「這是什麼呀?」春桃好奇地打開一看,只見裡面是幾根乾枯的像人參一樣的東西。

  「這是五十年的雪參須。」顧九打了個哈欠,解釋道,「對解那孩子的毒,屁用沒有。但是,這東西金貴,罕見,識貨的人一眼就能看出來。你待會兒,『不小心』撞到人時,記得,一定要把這個也給撞出去。」

  「這是……道具?」春桃似懂非懂。

  「不,」顧九微笑著說道,「這叫誘餌。」

  ……

  第二日,巳時。

  京城最大的藥鋪「濟世堂」內,人來人往,藥香瀰漫。

  春桃換上了一身樸素的布裙,梳著最簡單的髮髻,提著個小竹籃,早已緊張得手心都在冒汗。她躲在一個藥櫃後面,探頭探腦地搜尋著今天的「目標」。

  終於,一個身著華貴,眼中卻布滿了血絲的婦人,在幾個丫鬟的簇擁下,走了進來。

  正是張啟年的夫人,李氏。

  「劉掌柜,」李氏的聲音,沙啞而疲憊,「還是老樣子,再給我開一些,溫養血脈的湯藥吧。」

  「唉,夫人。」藥鋪的老掌柜,嘆了口氣,搖了搖頭,「不是老朽不盡心。實在是令郎這病太過蹊蹺,老朽行醫一生也從未見過啊。」

  李氏聽完,眼中最後的光也黯淡了下去,她扶著丫鬟的手,身體微微搖晃,仿佛隨時都會倒下。

  春桃知道,該她「登場」了。

  她深吸一口氣,在心裡將小姐教給她的台詞,又默念了一遍。然後,她抱著自己的小藥包,低著頭,裝作一副急匆匆的樣子,朝著李氏的方向,直直地「撞」了過去!

  「哎喲!」

  春桃「驚呼」一聲,應聲倒地。她手中的藥包,也「恰好」散落了一地。那些普通的草藥和那幾根金貴的雪參須,混雜在一起,滾落在了李氏的腳邊。

  「對……對不起!對不起!這位夫人!」春桃連滾帶爬地開始去撿地上的草藥,臉上寫滿了愧疚。

  李氏本就心煩意亂,此刻被人一撞,正要發作。可當她看到地上那個,摔得灰頭土臉的小丫頭時,心中的那點火氣,卻又變成了幾分同病相憐的酸楚。


  她也是一個,為了家人而四處奔波的可憐人啊。

  「罷了,」她擺了擺手,示意身邊的丫鬟,「扶這位姑娘起來吧。」

  她自己,也彎下腰,想幫著撿起那幾根,看起來最是名貴的雪參。

  「姑娘,」她將雪參遞了過去,有些好奇地問道,「你這可是北境來的『雪山參』?看這成色,至少也有五十年了吧?此物千金難求,你是從何處得來的?」

  春桃看著她,眼中適時地泛起了淚光。

  「回夫人的話。」她哽咽著說道,「這是奴婢的姑母,好不容易,才從一位隱世『神醫』那裡求來的,說是能治好我姑母的頑疾。」

  「神醫?!」

  這兩個字像一道閃電,瞬間擊中了李氏那早已麻木的神經!

  她一把抓住春桃的手,急切地問道:「姑娘!你說的『神醫』是哪位?他現在,身在何處?!」

  春桃看著她的眼睛,臉上卻露出了為難的神情。

  「這……這個……」她低下頭,支支吾吾地說道,「那位神醫,脾氣古怪得很。他說,他雲遊四方,救人只看緣分,不看金錢。奴婢也不知道,他下一站會去哪裡。」

  李氏眼中的光,瞬間又黯淡了下去。

  「不過……」春桃又恰到好處地補充了一句,「那位神醫,似乎對『攬月樓』頗為喜愛。他說,這幾日他還會再去那裡,品茶聽曲。」

  「攬月樓?!」

  李氏的心,再次狂跳了起來!

  她知道,自己的機會,來了!

  「姑娘!」她從自己的手腕上,褪下了一支成色極佳的玉鐲,不由分說地塞進了春桃的手裡,「求求你!求你幫我一個忙!你帶我去見你家姑母!不,你帶我去見那位神醫!只要他肯出手,救我孩兒一命!我張家願傾盡所有,報此大恩!」

  看著眼前這位可憐的母親,春桃對自家小姐的計謀,產生了由衷的敬佩。

  小姐她,算的不是人心。

  她算的,是人性。

  ……

  當晚,攬月樓,頂層雅間。

  春桃手舞足蹈地將自己在藥鋪里的「英勇」事跡,添油加醋地向沈琉璃匯報了一遍。

  「小姐!您是沒看見!奴婢當時,那叫一個鎮定!那叫一個臨危不亂!幾句話就把那個將軍夫人,給說得感激涕零,恨不得當場就給奴婢跪下!」她拍著胸脯,一臉驕傲。

  「是嗎?」君北玄在她腦中,用一種極其欠揍的語氣,懶洋洋地說道,「本王怎麼聽陸風說,有個丫頭緊張得,連左右腳都分不清了,差點把自己給絆倒了?」

  「王爺!」沈琉璃在心裡,沒好氣地打斷了他,「您就不能讓春桃,高興一會兒嗎?」

  她看著自家這個,尾巴都快翹到天上去的丫鬟,哭笑不得地搖了搖頭:「好了好了,知道你厲害了。差事辦得不錯,這個月,月錢翻倍。」

  「謝謝小姐!」春桃立刻歡呼起來。

  「現在,魚兒已經上鉤了。」沈琉璃的臉色,重新變得凝重起來,「接下來,就是如何『釣魚』了。顧先生,你那邊準備得如何了?」

  一直坐在一旁,自顧自地喝著酒的顧九,聞言,懶洋洋地抬起了眼皮。

  「放心吧,沈大小姐。」他打了個酒嗝說道,「『神醫』的人設,小爺我已經給你準備好了。保證讓他見之忘俗,聞之喪膽。」

  「哦?」

  「第一,」顧九伸出一根手指,「神醫嘛,都得有點怪癖。我已經放出話去,說我這位『神醫』為人孤僻,不喜見生人,尤其是不喜見官家的人。」

  「第二,」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神醫看病,從不收錢,只收奇珍異寶。」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顧九的嘴角,勾起一抹壞笑,「神醫心情不好時,是絕不出診的。而能讓他心情變好的東西,只有一樣。那就是,前朝『蘭陵坊』釀造的,三十年陳釀『醉生夢死』。」

  聽完他這番話,連君北玄都在沈琉璃的腦中,發出了一聲讚嘆:「這個酒鬼,倒還有幾分腦子,他這是在抬高身價,吊足對方的胃口。」

  「沒錯。」沈琉璃也滿意地點了點頭。

  她知道,張夫人為了能見到這位「神醫」,必然會想盡一切辦法,去滿足這些「苛刻」的條件。

  而這個過程本身,就是一場對她誠意的考驗。

  果不其然,第二天一早,一張由張夫人親筆書寫的的拜帖,送到了攬月樓。

  帖中,她不僅懇求能見「神醫」一面,更是附上了一份長長的禮單,上面全是她府中的奇珍異寶。

  而在禮單的最後,她用一種近乎於哀求的語氣寫道:

  「……至於那『醉生夢死』,妾身已派人,尋遍京城,都未能找到。只聽聞,此酒,早已成了宮中貢品,唯有大皇子殿下的府中,或許還藏有幾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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