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假太醫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晚晴居內,氣氛緊繃如弓弦。

  沈琉璃將自己的手腕,藏入了寬大的衣袖中,不動聲色地說道:「多謝母親關心,女兒只是偶感風寒,睡一覺便好,實在不必勞煩張太醫。」

  「哎,你這孩子,就是太懂事,也太要強。」柳氏不由分說地走上前來,用一種不容拒絕的力道,按住了沈琉璃的肩膀,將她死死地按在了椅子上,「你馬上就要嫁作太子妃了,身體可是萬萬金貴,不容有半點閃失,萬一有什麼隱疾,傳到大徽去,豈不是讓我們沈家蒙羞?」

  她一邊說,一邊給那「張太醫」使了個眼色。

  「張太醫」立刻會意,上前一步,捻著鬍鬚,煞有介事地說道:「大小姐莫怕,老夫只是為您診個平安脈,很快就好。」

  沈琉璃的腦子飛速轉動。

  柳氏此舉,絕非關心,而是試探,甚至是構陷!

  這個所謂的太醫,十有八九是她找來的託兒,只要他給自己診脈,無論結果如何,他都能說自己「體虛氣弱,不宜遠嫁」,甚至更惡毒一點,可以說自己「心神不寧,恐有癔症」。

  如此一來,柳氏便能名正言順地以「為她調養身體」為由,拿走她所有的嫁妝,甚至,還能換成自己的親生女兒沈清瑤去和親!

  好一招釜底抽薪!

  「別讓他碰你!」君北玄的聲音在她腦海中響起,充滿了警惕。

  「我當然知道!」沈琉璃在心中焦急地回應,「可現在,我被她按著,根本躲不開!」

  那「張太醫」的手,已經伸了過來,眼看就要搭上她的手腕,君北玄冰冷的聲音如同一道閃電,在她腦海中炸響。

  「等一下,看他的手!」

  沈琉璃的目光下意識地一凝。

  「此人右手拇指與食指的指甲縫中,殘留著淡淡的黃色,那是長期研磨雄黃和雌黃留下的痕跡。再看他左手小指,有一道被藥水腐蝕的疤痕,那是處理水銀不慎所致。」君北玄的語速極快,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判斷力,「他根本不是什麼醫生,倒像個常年與金石毒物打交道的方士!」

  沈琉璃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

  果然,柳氏不僅是想污她名聲,更是找來了一個可能對自己下黑手的人!

  「他的眼神,」君北玄的聲音繼續在她腦中響起,如同最冷靜的戰場斥候,「在你母親給他使眼色時,他的視線下意識地朝門口瞟了一眼,身體重心後移。這是心虛,是準備隨時逃跑的姿態,他在害怕。」

  電光石火之間,一個大膽的計劃,在沈琉璃的心中成型。既然對方是騙子,那自己,就比他演得更像!

  「啊——!」

  就在「張太醫」的手指即將搭上來的那一刻,沈琉璃猛地發出一聲悽厲的尖叫,隨即,整個人劇烈地咳嗽起來,咳得撕心裂肺,仿佛要把五臟六腑都咳出來。

  「咳咳……咳咳咳……」她捂著胸口,身體劇烈地顫抖,一張小臉瞬間漲得通紅。

  「琉璃,你怎麼了?」柳氏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了一跳,下意識地鬆開了手。

  「張太醫,快,快給她看看!」

  那「張太醫」也被這陣仗弄得一愣,正要上前,卻見沈琉璃猛地抬起頭,一雙杏眼死死地盯著他,眼中充滿了恐懼!

  「毒……有毒……」她一邊咳,一邊用盡全身力氣,從喉嚨里擠出幾個字,「你身上有毒!」

  此言一出,滿室皆驚!

  那「張太醫」的臉色「唰」地一下就白了,眼神中充滿了恐慌。

  君北玄在她腦中冷笑:「說下去,繼續攻心,他已經亂了。」

  沈琉璃得了指令,演得更加賣力,她顫抖地指著「張太醫」,對柳氏哭喊道:「母親,咳咳……他的手,我聞到了,是硫磺和烏頭的味道,就跟我母親當年養的那隻貓,中的毒一模一樣!」

  這番話,完全是她根據君北玄的提示,胡編亂造的。

  可聽在那心虛的「張太醫」耳朵里,卻不亞于晴天霹靂!

  硫磺、烏頭,這些都是他藥箱裡常備的「猛料」,這個深閨大小姐,怎麼可能知道得這麼清楚,難道她看穿了自己的底細!

  「你……你胡說八道!」「張太醫」方寸大亂,下意識地反駁。

  「我胡說?」沈琉璃仿佛受到了天大的委屈,哭聲更大了,「那你敢不敢讓我父親來對質,你敢不敢把藥箱打開讓大家看一下。母親你為何要找一個兇手來給我看病,難道你也要像對那隻貓一樣,對我……」


  她沒有把話說完,但那未盡之意,卻像一把最鋒利的刀子,狠狠地扎向了柳氏!

  構陷即將出嫁的太子妃,甚至有「謀害」之嫌!

  這頂帽子,太大了,大到足以壓垮整個沈家!

  「我沒有,你血口噴人。」柳氏也徹底慌了神,她怎麼也沒想到,一出簡單的「診脈」,竟會演變成一樁「投毒」大案!

  她看著眼前這個哭得梨花帶雨的繼女,從心底里升起了一股寒意。

  這個小賤人,什麼時候變得這麼伶牙俐齒,這麼心機深沉了?

  她下意識地就想上前,捂住沈琉璃的嘴,將這場鬧劇強行壓下去。

  然而,沈琉璃根本不給她這個機會!

  她猛地一推柳氏,對著早已候在門外的春桃,用響徹整個院落的聲音,厲聲喊道:

  「春桃!快!快去請父親大人過來!就說母親請來的『神醫』,要……要害死我!」

  她這一聲喊,如同平地驚雷,徹底擊潰了那個假太醫最後的心理防線。

  眼見事情敗露,甚至要驚動當家老爺,他哪裡還敢停留?他驚恐地怪叫一聲,推開眾人,連自己的藥箱都不要了,落荒而逃!

  「嘖嘖。」君北玄的聲音,在她腦中響了起來,「本王今日,可算是開了眼了。」

  他頓了頓,用一種極其真誠的語氣,問道:「本王有個問題,你們女人,是不是天生就會演戲?剛才那一下,聲淚俱下,楚楚可憐,本王差點都要衝出去替你主持公道了。」

  「演戲?」沈琉璃在心中,用一種更加無辜的語氣,淡淡地回應,「王爺,您在說什麼?剛才那不是……我們女孩子在遇到壞人時,最正常不過的反應嗎?」

  君北玄的靈魂,在她腦海中,陷入了長久的寂靜。

  他感覺,自己十多年在戰場上建立起來的認知,都在這一刻,被眼前這個女人的幾滴眼淚,給衝垮了……

  沈從安來得很快,臉色鐵青。

  他一進門,看到的便是一片狼藉,女兒沈琉璃「虛弱」地靠在丫鬟春桃身上,臉色蒼白。妻子柳氏則氣急敗壞的,指著地上被打翻的藥箱,語無倫次地試圖解釋著什麼。

  「夠了!」

  沈從安一聲怒喝,止住了柳氏的辯解。

  他不是傻子,一個「太醫」落荒而逃,妻子又如此失態,其中必有貓膩。他雖不喜參與後宅爭鬥,但事關即將遠嫁的女兒、未來的太子妃,他不敢有絲毫大意。

  經過一番連嚇帶審的盤問,幾個知情的下人很快就將事情的來龍去脈交代得七七八八。

  那所謂的「張太醫」,不過是柳氏從外面找來的一個不入流的走方郎中,目的就是想坐實沈琉璃「體弱多病」,好名正言順地接管她的嫁妝。

  「你……你糊塗啊!」沈從安指著柳氏,氣得手都在發抖,「琉璃現在是什麼身份,她的身體狀況,自有宮裡的太醫來查驗。你找一個來路不明的江湖郎中,萬一傳出半點風言風語,影響了和親,你擔待得起嗎?我們整個沈家,都擔待不起。」

  柳氏嚇得跪在地上,哭哭啼啼地求饒,只說自己是一時糊塗。

  沈從安看著她,眼中閃過深深的失望與厭惡,他冷冷地說道:「從今日起,你禁足於自己院中,沒有我的允許,不准踏出半步。這府中管家之權,你也不必再管了!」

  柳氏聞言,如遭雷擊,癱軟在地。

  沈從安沒有再理她,而是走到沈琉璃面前,看著女兒那張消瘦的臉,眼中流露出幾分愧疚。

  他想起了亡妻臨終前的囑託,想起了自己這些年的疏忽……

  他這個做父親的,不僅沒能為她遮風擋雨,到頭來,竟還要親手將她,送往那千里之外、前途未卜的虎狼之地。

  他從管家手中拿過一串沉甸甸的鑰匙和幾本厚厚的帳冊,親手交到了沈琉璃的手中。

  「琉璃,這些年,是為父疏忽了你。」他沉聲道,「出嫁之前,這府中中饋,以及你自己的嫁妝,都由你自己掌管,莫要再讓人欺負了去。」

  沈琉璃伸出雙手,穩穩地接過了那串代表著尚書府內宅最高權力的鑰匙。

  鑰匙入手,冰冷而沉重。

  這一刻,她不再是那個任人拿捏的軟弱嫡女,她是晚晴居的主人,是這尚書府的女主人,吊墜中還住著一個手握「兵權」,即將開疆拓土的「將軍」。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