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66章 謊話連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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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魔網可以無縫接入現有的城堡防護和教學體系,彌補權力真空時期的管理漏洞。」

  「你的意思是,我們需要將學校的管理權拱手相讓?」副校長奧爾森女士面色嚴肅地問。

  「當然不是。」

  薩格萊斯面不改色地回答,「魔塔覆蓋的範圍和開啟時間都可以由你們來決定。我說過了,它只是一件工具。」

  「聽起來相當不錯,」一位教授乾巴巴地說,「可你為什麼要選擇德姆斯特朗呢?或者我再問的直接點:德姆斯特朗是否將成為你宏大藍圖中試錯的犧牲品?」

  「這一點您無需擔憂,諾利夫教授。」

  薩格萊斯的回答相當篤定而十分坦然,「因為在不久的將來,霍格沃茨和布斯巴頓也必然會加入其中。甚至連伊法魔尼也不例外。」

  這番話讓在場眾人不約而同地挑了挑眉。

  薩格萊斯繼續闡述起了魔網的優勢,他的陳述冷靜而犀利,沒有空洞的理想主義,每一句都落在德姆斯特朗當下最關切的問題上——穩定和秩序。

  他沒有要求他們必須接受,只是將利弊清晰地攤開:

  「拒絕它,學校或許依舊能依靠慣性維持一段時間的運轉,但內部管理的耗散、面對新威脅時的反應速度、以及在魔法世界未來格局中可能滑向邊緣的風險,都將與日俱增。」

  「接受它,哪怕只是有限度的試點,你們也將獲得一個強大的輔助工具,一個提升整體實力的槓桿,以及一個在新時代定義自身規則的機會。」

  薩格萊斯的目光緩緩掃過每一張臉,認真地說,「主動權掌握在你們自己手中,所以請認清現實,這可能是德姆斯特朗在未來超過霍格沃茨和布斯巴頓唯一的機會了。」

  他說完收回了空中的魔力圖示,語重心長地說:「要知道,如果不是我始終對當年霍格沃茨開除我的事情耿耿於懷,也不會第一個找上德姆斯特朗。」

  眾人隱晦地交換眼神,廳內陷入一陣漫長的沉默。

  薩格萊斯的提議非常直接,剝開了許多人不願正視的混亂現狀,但他卻並沒有展露出逼迫的姿態,反而給予了他們充分的控制權和選擇空間。

  這種基於實力與清晰邏輯的「強勢」,遠比脅迫要有分量的多。

  幾位核心人物低聲交換意見。

  他們確實在為新校長的人選和權力分配爭論不休,學校管理也因卡卡洛夫的突然死亡而出現了滑坡的跡象,這是所有人都心照不宣的事實。

  薩格萊斯的話像一根尖銳的鋼針,戳破了他們這段時間努力營造維持的表象。

  最終,經過又一輪範圍更廣泛的閉門磋商,德姆斯特朗做出了一個現實而謹慎的決策:他們決定進行嚴格限定範圍的「魔網」試點,地點選在了決鬥場和與之相鄰的魔咒實踐教室。

  離開北冕廳時,一位曾教導過薩格萊斯的老教授在走廊叫住了他,眼神複雜。

  「你變了很多,薩格萊斯。」

  格倫達爾的聲音沙啞,「但你今天說的,有一部分是正確的。學校需要一些新的『血液』來撐過這段艱難的時期。」

  薩格萊斯微微欠身:「我始終記得『血與火』的教導,教授。雖然我只在這裡待了兩年,但這座城堡於我有不同尋常的意義。」

  老教授靜靜地注視著他,過了許久才又重新開口:「你變得危險了,孩子。而且……謊話連篇。」

  薩格萊斯眉梢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他沒有反駁,只是面色平靜地說:「您曾教導我的,最好的防禦就是進攻,最好的進攻就是塑造戰場。」

  格倫達爾教授渾濁的眼中掠過一絲複雜的情緒,像是自嘲,又像是瞭然。

  他沉默了幾秒,聲音壓得更低,幾乎淹沒在走廊穿過的風裡:「我的那些教導,在你看來,大概從來都一文不值吧。」

  薩格萊斯沒有立刻回答。

  他目光投向走廊盡頭一扇窄窗,窗外是德姆斯特朗終年灰濛的天空和嶙峋的崖壁。

  片刻,他轉回視線,語氣是罕見的平緩,甚至帶著一絲坦然:

  「您誤會了,教授。恰恰相反。」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詞句,「就在剛才,您又給我上了一課。您讓我意識到,當年的自己是多麼自大和……淺薄。」

  老教授嗤笑一聲,那笑聲乾澀而短促:「自大?不,薩格萊斯。你從來不是自大。你有那種資本——看一眼就能洞穿魔法本質,聽一遍就能解構咒語核心。我在講台上第一次看到你時就知道了。你看不起我,或者說,你根本沒把德姆斯特朗任何一個教授真正放在眼裡。我們教的東西,對你來說太陳舊,太……浮於表面。你坐在教室里,心思卻早已在書架上那些連我們都不敢輕易觸碰的禁書里了。」


  薩格萊斯的嘴角微微牽動了一下,沒有否認。

  「年輕人總是容易目空一切,將他人的經驗視為迂腐,將系統的傳承視為桎梏。以為自己觸碰到了真理的邊角,便看輕了所有鋪墊的道路。」

  「不僅僅是看輕道路,」格倫達爾尖銳地指出,那沙啞的聲音此刻卻帶著一種穿透力,「你是看輕了『人』。你認為力量源於知識和天賦,卻忽略了環境、關係、甚至……情感紐帶在魔法構成中的微妙作用。你的『魔網』構想,我聽了。它精妙、宏大、充滿顛覆性,但它依然帶著你當年的烙印——像一件完美而冰冷的魔法器物,計算了效率、力量、規則,甚至算計了人性的貪婪,將恐懼作為內驅力。但它裡面有『溫度』嗎?有對那些可能被這巨網『覆蓋』、卻無力抗爭的個體的考量嗎?還是說,在你未來的藍圖裡,他們也僅僅是需要被『妥善安置』或『自然淘汰』的知識?」

  這番話讓薩格萊斯沉默了更長時間。

  走廊里只有遠處隱約傳來的魔法練習的爆鳴和風聲。

  他再次開口時,聲音里那層堅硬的外殼似乎消融了些許:

  「溫度會帶來不可控的變化,教授。絕對的理想主義無法在現實紮根。」

  他嘆了口氣,「我的目標是搭建一個更公平的基底,一個讓更多人有機會觸及魔法的平台。至於在這個過程中必然產生的摩擦與代價……」

  他目光深邃,「我並非無視,而是在嘗試用系統的規則去引導和緩衝,而非依賴易變的人性慈悲。」

  「儘管它很冷酷?」老教授平靜地問。

  「這或許冷酷,但您也教導過我,德姆斯特朗的生存法則里,仁慈從來不是第一美德。」

  「生存和統治是兩回事。」

  格倫達爾緩緩說道,他的背似乎更佝僂了一些,「我已經一百七十五歲了,這輩子見過太多才華橫溢的學生。薩格萊斯,你比他們走得都遠,也看得更清。但也正因為如此,你選擇的道路其影響也更為可怕。你口中的『系統』和『規則』,一旦運轉起來,會比任何個人的野心都更難阻止。」

  他深深地看著薩格萊斯,那雙老邁的眼睛裡似乎沉澱了一段無法言說的歷史。

  「當年在圖書館,你總是最後一個離開。我有時會隔著書架看著你,你身上有一種……孤獨的飢餓感,仿佛想吞下整個魔法世界的奧秘。」

  老教授說著陷入了回憶,緊接著竟然打了個寒顫,「現在,你似乎想親手重塑它了。我只能說,小心點,孩子。你編織的網,最終也可能成為束縛你自己,乃至所有人的枷鎖。」

  薩格萊斯迎上教授的目光,這一次,他沒有迴避其中的憂慮與警示。

  「感謝您的忠告,格倫達爾教授。」

  他微微頷首,這動作里少了幾分之前的公式化,多了一絲對老教授的尊重,「無論是『血與火』,還是『溫度』與『枷鎖』,我都銘記於心。」

  老教授看了他最後一眼,那眼神複雜難明,最終化為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

  他擺了擺手,沒有再說什麼,轉身沿著幽暗的走廊蹣跚離去,身影逐漸融入城堡深處濃重的陰影中。

  薩格萊斯獨自在原地站立了片刻,格倫達爾的話語在他心中迴蕩,與格林德沃的警告和鄧布利多的審慎交織在一起。

  他抬手,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冰冷的石壁,感受著這座城堡亘古不變的堅硬與寒意。

  ……

  沿著熟悉的走廊緩步而行,薩格萊斯仿佛回到了學生時代。

  走過大禮堂,高聳的黑石穹頂下,桌椅依舊冰冷地排列著,雖然遠不及霍格沃茨的溫馨,卻充滿了一種嚴峻的秩序感。

  他曾經經常坐在靠窗的位置,一邊進食簡單的麵包與熏魚,一邊在腦海中推演複雜的魔文迴路。

  那時的他剛剛被霍格沃茨驅逐,像一頭受傷的野獸,獨身一人闖進了這片崇尚力量的冰原。

  那時候的他,只有將全部心神浸入魔法,才能壓抑內心翻湧的屈辱與不甘。

  當時他只有一個念頭——將來一定要回到霍格沃茨,說不得還要弄個校長噹噹。

  不過這個想法在他畢業之後就被擱置了,因為那時的他成熟了不少。

  他繼續往前走,轉向低階魔咒練習場。

  石壁上仍殘留著各種咒語灼燒和切割的痕跡,空氣中似乎還迴蕩著少年巫師們緊張壓抑的吟唱聲與偶爾爆發的痛呼。


  體罰在這裡是被默許的「激勵」手段。

  薩格萊斯的目光掠過一處不算起眼的焦黑牆面——那是某位教授演示「烈火熊熊」時留下的「教學範例」。

  他記得自己當時站在人群後排,暗中將那個教授的火焰轉變成了厲火,就為了懲罰對方在課堂上針對他。

  最後,他來到了圖書館。

  德姆斯特朗的圖書館與霍格沃茨的截然不同。

  沒有星空穹頂,沒有舒適的扶手椅,只有高及天花板的深色木架,排列得像森嚴的軍陣。

  窗戶窄小,光線晦暗,必須依賴漂浮的魔法蠟燭照明。

  空氣里常年瀰漫著舊羊皮紙、特殊墨水和某種防腐藥水混合的混濁氣味。

  薩格萊斯穿過一排排書架,手指拂過那些或光滑或粗糙的書脊。

  《北歐戰爭魔法源流》、《符文魔法與地形操控》、《寒冰束縛:理論與禁忌》……這些書名如今看來依舊熟悉。

  他在這裡度過的夜晚,遠比在宿舍冰冷的床鋪上要多得多。

  無數個深夜,當城堡沉入一片唯有風雪呼嘯的寂靜,只有這裡還亮著零星幾盞燭光。

  他蜷在某個僻靜的角落,就著昏暗的光線,啃讀那些艱深晦澀並且危險的典籍。

  不是為了通過考試,而是像饑渴的旅人汲取泉水——他需要知識,需要力量,需要理解這個看似更殘酷卻也更「真實」的魔法世界的運行規則。

  也是在這裡,他第一次接觸到了巫粹黨理念的殘篇論述,那些模糊的概念如同散落的拼圖碎片,在他心中埋下了遙遠的伏筆。

  不過他當時就在想,麻瓜不需要巫師的統治,他們只需要一個選擇。

  他在最深處那排書架前停下。

  這裡擺放的多是冷門的鍊金術筆記和未分類的手稿。

  他記得自己曾在這裡發現一本沒有署名的薄冊,其中提到了「如何讓啞炮使用魔法」的猜想,筆跡狂放而絕望,最後幾頁似乎被暴力撕去。

  當年他沒有深究,如今想來,那或許就是某個先行者孤獨的囈語。

  薩格萊斯靜靜地站了一會兒,圖書館的沉寂包裹著他,仿佛又回到了當初在這裡求學的時候。

  故地重遊並未激起太多感傷或懷念,反而像是一次對自身軌跡的冷靜回溯。

  每一處痕跡,每一次孤燈下的研讀,每一次沉默的對抗與吸收,都清晰地指向了此刻站在這裡的他,以及他手中那幅逐漸展開的藍圖。

  雖然離開這裡僅僅幾年時間,但他此刻已經有了一種時過境遷的感覺。

  上班果然會讓人老的快。

  他最後看了一眼這片承載了無數個孤獨求索之夜的空間,然後果斷地轉身離去。

  腳步聲在空曠的石廊中輕輕迴響,沒有絲毫猶豫。

  校友的身份提供了切入的便利和一定程度的情感緩衝,他會藉此將變革的楔子釘入這所學校的基石。

  試驗場只是第一步,德姆斯特朗這片冰封的土壤,究竟會讓「魔網」的種子長成何種形態,還需要時間來驗證。

  但至少,種子已經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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