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狗咬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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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子裡氣氛像是被這聲封屋生生凍住了一般,炭盆噼啪炸著火星,卻燒不熱眾人的心口。

  張懷仁連忙應聲,抬手把門閂落下。

  隨著「咔噠」一聲,幾個家丁分左右堵住門縫,連窗子都扣得死死的。

  這會兒倒也沒人在意沈修遠只是個來送飯的廚子了,反倒隱隱約約有幾分主心骨的意思。

  「來人,搜!」

  林青城抬手一擺,指著那跪在地上的兩人,冷聲吩咐道。

  雖然他也不清楚沈修遠說的話是真是假,但聽起來又確實是有幾分可信度。

  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反正查一查也沒什麼不可。

  兩個貼身的婆子冷著臉上前去,小桃嚇得拽住袖口,哭得聲嘶力竭。

  「少爺饒命啊……奴婢真沒害小姐……奴婢要是有半句謊,叫天收……」

  而陳婆子卻是面色一陣青一陣白,嘴裡不停念著「冤枉」二字,手卻死死攥著衣襟,連扣子都快拽爛了。

  兩個婆子搜得仔細,從袖口到指甲縫,從發間到鞋底,翻得極是乾脆。

  不多一會兒,先是那小桃的袖口裡抖出點細碎的黑色末子,落在托盤裡帶著股淡淡的腥甜味。

  拿起一旁的燭火一燒,極快就融了點火光里,幽幽泛著冷香。

  「這……這是……」

  張懷仁盯著那托盤,面色也僵了了哪裡,神色中流露出幾分難看。

  「不可能!奴婢哪裡有這東西——」

  「是她,是她給奴婢換的香——」

  小桃面色一白,立馬驚聲尖叫,指著陳婆子嚷嚷道。

  另一邊搜到陳婆子時,婆子剛掀開她袖口,眾人只見她掌心側面,一片灰白粘在那裡,指甲縫裡更藏著些焦黑末子,幾乎與爐灰一個味。

  「瞧見沒,真兇跑不掉。」

  看著眼前的這一幕,沈修遠微微眯起雙眼,語氣中帶著幾分雲淡風輕:「換香之人手裡,必沾此灰末。」

  「小桃不過是個跑腿的,若真是她獨自動手,沒那個膽子,也沒那鑰匙開庫房。」

  他說著,目光緩緩移到陳婆子身上,眸底漆黑沉靜:「陳婆子,庫房鑰匙是不是你拿的?」

  聽到沈修遠這話,陳婆子咬了咬牙,顫抖著嘴唇,半晌擠出一句:「老奴……是老奴守庫,可小桃是去拿的——」

  「夠了。」

  還未等陳婆子一句話說完,沈修遠便直接打斷了她,眼神中流露出幾分嘲諷:「你若真要卸得乾淨,這香里怎麼會有兩層藥?」

  「什……什麼兩層藥?」

  陳婆子聞言怔了怔神,一時間沒明白沈修遠的意思。

  只見沈修遠抬手從托盤裡捻了點末子,用指甲輕輕一搓,示意眾人看來。

  「這軟骨散是粉白,砒石是焦黑。」

  「熏爐里摻的兩種藥,必是分次投放。」

  「軟骨散原先就在香料里,而砒石卻是新添的——」

  說到這裡,沈修遠看向小桃,似笑非笑地開口說道:「小桃替人換香,只碰到爐里剩下的末子,所以你袖口是淡黑。」

  「但是你……」

  他轉頭盯著陳婆子,眼神中是說不出的冷意:「你袖子裡黑灰厚一層,指甲縫還有新沾的焦末。」

  「砒石要搗碎入香,只會落在動手的人身上。」

  一時間,屋裡頓時靜得只剩陳婆子粗重的喘息聲。

  而沈修遠則全然不顧她逐漸慘白的面色,繼續悠聲開口說著。

  「若真是小桃一手主謀,你何必攔著不讓搜?又何必先自己跳出來喊冤,說怕人家認你是兇手?」

  沈修遠語聲緩慢,卻字字如刀:「你要真是證人,當時只該好好說看見了什麼,而不是先把罪名往外推。」

  「這世上做賊心虛的人,才最怕被人多問一句。」

  一時間,陳婆子渾身發顫,嘴唇一張一合,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聽到這裡,小桃也終於反應了過來,轉頭撕心裂肺地朝著陳婆子喊道:「就是她!就是她!」

  「頭回就是她摻的藥,這回也是她!」


  「我什麼都得聽她的,否則她就要害我弟弟……」

  陳婆子猛地回頭,瞪著小桃破口大罵:「你個賤蹄子,死也拉上我——」

  然而她一句話還沒罵完,忽然一口老痰似的血腥味湧上喉頭,竟是哇地吐出一口血來。

  不等在座眾人反應過來,便直接軟倒在地昏死過去。

  屋裡炭火「噼啪」一聲炸響,映得沈修遠拄著拐杖,臉色冷得像寒夜刀鋒。

  林青城看著地上的那灘血,指尖微顫,卻抬眼死死盯住沈修遠,嗓音沙啞:「沈兄……是趙府?」

  他艱難地咽了一口口水,眼底閃過些許慍怒。

  地上的陳婆子口鼻滲血,喘息聲若有若無,已是半條命吊在氣頭上。

  小桃見她倒下,連忙抱頭跪在榻前,哭得泣不成聲:「少爺饒命!少爺饒命啊!」

  「奴婢真是被逼的,奴婢哪敢自己害小姐……」

  「住嘴。」

  林青城一聲冷喝,眼神中流露出幾分冷意,猛地抬手拂開袖口就是一巴掌扇的小桃歪倒在地,半邊臉瞬間紅腫起來。

  他自以為這些年來對府中的下人們也都算得上是仁至義盡,但現如今居然做出這等坑害主子的事情。

  到頭來……養的全是一群白眼狼!

  沈修遠卻懶得理會他們家裡這點子事兒,只是低頭彎腰撿起那隻托盤,拇指蘸了蘸殘存的香末。

  他湊近鼻端輕嗅,微微眯起了雙眼:「這一爐砒石,下得量不多,摻得也不粗糙,分明不是尋常人能想出來的法子。」

  「砒石不是你配的,你敢自己拿藥?」

  「你哪來的門路,哪來的銀子?」

  他把指腹在帕子上擦乾淨,目光在屋裡幾人臉上緩緩掃過,最終落回小桃身上。

  小桃嚇得猛地磕頭,額頭在青磚上磕得砰砰作響:「是陳婆子……是她拿了封信……」

  「說是趙府的管事托的話,吩咐奴婢悄悄換了香……再在晚上的湯里添了藥……」

  「奴婢不敢不聽啊……不敢不聽……」

  她一口氣喊出來,聲音帶著顫,臉埋在地上,不敢抬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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