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陳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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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說什麼?!」

  見自家主子頓時慌了神,張懷仁顧不得整理衣衫,急得快要跪下:「今兒夜裡原本好好的,可剛才突然就咳血,連劉大夫都請不醒人……」

  「大夫說是舊疾,可我瞧著不對啊,小姐手心透著黑……」

  他話未說完,沈修遠已是眸光一沉,杵著竹杖快步走到門前:「快帶路。」

  林青城顧不上多說,提著衣擺跟了出去,林員外也慌慌跟在後頭,神情間一片死灰。

  一行人轉過迴廊,寒風夾著細雪打在廊柱上,林府深夜的燈籠被吹得獵獵作響。

  遠遠地只見偏院內幾名婢女正跪在門外,紅著眼不敢作聲。

  屋內點著一盞暖燈,卻透著股說不出的冷意。

  沈修遠快步走進房中,瞧見那張小榻上,林蕭晚臉色慘白,唇色泛青,一隻手被浸在熱水裡,卻不見絲毫血色。

  他的神色頓時一凜,目光掃過熏爐,一股略帶甜腥的香氣混在沉香裡頭,若有若無地瀰漫在屋內。

  「都退下——」

  沈修遠一聲低喝,幾個婢女戰戰兢兢地退到門外。

  林青城抬手掀開榻邊的帘子,額頭滲著冷汗:「沈兄,可還有救?」

  他抿了抿嘴,眼底閃過些許慌張與無助。

  沈修遠沒應聲,先是俯身探了探脈,又扯過熏爐旁那縷尚未燃盡的香灰,指尖捻了捻,眸光頓時陰沉了下來。

  「不是軟骨散……這爐子裡添了砒石,陰毒得很。」

  「軟骨散是慢刀,這可是一刀催命。」

  他抬眼望向林青城,嗓音低沉冰冷:「這不是要慢慢熬死,是要今夜就送命!」

  隨著沈修遠話音的落下,在場眾人頓時倒吸了一口涼氣。

  林青城的面色更是瞬間多了幾分慍怒,咬牙切齒,回頭就要喚人:「把守夜的都給我帶來——」

  然而沈修遠卻擺了擺手攔下了他,目光落在了雙目緊閉的林蕭晚臉上。

  「先救人,再算帳!」

  他說著已經從袖中摸出一個細瓷瓶,將裡頭白色藥末倒了些在手心。

  用溫熱的茶水調開,捏住林蕭晚的下巴灌了下去。

  「還好來得及……」

  沈修遠低聲喃喃道,轉頭看向林青城:「命要是保住了,這宅子裡頭的耗子,也該見血了。」

  溫熱的藥汁順著喉嚨灌下去沒多久,榻上的少女先是眉頭輕輕一蹙,似乎被那股苦意嗆得輕咳了一聲。

  林青城瞧見這一幕,死死繃著的背脊這才鬆了幾分,連忙俯身低聲喚了句:「阿晚……是哥哥在,別怕。」

  聽到這熟悉的聲音,林蕭晚睫毛顫了顫,勉強睜開眼,唇瓣輕動卻發不出聲音,只虛弱地眨了眨眼,算是給了回應。

  張懷仁見小姐轉醒,總算鬆了口氣,轉身快步把守在門口的兩名下人帶了進來。

  「老爺,少爺,人帶到了。」

  屋裡火光映得那兩人瑟瑟發抖,跪在榻前頭不敢抬頭。

  當先的那婆子鬢髮花白,卻精神利落,一雙紅腫的眼裡掛著幾分懇切。

  一見林青城和林員外,她立馬重重磕了一個頭,哽咽著開口就是一句:「老爺,少爺……」

  「是老奴沒照看好小姐,是老奴的不是,老奴願領罰——」

  她聲音帶著哭腔,抬頭那一刻,淚珠子順著皺紋簌簌滾落,喊得一句比一句真切:「老奴陳氏自打小姐落地起就跟著伺候,這些年風裡來雨里去,也沒敢有半點懈怠……」

  「小姐就是老奴命根子,誰敢害小姐,老奴第一個跟他拼命啊!」

  這一番哭訴下來,連張懷仁都微微紅了眼圈。

  林員外原本一腔火氣,見這老婆子哭得淚流滿面,手指在念珠上捻了幾圈,終究還是沒吭聲,似乎心裡信了七八分。

  「陳婆子,你素來是跟著夫人的老人,這些年是有功的……」

  林員外乾咳一聲,抬手示意別再哭了,聲音緩了幾分。

  陳婆子見狀哭聲更大了幾分,趕忙又磕了一個頭:「老爺明察!」

  「老奴雖不中用,可若真有半點二心,天打雷劈都不得好死啊——」


  一旁的林青城眉頭微皺,正要開口說什麼,忽聽炭盆邊傳來一聲輕輕的冷笑。

  「陳婆子倒是心口如一,跪得也快。」

  沈修遠不知何時已杵著竹杖站到了香爐旁,冷眼瞧著那跪在地上的婆子,嗓音不急不緩,卻像是刀子一樣剜著人心口:「只是有句話我瞧不明白——」

  他抬起下巴,聲音裡帶了絲懶洋洋的笑意,卻偏偏透著股寒意:「誰說叫你來,是認定你就是下毒的那個人?」

  聽到沈修遠這話,陳婆子渾身一顫,原本哭得極慘的臉上,神色微不可察地僵了半息。

  但很快轉而又紅了眼眶,隨即連連磕頭:「老奴……老奴只是想著小姐忽然出了事,這守夜的又是老奴,難免叫人懷疑……」

  沈修遠慢悠悠看著她沒再說話,只是指尖在那香灰上輕輕捻了捻,似笑非笑:「可你這副模樣,倒是把自己先嚇得比旁人都心虛了。」

  一句話落下,屋內氣氛陡然一滯。

  林青城聞言眯了眯眼,抬手按住了榻邊林蕭晚的被角,面上看不出情緒,只是一字一句地開口:「陳婆子,今晚是誰換的熏爐?」

  「是……是小桃,那丫頭說小姐夜裡咳得厲害。」

  「奴婢腿腳慢,就讓她先去換地……」

  陳婆子臉色頓時僵了僵,忙不迭地磕頭,語氣中儘是真摯。

  張懷仁聞言猛地抬頭:「小桃?小桃守哪去了?!」

  陳婆子唇色發白,喉嚨里像是卡了根刺,半晌才擠出一句:「奴婢……奴婢這就去找……」

  然而沈修遠卻懶得看她那副作態,只抖了抖手裡那縷香灰,冷聲吩咐道:「張管家,封院,鎖門,今晚一個人都不許走。」

  「敢在這屋子裡動手的人,今晚一個都別想全須全尾地活出去。」

  他眼底透出一絲凌厲的光,嗓音冷得像夜風裡滲進骨頭。

  沈修遠這話一出口,屋裡頓時死寂一片,唯有榻頭的林蕭晚虛弱的呼吸聲隱隱可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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