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烈酒藥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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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偏生那瘦牙人還不放過他,往前一湊,挑著嗓子問:「不過嘛……有銀子好辦事。」

  「你家東家要真出得起價,這院子還不是誰掏得快歸誰?」

  那瘦牙人一邊說著,一邊沖趙大牛遞了個眼色,語氣中帶著幾分意味深長:「回去跟你們東家說,老張家這邊肯鬆口,但這話可不能往外嚼。」

  「若是往外說了,小心連你這鍋滷肉都沒得賣咯!」

  說完他和同伴對了個眼神,扯開門板鑽了進去,連半句多餘的話都沒留。

  趙大牛見此也只好拎著那擔子,一路快步往回趕,心裡那股子悶氣卻越走越沉。

  等回到鎮口時,太陽已高高掛在院牆外,老村口那口破水井邊,沈修遠正拿著竹杈挑著一塊細布,往裡頭濾著什麼。

  看見趙大牛回來,他抬眼瞥了瞥卻沒吭聲,只是抖了抖手腕,把那口老銅壺往火堆邊挪了挪。

  趙大牛喘著氣把擔子往地上一撂,湊上去低聲道:「沈哥兒,鎮東那邊確實有空窖子。」

  「不過……那倆牙人嘴上不松,偏說林府的人也打了主意,昨兒個就去探過價了。」

  「他們還說……只要咱銀子到位,那窖子誰掏得快就歸誰。」

  「可要是把風聲捅出去……那就連咱鍋里的滷肉都保不住了!」

  趙大牛越說臉色越難看,說到後頭更是咬著牙罵了句:「這幫見風使舵的狗東西,早晚得叫他們吃回去!」

  隨著他話音的落下,沈修遠卻只是淡淡「嗯」了一聲,沒搭腔。

  他把手裡的竹杈輕輕放在水桶沿,單手抄起旁邊的木勺,從那口銅壺裡舀了一瓢新濾的米漿,細細聞了聞,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皺。

  「林府……」

  沈修遠低聲喃喃道,眼神中流露出幾分思索。

  若是他沒記錯的話,情報里並沒提過這口窖子,更沒提過林府要借這口窖子做什麼。

  可若是單為做酒……以林府那般家底,何須跑鎮子裡來盯一口殘窖?

  想到這裡,他忽然低聲笑了笑,抬手敲了敲木杓沿,微微頷首開口說道:「林府的事我來頂著,大牛,你回頭再去探一趟。」

  「只要能買得下,哪怕價抬得再狠,也先給我咬下來。」

  「地契、人情、封口銀,能堵嘴就堵嘴,能買通就買通。」

  趙大牛聽到這話,立馬挺直了腰杆,咧嘴一笑:「好嘞!我曉得了!」

  他信誓旦旦地拍了拍胸脯,一副就包在我身上的樣子。

  然而沈修遠卻又抬眼瞥了他一眼,語氣不緊不慢地提醒道:「不過也別真當自己是撒銀子的冤大頭,牙人要是拐彎抹角試探你,就把話往死里埋。」

  「咱要的是窖子,不是他老張家的祖墳。」

  「記著,有什麼口風,先回來跟我說,不許自己拍板。」

  「明白!」

  趙大牛滿口應下,笑呵呵地拎著挑子便走了。

  眼瞧著趙大牛離去,沈修遠拄著拐杖來到院子的角落,將那一袋新挑的老糯米拎了起來擺在桌子上。

  他單手把那袋子拆了開,拇指在米粒上碾了碾,低頭聞了聞,心裡頭盤算著。

  如今鎮上這點子酒水,都是些摻頭摻尾混出來的稀湯水,真要喝個痛快,還得自己來。

  「好酒難尋……那就先來個烈地。」

  沈修遠含著一聲冷笑抖開米袋子,看著那一粒粒胖圓的糯米在燈下透著白光。

  「先扎個燒刀子出來……」

  「勁兒大,味兒沖,冷天裡往鍋里一兌,定然有不少人買。」

  他一邊說著,一邊用拇指在案角輕輕敲著,眼神中流露出幾分思索。

  光是這點烈酒,還拴不住人。

  鎮上有銀子的人多是老爺們,有的體虛寒,有的風濕病,還有尋常勞力忙活一年也就指著冬里抿口熱酒活血。

  想到這裡,他眯著眼指尖緩緩掃過那一張老黃紙上頭抄的方子,唇角挑了點笑。

  「再釀個藥酒……補血活絡也好,養身子也好。」

  「到時候要賣酒,不光是讓人嘴上沾味兒,得讓人捨不得離了這口子酒。」


  沈修遠心裡頭這筆帳翻得飛快,拐杖「噠」的一聲點在磚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抬眼看了眼窗外夜色,摸過油燈挑了挑燈芯,似是自言自語般低聲道:「這藥酒配料還差幾味……」

  「明兒個地去趟鎮上的藥鋪子,把那幾樣老藥翻出來。」

  「酒要夠烈,藥要夠老……這局子,才好下。」

  …………

  …………

  第二日清早,鎮子上的街道還沒徹底甦醒。

  沈修遠裹著件洗得發白的舊青氅衣拄著拐杖,步子雖慢,神色卻極穩當。

  他一路到了鎮口那家藥材最全的同仁堂,正趕上掌柜的在門前吩咐小夥計搬藥材箱子。

  見他來了,那小夥計連忙笑著招呼道:「喲,沈哥兒,這大冷天兒您稀罕來我這,可真稀罕!」

  這夥計年歲不大,也就是個毛頭小子的樣子。

  沈修遠先前打獵的時候,常從山上帶些草藥或是熊膽一類的東西回來。

  在小夥計的眼裡,能和黑瞎子幹仗的獵戶,就算現如今瘸了腿,照樣是英雄。

  見他一番熟絡的模樣,沈修遠笑了笑,拐杖在門檻上「噠」的一點。

  先是抖了抖袖口的風霜,這才慢悠悠踏進去,順手將隨身那隻舊竹籃放在了櫃檯邊:「陳掌柜,給您送點兒香的。」

  掌柜的探頭一瞧,籃子裡頭是兩塊碼得板正的滷肉,還用油紙仔細裹著,邊角還透著香氣兒。

  他頓時眼睛一亮,連聲笑道:「哎呦,這可稀罕了!」

  「鎮上誰不知道沈哥兒這鍋肉,下館子都吃不著這麼齊整的塊子!您這是……」

  掌柜的說到底是個人精,又這麼可能看不出來沈修遠這趟是有求於他?

  「托您個福。」

  沈修遠話音不緊不慢,聲裡帶點笑意,拐杖斜斜倚在櫃檯邊,自己抬手拍了拍籃蓋,語氣溫吞地開口說道:「這陣子後廚忙得緊,我尋思著這多少得釀點兒新酒,好酒也得有好料子提味兒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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