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催命債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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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霧冰冷,籠罩著破敗的小院。

  陳青玄周身蒸騰著稀薄白氣,

  在清冷的空氣中凝成細小水珠。

  靈氣在初步打通的幾條主脈中艱難遊走,

  發出細微的「滋滋」聲,

  如同無數飢餓的春蠶在啃食桑葉。

  每一次真炁運轉衝擊開一處淤塞的節點,

  就有一股腥臭的黑血從體表的傷口或毛孔中強行擠出,

  旋即被體內升騰的熱力迅速蒸乾。

  當天邊那抹青白終於驅散濃霧時,他不得不停下。

  上半身經脈勉強貫通,

  但丹田處那團淤積的死血,

  依舊如同沉重的鉛塊,

  死死壓著剛剛萌芽的氣感。

  (根基太損...急不得...)

  就在這時——

  吱呀...

  腐朽木門轉動的刺耳聲響,打破了小院死寂的晨光。

  林冰清站在低矮的門檻上。

  她單薄的身子裹在洗得發白的舊衣里,

  肩上挎著一個邊緣磨出毛刺,好似隨時會散架的破竹簍。

  手中握著一把鏽跡斑斑、鋤刃磨損得只剩半截的鋤頭。

  當兩人的目光在清冷的晨霧中猝然相撞時,

  她猛地後退了半步,

  差點被門檻絆倒!

  這個時辰...

  這個姿勢...

  在她的記憶里,這個男人從來都是像一灘爛泥,

  裹著散發著汗臭和霉味的破被,蜷縮在土炕上,

  直到日上三竿,才會不情不願地蠕動一下。

  而現在...

  他竟衣衫半敞(為了方便排淤血),站在冰冷的院子裡?!

  胸口甚至還在蒸騰著肉眼可見的白氣?!

  陳青玄心頭一凜!

  (大意了!)

  修仙之事,在這窮鄉僻壤若泄露半分,

  引來的絕不會是敬畏,而是滅頂之災!

  恐怕連這破院子都保不住!

  他幾乎是本能地,臉上瞬間堆起原主那副混不吝的憊懶神情,

  伸手抓了抓油膩打綹的後腦勺:

  「咳...那個...起夜,透口氣...」

  聲音乾澀沙啞,模仿得惟妙惟肖。

  林冰清的目光帶著驚疑不定,

  掃過他結著黑紅血痂、依舊猙獰的腹部傷口,

  又落在他雖然刻意佝僂卻依舊能看出挺拔的脊背上。

  她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

  最終卻只是將手中的破竹簍攥得更緊,指節泛白:

  「傷沒好...就別...」出來惹事。

  話音未落——

  砰!!!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如同重錘狠狠砸在腐朽的院門上!

  整扇本就搖搖欲墜的木門劇烈地顫抖,

  簌簌落下大片的木屑和灰塵!

  緊接著是第二下!

  更重!更狠!

  「哐當!」

  門軸發出不堪重負的斷裂聲,

  整扇門都跟著向內凸起,

  仿佛下一秒就要徹底崩碎!

  「陳青玄!你他娘的棺材本都備齊了嗎?!」

  粗糲狂暴的吼聲,伴隨著踹門的巨響,震得土坯院牆都在簌簌落灰!

  門板在第三記重踹下,「咔嚓」一聲裂開一道巴掌寬的縫隙!

  半張布滿麻坑、猙獰如惡鬼的臉孔,

  和一隻充滿淫邪凶光的獨眼,從裂縫中死死瞪了進來!

  「再不開門,老子就把你這破院子當窯子逛!」

  王虎那破鑼嗓子帶著濃重的酒氣和下流,

  「聽說你那黃臉婆娘奶子又大又軟?正好給哥幾個暖暖手,幫你驗驗貨——」

  「呃!」林冰清瞬間面無血色,

  身體晃了晃,

  手中的破鋤頭「哐當」一聲砸在冰冷的泥地上!

  陳青玄的指節捏得爆出「咔吧」一聲脆響!

  一股冰冷刺骨的殺意,以他為中心瞬間擴散開來!

  身後傳來壓抑到極致牙齒打顫的聲音。

  他側目,

  瞥見林冰清的手背繃出青紫色的血管,

  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掐出了血印子!

  但她枯瘦的身體卻像釘子一樣死死釘在原地,沒有後退半步,

  那雙杏眼裡,是瀕死的絕望和一絲...連她自己都沒意識到的不甘。

  「進去。」

  陳青玄的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當林冰清終於像被抽掉魂魄般,踉蹌著轉身退向屋內時——

  轟隆!!!

  腐朽的木門在王虎勢大力沉的最後一腳下,如破紙般向內爆裂開來!

  木屑紛飛!

  三具魁梧身影,裹挾著濃烈的汗臭、酒氣和令人作嘔的凶戾之氣,

  如同三座移動的肉山,將門口的光線徹底堵死!

  為首的刀疤臉王虎,正抬著那隻沾滿泥濘的腳準備再踹,冷不防對上門後那雙眼睛。

  只見那雙眼睛!冰冷!幽深!如同兩口不見底的寒潭!

  裡面翻湧的不是恐懼,不是哀求,

  而是...一種讓他渾身汗毛倒豎,

  純粹到極致的殺意!

  王虎臉上的橫肉猛地一抽!

  那道從眉骨貫穿到嘴角,如蜈蚣般的猙獰刀疤,突然不受控制地劇烈抽搐起來!

  (草!二狗不是說這傢伙只剩下一口氣了嗎?!

  這眼神...他娘的比山裡的餓狼還瘮人!)

  「詐...詐屍了?!」

  麻子臉嚇得一個哆嗦,手裡的包鐵短棍「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陳青玄緩緩抬手,

  用指背隨意地抹去顴骨上崩濺到的木屑和一點新鮮的血痕。

  這個動作讓他本就敞開的衣襟滑落更多,

  露出那道從胸口斜劃至腹部的、皮肉翻卷、泛著詭異青紫色的恐怖傷口!

  「王掌柜...」

  陳青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

  聲音不大,卻精準地鑽進王虎的耳朵,

  「看來我那十兩...不,是二十兩滾利的印子錢,比在下的命...更讓您惦記?」

  王虎腮幫子上的橫肉劇烈地鼓動了兩下,

  獨眼裡凶光爆閃,

  突然掄起手中的包鐵短棍,狠狠砸在早已破碎的門框上!

  木屑橫飛!

  「少他娘跟老子放屁!」

  他唾沫橫飛,

  淫邪的目光肆無忌憚地越過陳青玄的肩頭,試圖窺探屋內,

  「今日!要麼還錢——」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露出滿口黃牙:

  「要麼!讓你那婆娘出來,伺候好我們哥仨!

  要是哥幾個舒坦了,這帳...也不是不能緩!」

  陳青玄的目光丈量著自己與王虎之間的距離。

  五步。

  太遠。

  鍊氣一層,肉身力量確實超出凡人,但也就強過普通壯漢一籌。

  重傷未愈,同時對上三個手持兇器、明顯有打鬥經驗的混混?

  (一擊!必須一擊斃命!否則...)

  他強壓下胸腔里翻騰的狂暴殺意,


  將聲音里的冰寒斂去,

  換上一種近乎於「認命」的平靜:

  「王掌柜,白紙黑字,還款期限還有五日。您今日就來砸門催債...」

  他頓了頓,目光不易察覺地掃過王虎的脖頸要害,

  「這要是傳出去,壞了您『和氣生財』的名聲,日後這柳蔭鎮的生意...怕是不好做吧?」

  (穩住他...再近一步...只要再近一步...)

  王虎獨眼眯起,上下打量著陳青玄。

  那身板雖然依舊單薄,臉色也慘白如鬼,但站姿...

  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彆扭勁兒,

  不像以前那樣爛泥扶不上牆。

  他鼻子裡發出一聲不屑的冷哼:

  「哼!你現在這副鬼樣子,比條死狗強不了多少!

  趁著還有口氣在,老子不趕緊把銀子收回來,等你兩腿一蹬,老子找鬼要去?」

  他目光又一次貪婪地瞟向屋內,

  「不過嘛...

  聽底下蓋章的崽子說,你那婆娘雖然面黃肌瘦,可身段攢勁得很!

  只要你點頭,讓她跟我們走,

  那二十兩銀子,連本帶利,老子當場給你一筆勾銷!怎麼樣?」

  屋內,背靠著冰冷土牆的林冰清,身體猛地一僵。

  昨晚那短暫得如同幻覺的「溫情」和「承諾」,

  被王虎這幾句下流話徹底擊得粉碎!

  嘴角勾起一抹淒絕到極致的苦澀。

  (呵...果然...狗...永遠改不了吃屎...)

  她眼中最後一點微弱的光徹底熄滅,只剩下死寂的灰暗。

  沒有絲毫猶豫,她猛地抬手,拔下了頭上那根唯一用來固定枯黃頭髮的木頭髮簪!

  冰冷簪尖,死死抵在了自己細瘦脆弱的咽喉上!

  只要門外傳來那個男人一句應承...

  她便會毫不猶豫地,用盡全身力氣刺下去!

  陳青玄的拳頭在身側捏得咯咯作響,

  指節因為過度用力失去了血色。

  眼中那被強行壓制的殺意,

  如即將噴發的火山岩漿,

  在冰層下瘋狂涌動!

  (再忍...再忍一瞬...)

  他強迫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虛弱、無奈,

  甚至帶著一絲「人畜無害」的妥協:

  「王掌柜這麼說...就沒意思了吧?」

  體內的微薄靈氣,早已被他強行調動,纏繞在手臂經脈之中,蓄勢待發!

  只要王虎再敢向前踏出一步,進入他三步之內...

  他就有七成把握,拼著傷勢加重,

  用這鍊氣一層凝聚的全部力量,一指戳碎他的喉骨!

  王虎挑了挑他那道猙獰的刀疤眉,露出滿口參差不齊的黃牙:

  「什麼叫做有意思?

  陳老弟,哥哥我就是個本本分分的生意人!

  要是人人都像你這樣拖著不還,

  我手底下這幫等著米下鍋的兄弟,豈不是要喝西北風?」

  他向前微微傾身,

  獨眼裡閃爍著狡詐且淫邪的光,

  聲音刻意壓低,帶著一種噁心的蠱惑:

  「哥哥我這可是看在多年『交情』上,替你著想啊!

  你想想,把婆娘交給我,二十兩的債一筆勾銷!

  你家裡還少了一張吃飯的嘴!

  省下的嚼用,你拿去翻本不好嗎?

  萬一運氣來了,

  翻了身,

  到時候再花點小錢把她贖回去,豈不是兩全其美?

  穩賺不賠的買賣啊!」

  這充滿惡意的「循循善誘」,如毒液一般,滴落在陳青玄緊繃到極致的神經上。

  「三天!」

  陳青玄猛地抬頭!

  聲音不再掩飾。

  如冰河炸裂,帶著一種斬金截鐵的決絕,迴蕩在滿地狼藉的院中!

  「給我三天時間!二十兩紋銀,連本帶利!分文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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