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棋子和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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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里。

  林程延站起身,在房間裡踱步。

  棋子?

  他自嘲一笑。

  也好。

  棋子有棋子的用法,棋手有棋手的顧慮。

  只要這顆棋子足夠鋒利,足夠重要,就有掀翻棋盤的可能。

  「裴仲。」

  他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屬下在!」裴仲的身影再次從陰影中浮現,仿佛從未離開。

  「去查大將軍秦淵的日常起居,尤其是他休沐時的去處。要快,要細,但不要驚動任何人。」林程延吩咐道。

  這份情,他必須親自去還。

  秦淵這種人,吃軟不吃硬,重情重義。

  一封冷冰冰的謝信,遠不如當面敬上一碗烈酒來得實在。

  更何況,一個願意在朝堂上為自己衝鋒陷陣的猛將,是比任何陰謀詭計都更可靠的盟友。

  「遵命!」

  裴仲領命,身影一閃,便消失在夜色里。

  林程延轉過身,回到書案前。

  另一份人情,太子的。

  這份人情,不能用酒來還,得用價值。

  他鋪開一張嶄新的宣紙,手腕懸空,筆尖飽蘸濃墨。

  腦海中,前世北疆戰場上一幕幕血戰的畫面,那些因布防疏漏、糧草不濟而倒下的袍澤,那些被蠻族鐵騎踏碎的山河,清晰浮現。

  這一世,絕不能重蹈覆覆轍。

  他落筆極快,筆鋒凌厲,一個個地名、一個個番號、一條條防線部署、一樁樁糧草轉運的優化方案,行雲流水般傾瀉於紙上。

  這不是什麼見解,這是用屍山血海換來的鐵律!

  他詳細闡述了三處邊防重鎮的潛在風險,並給出了具體的、可操作性極強的移防與協防策略。甚至,他還點出了兩個目前看似忠心耿耿,但在未來半年內會通敵叛國的將領名字,並附上了策反他們的蠻族部落信息。

  這封信,是投名狀,更是他這顆「棋子」無可替代的價值所在。

  寫完最後一個字,墨跡未乾,他將信紙小心摺疊,裝入一個特製的蠟封竹管。

  「來人。」

  門外,一個不起眼的家丁應聲而入。

  「把這個,送到東街的『百草堂』,交給掌柜。就說,是取上次那味『定風草』的。」

  「是,主公。」

  家丁接過竹管,沒有多問一句,轉身離去。

  百草堂,是三皇子在京中一處極其隱秘的聯絡點,前世他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查到。

  這一次正好送給太子當見面禮。

  ……

  鎮北王府。

  「哐當!」

  一隻上好的青花瓷瓶被狠狠摜在地上,碎裂聲尖銳刺耳,伴隨著林在虎暴怒的咆哮。

  「廢物!一群廢物!」

  他胸膛劇烈起伏,雙目赤紅,指著面前縮著脖子、大氣不敢出的林程乾,唾沫星子橫飛。

  「養你這麼大,你有什麼用?啊?文不成武不就!在軍中,你連那個孽種一根指頭都比不上!在京城,你連太子的衣角都摸不著!害得我這張老臉,今天在太傅府丟得一乾二淨!」

  林程乾瑟縮著,腦袋垂得更低,一副被嚇破了膽的草包模樣。

  「父親息怒……孩兒……孩兒無能……」

  「無能?你何止是無能!」

  林在虎氣得發笑,「我讓你結交權貴,你整日只知道跟一群紈絝子弟鬥雞走狗!我讓你在軍中歷練,你嫌邊關苦寒!現在好了,那個孽種手握重兵,連太子都高看他一眼!你拿什麼跟他爭?拿你那些鬥敗的公雞嗎?」

  林程乾嚇得渾身一哆嗦,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額頭抵著冰冷的地面。

  「父親,孩兒知錯了……孩兒真的知錯了……」

  林在虎看著他這副爛泥扶不上牆的樣子,心頭的火氣化作一股深深的無力感。

  他一腳踹翻旁邊的椅子,發泄完最後的怒火,才稍稍平復。


  「滾!滾回你的院子去!別在這礙我的眼!」

  「是,是……孩兒這就滾。」

  林程乾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退出了書房。

  回到自己的院落,關上房門那一刻,林程乾臉上的恐懼與懦弱瞬間褪去,仿佛戴上了一張假面具,現在才被揭下。

  他緩緩直起腰,走到銅鏡前,看著鏡中那張還帶著幾分驚慌的臉,嘴角卻勾起一抹極不相稱的陰冷笑容。

  老東西。

  就會發火,就會罵人。

  這麼多年還是只會用朝堂上那些彎彎繞繞的規矩,又慢又蠢!

  彈劾?借刀殺人?

  等你那套把戲走完,黃花菜都涼了!

  林程延那個雜種,馬上就要重返北疆了。

  一旦讓他回到軍中,那就是龍歸大海,再想動他,難如登天。

  父親指望不上,只能靠自己。

  他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對著空氣輕輕拍了拍手。

  「啪。啪。」

  兩道黑影,如同從牆壁的影子裡滲透出來,無聲無息地單膝跪在他身後。

  「公子。」

  聲音嘶啞,不帶一絲感情。

  林程乾沒有回頭,只是盯著鏡中的自己,或者說,是盯著鏡中自己身後那兩道模糊的影子。

  「父親失敗了。」

  他輕聲說,像是在陳述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太子保了林程延。」

  兩名死士沒有任何反應,依舊靜靜跪著,等待命令。

  「我那個好哥哥,不日就要啟程,返回北疆了。」

  他頓了頓,嘴角的笑意愈發森寒,如同冬日裡最鋒利的冰棱。

  「大軍開拔,路上總會有些不太平。比如……遇上幾股不開眼的馬匪,也不是什麼稀奇事吧?」

  其中一名死士抬起頭:「公子,要活的,還是死的?」

  林程乾笑了。

  「我要他死無全屍。」

  他慢慢轉過身,居高臨下地看著自己的兩把刀,聲音壓得極低。

  「路上,做得乾淨點。別留下任何跟王府有關的痕跡。我要讓所有人,都以為他林程延是死於一場該死的意外。」

  城外的風帶著荒野的腥氣,吹動他們不起眼的粗布衣衫,卻吹不散兩人身上那股凝如實質的殺氣。

  他們是林程乾派出來的殺手,此行只為一個目標——在官道上,將林程延碎屍萬段。

  而此時林程延的行帳內。

  林程延的書房內,燭火搖曳,將他挺拔的身影投在牆上。

  他正有條不紊地整理著北疆的軍務圖卷,神情專注,仿佛即將遠行之人,在做最後的交接。

  一名老僕端著茶盤,腳步輕緩地走了進來。

  「將軍,夜深了,喝杯熱茶暖暖身子吧。」

  林程延頭也未抬,嗯了一聲,伸手去接茶杯,手肘卻「不經意」地碰到了桌案邊緣的一卷羊皮地圖。

  「啪嗒。」

  地圖滾落在地,恰好攤開在老僕的腳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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