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林程延的謀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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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四行了一禮,轉身離去,臉上那副憨厚愁苦的表情瞬間斂去,只剩下刀疤帶來的冷硬。

  他知道,魚餌已經撒下去了。

  張府書房內,老管家一字不落地將陳四的話複述了一遍。

  張威正用一塊軟布擦拭著自己的佩刀,刀身寒光凜冽,映出他滿是褶皺的臉,他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只是擦刀的動作慢了一分。

  「糾紛……呵。」

  張威冷笑一聲。

  他將佩刀歸鞘,發出「嗆」的一聲輕響。

  「這個林程延,有意思。他這是怕我們裝糊塗,直接把牌甩到我們臉上了。」

  老管家問:「那將軍,明日的茶會……」

  「去,為什麼不去?」

  張威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自己院中那棵光禿禿的老樹,「暴風雨要來了,我們總得找個結實點的地方躲雨。再說了,我也很好奇,他葫蘆里到底賣的什麼藥。」

  他沉吟片刻,吩咐道:「派人去趟李源和趙德海府上,不用多說,就問問他們,明日的茶,香不香。」

  ……

  天悅商行。

  就在整個京城最繁華的朱雀大街上。

  到處都是南來北往的人。

  這天,一道身影擠進人群,衝著天悅商行的掌柜亮了一下腰間的牌子。

  只見那掌柜臉色頓時變了。

  立即低聲對著那人說道:「跟我來。」

  隨後,穿過幾道暗門後,空間豁然開朗。

  帶他來的掌柜衝著坐在太師椅上的人微微彎腰:「這位,就是我們商行的大掌柜,你有什麼事就跟他說好了。」

  密使交出密信後,也沒有多說什麼,徑直離開了。

  大掌柜接過紙條,緩緩打開。

  上面八個大字映入眼帘。

  「驚蟄已至,春雷當鳴。」

  掌柜將信紙湊到燭火上,看著它化為灰燼,眼中燃起一團壓抑了許久的火焰。

  他喃喃自語:「等了五年……終於到了。」

  當天下午。

  京城最大的瓦舍「百樂樓」里,說書先生正講到「鎮北王單騎破敵」的段子,台下喝彩聲一片。

  說書先生喝了口茶,潤潤嗓子,忽然話鋒一轉。

  「各位看官,說起咱們鎮北王爺,那是一等一的英雄好漢。可你們知道嗎?英雄,也難免有憾事啊。」

  眾人頓時被勾起了好奇心。

  「先生快說,有何憾事?」

  先生搖頭晃腦,故作神秘:「二十年前,王妃娘娘生產,據聞當時兇險萬分,京城裡最好的幾個產婆都被請了去。可怪就怪在啊,差不多同一時間,王府里那位如今備受寵愛的徐夫人,也從江南初到京城,還帶了個嗷嗷待哺的奶娃娃……」

  這話如同一顆石子投入湖中,激起層層漣漪。

  另一頭,高檔酒樓「醉仙居」的雅間裡,幾個綢緞商人正在飲酒。

  其中一個商人忽然壓低聲音,神神秘秘地說:「哎,你們聽說了嗎?關於鎮北王府的舊事。」

  「什麼舊事?」

  「就二十年前,王妃生小世子那會兒。我有個遠房親戚當時在太醫院當差,他說啊,那段時間,宮裡一位給貴人調養身子的杏林聖手,被秘密請出宮,去的方向,好像就是當時安置那位王妃的別院……」

  一條條,一樁樁,看似毫無關聯的「舊聞」,開始在京城的各個角落裡冒頭。

  它們被編排成不同的版本,有的香艷,有的離奇,有的故作公允。

  但所有的矛頭,都若有若無地指向了一個核心——二十年前,鎮北王妃徐氏艱難產子,而另一邊,一個來歷不明的男嬰悄然進入了王府的視野。

  這些流言蜚語像長了腳,以一種恐怖的速度在京城發酵。

  起初只是坊間閒談,很快就傳到了某些官員府邸的後院,又從後院傳到了大人們的書房。

  誰都愛聽秘聞,尤其是天家貴胄的秘聞。

  起先人們還只是當個樂子聽,可傳的人多了,細節也越來越「真實」,便有人開始犯嘀咕了。


  難道……這狸貓換太子的戲碼,還能在鎮北王府上演不成?

  而這些愈演愈烈的流言,自然也傳到了王凱南安插在京城的眼線耳中。

  當加急的密報雪片般飛回北境時,一場真正能將天都捅破的巨大風暴,已然成型。

  老將軍府邸。

  王凱南正看著桌案上那份來自京城的密報。

  他沒有表情。

  許久,他抬起手,將那份薄薄的信紙揉成一團,動作緩慢,指節因為用力而根根泛白。

  「來人。」

  聲音不高,卻透著一股山雨欲來的壓迫。

  一名親衛快步入帳,單膝跪地:「將軍!」

  王凱南隨手將紙團丟進火盆,看著它被猩紅的炭火吞噬。

  「傳我令。」

  他站起身,踱到帳口,掀開帘子的一角,望向外面灰濛濛的天。

  「京中流言,乃朝中奸佞小人所為,意圖動搖我鎮北軍軍心,離間我與王爺師徒之情。凡軍中再有議論此事者,一律以動搖軍心論處,斬!」

  最後一個「斬」字,他聲如寒鐵,殺氣四溢。

  親衛心頭一凜,大聲應諾:「是!」

  他不敢抬頭,卻能感覺到王凱南身上那股幾乎要將整座帥帳都撐破的怒火。

  待親衛退下,帳內重歸死寂。

  王凱南臉上的滔天怒焰,如同被冰水澆熄的火堆,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重新走回桌案前,坐下。

  那雙鷹隼般的眼睛裡,沒有憤怒,只有一種深不見底的寒意。

  怒火,是給外人看的。

  是給那些忠心耿耿,卻也容易被煽動的將士們看的。

  但只有他自己清楚,當他看到密報中那些詳盡到令人髮指的細節時,他內心感受到的,不是憤怒,而是徹骨的冰冷。

  「……徐氏乃江南人士,初到京城時曾水土不服,由本地產婆調理……」

  「生產時,太醫院聖手張千林曾被秘密借調出宮,據聞其擅長安胎保胎,更精通調換之術……」

  「……小世子出生時體弱,可一日之後,再出現在眾人視線中,身體卻健康無比……」

  這些細節,零零散散,精準地扎在他記憶里最薄弱的地方。

  那根在他心裡繃了二十年的弦,在看到這些字眼的瞬間,不是被撥動,而是被活生生斬斷了。

  斷裂的聲響,只有他自己聽得見。

  嗡嗡作響。

  他閉上眼,那個自稱「林在虎」的男人的臉,清晰地浮現在腦海。

  那雙眼睛,平靜,卻藏著滔天恨意和無盡的疲憊。

  林在虎對他說過的話,一字一句,此刻都與密報上的內容嚴絲合縫地對上了。

  原來,他說的都是真的。

  全是真的!

  所謂的政敵陰謀,不過是將早已腐爛的真相,血淋淋地挖出來,呈現在世人面前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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