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京中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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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寒氣順著門縫鑽入溫暖的廳堂。

  王凱南獨自坐在那張太師椅上,一動不動,仿佛一尊石像。

  林在虎早已離去,可他那撕心裂肺的哭嚎,那些關於血脈、關於屈辱、關於一個父親卑微祈求的話語,卻像是無數隻無形的蟲子,在他腦子裡鑽來鑽去。

  鎮北王府的世子,不是鎮北王的血脈?

  這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可林在虎那絕望到扭曲的表情,不似作偽。

  一個男人,尤其是一個曾經統領千軍的王府世子,若不是被逼到絕路,怎會願意將如此奇恥大辱公之於眾?

  王凱南的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他下意識地摩挲著椅子的扶手。

  他想起了林程延。

  那個年輕人,冷靜、果決,有著與年齡不符的深沉與銳利,他的眼中,看不出任何心虛與膽怯。

  難道,他真的將所有人都騙了過去?

  連老王爺都被他蒙在鼓裡?

  不……不對。

  王凱南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精光。

  老王爺是何等人物?

  戎馬一生,眼光毒辣,他會看不出一個孩子的來歷?

  這件事,處處透著詭異。

  他疲憊地靠在椅背上,胸口起伏不定。

  原先清晰明了的局勢,此刻變成了一團亂麻。

  支持林程延,可能就是將林家的基業交到一個外人手上,愧對老友的託付。

  可若是支持林在虎……那個扶不起的阿斗,只會將鎮北軍帶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來人。」

  他聲音沙啞。

  一個乾瘦的親兵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身側。

  「去告訴世子,軍符交接之事,老夫還需準備一二,讓他……再等幾日。」

  「是。」

  親兵領命,正要退下。

  「等等。」

  王凱南叫住他,「你再派幾個最機靈的人,去查一查二十年前,王妃生產前後,京城那邊……有沒有什麼特別的傳聞。記住,要快,要密,不能驚動任何人。」

  親兵心頭一凜,垂首應諾:「明白。」

  看著親兵消失在夜色中,王凱南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無論真相如何,他都需要時間。

  在一切水落石出之前,自己絕對不能胡亂摻和。

  ……

  軍帳之中。

  燭火搖曳,將林程延的身影拉得長長的。

  他面前的桌案上,一張剛從王凱南府邸傳來的字條被隨手丟在一旁。

  內容很簡單,寥寥數語,卻足以讓任何一個處在他位置上的人心急如焚。

  「推遲交接?」

  林程延的嘴角,卻噙著一抹冰冷的笑意。

  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他端起手邊的茶杯,杯中茶水早已涼透,他卻毫不在意,一飲而盡。

  冰冷的茶水順著喉嚨滑下,讓他愈發清醒。

  「陳四。」

  林程延開口說道。

  門外,一個身材魁梧、臉上有道刀疤的漢子應聲而入,單膝跪地:「將軍。」

  「去,備我的帖子。」林程延的目光落在窗外漆黑的夜空,仿佛能穿透一切阻礙,「請張威、李源、趙德海三位將軍明日過府飲茶。」

  陳四有些詫異。

  這三位,都是軍中元老,資歷極深,但在之前的站隊中,一直保持著中立。

  林程延沒有解釋,繼續吩咐道:「你親自去送。記住,要『無意』間向他們透露,王老將軍因為『某些原因』,推遲了軍符的交接。」

  陳四是跟著林程延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立刻明白了世子的意圖。

  這是要將水攪渾,把所有關鍵人物都拉到牌桌上。

  「屬下明白!」

  「還有一件事。」


  林程延從袖中取出一封早已備好的、用火漆封口的密信,遞給另一個一直侍立在陰影中的黑衣人,「你,立刻動身,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天悅商行』,親手交給掌柜。告訴他,可以開始了。」

  黑衣人接過信,身形一閃,便消失在夜色里。

  陳四看著那封信消失的方向,心中震撼。

  將軍……竟然在京城還有後手?

  他到底準備了多久?

  做完這一切,林程演站起身,走到窗前。

  凜冽的北風吹動他的衣袍,獵獵作響。

  他眼中沒有絲毫對未來的憂慮,反而充斥著一種即將大仇得報的快意。

  林在虎,林程乾。

  你們不是最在乎血脈嗎?

  那我就當著所有人的面,把這血淋淋的真相,徹底剖開給你們看。

  這一次,舞台已經搭好。

  我倒要看看,當大幕拉開,真正身敗名裂、無地自容的,會是誰!

  次日清晨,寒霜未褪。

  陳四換上一身不起眼的棉袍,看不出半點將軍親衛的煞氣,倒像個敦厚老實的管事。

  他第一個去的是張威的府邸。

  張威是三位老將中資歷最老、性子最沉穩的一個。

  府門前,陳四恭恭敬敬遞上帖子,對門房說要求見管家。

  不多時,一個山羊鬍的老管家慢悠悠地踱了出來,上下打量著陳四,皮笑肉不笑:「我們家將軍近來身子乏,不見客。」

  「不敢叨擾張老將軍。」

  陳四連忙躬身,臉上堆起憨厚的笑,卻又恰到好處地露出一絲愁苦,「只是我們世子得了些新茶,想著幾位老將軍戎馬一生,落下不少舊傷,這茶正好能活血暖身,特意命小的送來,表一番心意。」

  他說著,不動聲色地嘆了口氣。

  這聲嘆息,像一根小小的鉤子。

  老管家眼皮一抬:「你嘆什麼氣?」

  「唉,沒什麼。」

  陳四擺擺手,欲言又止,「都是些糟心事,不該拿到外面說。」

  他越是這麼說,老管家心裡越是好奇。

  「但說無妨,」

  老管家捋著鬍鬚,「這軍隊裡,有什麼事能瞞過我們將軍的耳朵?」

  陳四像是下了很大決心,湊近半步,壓低聲音:「您是不知道,本來昨天軍符都該交接了。可王凱南老將軍那邊……唉,也不知怎的,忽然就說身子不爽利,要再等等。」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幾乎成了耳語:「我們將軍也是憂心忡忡,只怕……只怕是府里有些難言的糾紛,傳到了王老將軍耳朵里,讓他老人家為難了。」

  話到此處,戛然而止。

  所有信息都點到為止,卻又引人無限遐想。

  難言的糾紛?

  什麼糾紛能讓軍符交接這等大事都推遲?

  老管家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什麼,他接過茶帖,淡淡道:「知道了,東西放下,你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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