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被抹去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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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念頭一旦種下,便如荒原野草,瘋長不止。

  秦淵不是優柔寡斷之人,那點感懷很快被他拋之腦後。

  瘋?

  那就瘋個徹底!

  他猛地一拍桌案,震得茶杯嗡嗡作響。

  「來人!」

  門外,一道黑影如鬼魅般閃入,單膝跪地,悄無聲息。

  「去查。」

  秦淵的聲音壓得極低,「宗人府,內務府,把二十年前鎮北王府所有的人事、內務檔案,給我一字不漏地翻出來!」

  他停頓了一下,補充道,「尤其是當年王妃生產前後,所有當值的穩婆、醫女、僕婦的名單,一個都不能漏!」

  黑影沒有問為什麼,只是沉聲應道,「是。」

  「記住,此事要絕對隱秘,動用我們最乾淨的暗線,絕不能讓任何人察覺。」

  秦淵的眼神冷得像冰,「你親自去。」

  「明白。」

  黑影再次應聲,隨即轉身消失在書房內,仿佛從未出現過。

  秦淵坐回椅中,指節有節奏地敲擊著桌面。

  篤,篤,篤。

  每一下,都像是敲在自己的心上。

  他知道自己已經踏上了一座無法回頭的獨木橋。

  這盤棋的對手,恐怕遠不止王府內鬥那麼簡單,能把手伸進宗人府和內務府,將痕跡抹去二十年之久,其權勢之大,簡直不可想像。

  等待的時間分外煎熬。

  明明不過半個時辰,秦淵卻覺得像是過了一輩子。

  書房的門再次被推開,去而復返的黑影帶來了秦淵最不願聽到的消息。

  「將軍,沒有。」

  黑影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困惑與凝重,「宗人府關於鎮北王世子誕生的記錄,只有寥寥數筆,語焉不詳。而內務府那邊,二十年前王府的人事變動、僕役名錄,尤其是與王妃生產相關的檔案……全部遺失了。」

  「遺失?」

  秦淵冷笑一聲,只是那笑意未達眼底,「好一個『遺失』!」

  意料之中,卻又如此的令人心寒。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阻力了,這是一堵牆,一堵用權力和時間砌成的,密不透風的牆。

  對方不僅動手了,還把門都焊死了。

  常規的手段,已經廢了。

  秦淵緩緩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面沉沉的夜色。

  官府的路走不通,那就走野路子。

  檔案可以被銷毀,但人的記憶,不會那麼輕易被抹去。

  二十年前的京城,那些走街串巷的「三姑六婆」,那些憑藉一手接生絕活吃遍達官貴人府邸的穩婆家族,她們就是活著的檔案!

  「換個方向。」

  秦淵轉過身,眼中重新燃起一絲火光,「去城南的老胡同,找那些上了年紀的說書人、老媒婆,還有,去打聽二十年前京城裡最有名的那幾家穩婆,我要知道她們的後人現在在哪,過得怎麼樣。」

  「是生是死,是窮是富,二十年來,有誰家突然暴富,又有誰家離奇消失,全部給我查清楚!」

  「是!」

  黑影領命,再次隱入黑暗。

  秦淵知道,這無異於大海撈針。

  但只要那根針真的存在,他就算把這片海翻個底朝天,也要把它找出來!

  ……

  京郊大營。

  旌旗獵獵,金戈映日。

  林程延一身玄色甲冑,身姿挺拔如松,胯下的追風馬不安地刨著蹄子,噴出灼熱的鼻息,他目光掃過整裝待發的大軍,胸中豪氣干雲。

  這一次,秦淵沒有跟來。

  臨行前夜,秦淵為他送行,隻字未提軍務,兩人只是聊了些家常。

  林程延只當他是關心自己,並未多想。

  此刻,號角長鳴,大地震顫。

  林程延勒轉馬頭,最後看了一眼京城的方向,那裡有他的期盼,也有他想掙脫的枷鎖。


  他不知道,秦淵為他布下的棋局,遠比眼前的十萬大軍更加兇險。

  「出發!」

  一聲令下,鐵流滾滾,向著北境的冰天雪地,奔涌而去。

  ……

  消息像長了翅膀的烏鴉,飛進了天牢最陰暗的角落。

  「什麼?又出征了?」

  林程乾一把抓住牢門的鐵欄,指節因過度用力而泛白,臉上血色盡褪。

  哐當!

  送飯獄卒手中的食盒掉在地上,餿臭的飯菜灑了一地,被林程乾那副仿佛要吃人的模樣嚇得連連後退。

  「滾!都給我滾!」

  林程乾狀若瘋魔,嘶吼著。

  獄卒屁滾尿流地跑了。

  潮濕的牢房裡,只剩下林程乾粗重的喘息聲。

  完了。

  全完了。

  那個雜種,那個他從小就看不起的野種,第一次出征,就攪得天翻地覆,把他弄進了這個鬼地方。

  要是再讓他立下軍功回來……

  林程乾不敢想下去,那畫面比眼前的黑暗更讓他絕望。

  皇帝會怎麼看他?

  滿朝文武會怎麼看他?

  他這個曾經的鎮北王府嫡子,將徹底淪為一個笑話,一個墊腳石!

  不,他不能坐以待斃!

  他必須做點什麼!

  可他能做什麼?

  被困在這方寸之地,連外面的太陽都看不到。

  他像一頭困獸,在狹小的牢房裡來回踱步,焦慮啃噬著他的五臟六腑。

  直到黃昏時分,沉重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乾兒!」

  是母親徐氏的聲音,帶著哭腔。

  林程乾猛地撲到牢門前,透過昏暗的火光,看見了父親林在虎和母親徐氏那兩張寫滿憔悴的臉。

  「爹!娘!」

  他聲音嘶啞,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你們聽說了嗎?林程延那個雜種又帶兵出征了!」

  徐氏的眼淚立刻就下來了,「我的兒,你受苦了……」

  「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

  林程乾用力搖晃著鐵欄,發出刺耳的聲響,「爹!你必須想辦法阻止他!絕對不能讓他再立功了!否則等他回來,我們就真的死無葬身之地了!」

  林在虎臉色鐵青,雙拳緊握。

  他何嘗不知?

  自打林程延從北境回來,整個京城的風向都變了。

  他這個鎮北王,如今出門都要接受別人在自己背後指指點點。

  「為父明白。」

  林在虎的聲音低沉沙啞,「斷他的糧草,釜底抽薪,這是最直接的辦法。」

  「對!斷他糧草!」

  林程乾眼中迸發出希望,「戶部尚書劉寰!爹,你去找他!以前我們兩家關係不是不錯嗎?」

  林在虎點了點頭,眼神陰鷙。

  「我親自去。」

  ......

  戶部衙門。

  林在虎遞上拜帖,在偏廳里足足等了一個時辰,茶水都換了三遍,才見到慢悠悠踱步而來的戶部尚書劉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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