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二十年前的疑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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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個京城都傳遍了他的「孝舉」,人人都說鎮北王府的二公子深明大義,為那個不成器的哥哥,扛下了一切。

  一時間,同情、讚許、惋惜的目光,從四面八方投來。

  林程延對這一切置若罔聞。

  在踏上那條九死一生的路之前,他還有最後一件事要做。

  秦淵的府邸,書房內檀香裊裊。

  一身月白常服的秦淵,正悠然自得地擺弄著茶具,看見林程延的身影,他臉上露出溫和的笑意,像是早就料到他會來。

  「我就知道你會來。」

  他將一杯沏好的熱茶推到林程延面前,動作優雅,仿佛不是在面對一個即將奔赴沙場的死士,而是在招待一位前來品茗的雅客。

  「北疆天寒地凍,多備些銀錢總沒錯。我這兒有些上好的傷藥,回頭叫人給你送去。」

  林程延並未去碰那杯茶。

  他的目光落在氤氳的水汽上,神色平靜得有些過分。

  「秦將軍的好意,我心領了。」

  他的聲音平直,沒有任何起伏,「只是我已經準備了許多,我怕……用不完。」

  最後三個字,輕飄飄的,卻帶著一股子看透生死的涼意。

  秦淵端著茶壺的手微微一頓,隨即若無其事地放下。

  「說什麼胡話。你此去是為國戍邊,聖上心裡有數。」

  「聖上?」

  林程延終於抬眼,眸光清亮,直直看向秦淵,唇角扯出一個極淡的弧度,裡面卻沒有半分笑意,「秦將軍,這話你自己信麼?」

  一句話,讓書房內輕鬆的氛圍蕩然無存。

  秦淵臉上的笑容也漸漸斂去,他沉默片刻,將茶具推到一旁。

  「來吧,我就知道你來找我,定有要事。」

  他的神情變得鄭重,「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但說無妨。」

  林程"延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一字一句,清晰地敲在秦淵心上。

  「我想請秦兄幫我查一件事。」

  「說。」

  「查當年,我出生之時的真相。」

  秦淵愣住了。

  真相?

  一個庶子的出生能有什麼驚天動地的真相?

  他瞬間想到了幾種可能,是生母的身份藏有隱情?還是出生時便捲入了府內的某些腌臢事?

  對一個庶子來說,這些的確是能壓垮人的秘密。

  「你的生母……」他試探性地開口。

  「不。」

  林程延直接打斷了他,那雙總是古井無波的眸子裡,此刻仿佛燃著兩簇幽冷的鬼火,死死釘住秦淵。

  「我懷疑,當年在王府,有人……把我跟林程乾,換了。林在虎,或許並不是我的親生父親。」

  「轟!」

  秦淵的腦子裡像是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他整個人都僵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換了?

  開什麼玩笑!

  調換鎮北王府的世子?這比直接行刺皇帝還要荒唐!

  他第一個念頭就是林程延被逼得失心瘋了,在說胡話。

  可「瘋了」兩個字卡在喉嚨里,怎麼也吐不出來。

  因為,林在虎。

  那個對兩個兒子態度截然相反,詭異到了極點的鎮北王。

  無數個被他忽略的畫面,此刻在秦淵的腦海里瘋狂倒帶、拼接、重組!

  林在虎看向廢物大兒子時,那種寵溺!

  他看向眼前這個驚才絕艷的二兒子時的那種厭惡。

  怎麼可能?

  一個正常的父親怎麼可能不喜歡有能力有才華的兒子,反而去寵溺一個廢物。

  如果只是因為林程乾是長子的話,那這個理由也未免有點太牽強了。

  還有金殿之上,林在虎得知林程延替兄頂罪時,那瞬間垮塌的神情,那不是父親對兒子的心疼,那是一種信仰崩塌、天塌地陷的絕望!


  如果……

  如果林程延說的,是真的。

  林程乾,才是鎮北王府名正言順的嫡長子!

  而他林程延,不過是個鳩占鵲巢的冒牌貨!

  一股冰冷的寒意,順著秦淵的脊椎骨直衝頭頂,讓他汗毛倒豎。

  他看著林程延那張平靜的臉,第一次感覺到了發自內心的恐懼。

  這個棋局的水,深不見底。

  「你的意思是……」

  秦淵的聲音乾澀得像是被砂紙磨過,他重重地咽了口唾沫,身體不自覺地向前傾,雙手死死按住桌面,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你……有什麼憑據?」

  他臉上最後一絲輕鬆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凝重。

  他知道,當林程延說出那句話時,他就已經被拖下了水。

  不,是他自己心甘情願跳進了這片旋渦。

  「沒有憑據,只有猜測。」

  林程延的回答坦然得可怕,「正因如此,才需要秦將軍幫忙。」

  秦淵死死盯著他,試圖找到破綻。

  但他失敗了。

  林程延的神情,冷靜得像一塊萬年玄冰。

  這份冷靜,本身就是最恐怖的憑據。

  一個人,若非有了九成的把握,絕不會在臨行赴死前,拋出這樣一個足以掀翻一切的賭注。

  「這……可不是小事。」

  秦淵緩緩吐出一口濁氣,感覺胸口壓著一塊巨石。

  他猛地站起身,在書房中煩躁地來回踱步,大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

  調換王府子嗣誰幹的?

  當年的穩婆?府里的內鬼?還是……來自更高處的黑手,為了拿捏住鎮北王府的命脈?

  這個局,從二十年前就開始布了!

  二十年,足以將所有的痕跡都抹得一乾二淨。

  秦淵驟然停步,轉身,目光如炬地看向林程延。

  「如果連鎮北王府的血脈都能被人輕易調換,那這座號稱固若金湯的京城,還有哪個角落,是真正乾淨的?」

  他這話,像是在問林程延,更像是在問自己。

  這也是在告訴林程延,這個足以招來殺身之禍的委託,他接了。

  哪怕前路是萬丈深淵,他也奉陪到底!

  哪怕是林程延走後,秦淵也沒有回過神來,實在是林程延剛才說的事情太震撼了。

  可如果不是林程延說的這個樣子的話,又沒有理由解釋林在虎對待林程乾和林程延兩個兒子截然不同的態度。

  「哎…」

  秦淵長長嘆了口氣。

  年少的時候,他心中總是有那麼一股氣,一股正氣,可隨著年齡的增長,這官越做越大,怎麼人反倒還越來越膽小了呢?

  罷了,這次,就陪這個林程延瘋一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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