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不求先祖,不問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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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窈轉過頭,就見簫熠之坐在輪椅上,由白蘞推著,出現在祠堂門口。

  他還穿著那身鮮艷喜袍,與森然的祠堂格格不入。

  月明如霜,襯得他本就有些蒼白的面龐,更加冷峻寒涼。

  謝窈錯愕地蹙起眉,沒想到,本該大婚之夜,在王府接待賓客的靖北王,會出現在這裡。

  她是翻牆潛進來的,可他坐在輪椅上,又是怎麼來的?

  七兩這才看見來人,吃驚地瞪大雙眼,咬了咬牙,擋到了謝窈面前。

  他雖然怕得小腿都在顫抖,但還是戰戰兢兢地問:「王爺,不是在王府嗎……怎麼來了?」

  七兩問出了謝窈想問的問題。

  白蘞咧嘴一笑,臉頰笑出酒窩,道:「你覺得,有人敢給王爺灌酒?」

  靖北王深邃如墨的桃花眸微眯,眼底並沒有什麼寒意,不緊不慢地開口:「這大燕,沒有本王不能來的地方。」

  隨即,他又反問:「沒有那條禮法,不許本王來自己的親家府上,也沒有規矩說,不讓王妃在新婚之夜,回自家祠堂,是不是?」

  謝窈尷尬地笑了笑,心想王爺將他和自己,說得可真是冠冕堂皇,她都要信了,好像她是大婚之夜放著洞房花燭不待,跑到祠堂敬香的。

  七兩遲疑起來,聽到這話,他意識到王爺似乎並不生氣,但他還是十分緊張。

  「沒事,」謝窈看出他的情緒,語氣平和,「你先出去,守在外面,注意前院有沒有異動。」

  七兩看了眼輪椅上的王爺,最終還是依言退了出去。

  見謝二小姐的手下離開,白蘞腦袋裡閃過一道精光,平日裡大哥,以及其他人的教導忽然奏效,他終於有了眼力見,抱拳後退,道:「那屬下也先下去了。」

  簫熠之沒什麼意見。

  他正要對謝窈說話,下一刻,白蘞去而復返,順便點上一根蠟燭,悶悶地重新立回他身後。

  簫熠之歪頭看他,面無表情的臉上露出一絲困惑。

  白蘞解釋:「不行,謝二小姐會武功,屬下得保護王爺安全。」

  簫熠之為自己今晚,選擇帶他出來,而不是白朮,感到深深的後悔。

  祠堂內只有三人,燭火微光,映著簫熠之俊美的側臉,有了蠱惑的意味。

  謝窈刻意不去看他腰間那枚香囊,主動開口:「王爺是來做什麼的?」

  簫熠之挑了挑眉,道:「王妃想給本王展示財力,大可親自出面,何必要將一個箱子,放在喜床上呢。」

  謝窈一怔,反應過來,看來簫熠之已經進入婚房,看見了自己留在床上的箱子。

  「那些,是我向王爺賠罪的一點心意。」她說。

  「本王不缺錢財。」

  簫熠之搖了搖頭,視線落在謝窈身上。

  她沒有穿嫁衣,但仍舊是大婚之時的妝容,眉目如畫,在昏暗的地方瀲灩生光。

  謝窈穿的,是自己的斗篷。

  確定這一點後的簫熠之,眼神更加深邃。

  見到斗篷下擺被割短了些許,他勾起唇角,忽然換了一副神情,嘆道:「賠罪?王妃是因為損壞了本王最愛的斗篷,才拿出那些錢財,哄本王高興嗎。」

  王爺話語透著幾分玩味怪罪,謝窈卻像個不解風情的呆木將軍似的,迎著他的視線,再次問道:「王爺早就知道我會來?」

  「本王猜的。」簫熠之咳了咳,無奈搖頭。

  之前,他就猜到謝窈會在大婚之日行動,只是不清楚她具體要做什麼。

  他提前派了白朮到伯府,還說有任何事,都可以吩咐白朮去做。

  一直到禮成,謝窈都沒有動作,他卻並不認為,她會放棄。

  只是,看來王妃並不信任自己。

  這樣也好,女子處世,還是聰慧警惕些,才不會被人欺騙。

  簫熠之目光掃過謝窈身後那些謝家先祖牌位:「早就聽聞,文昌伯身為禮部侍郎,最擅司禮,沒想到謝家的祠堂,竟然如此冷清。」

  就算今晚前廳有宴席,做為祖宗祠堂,也不該連盞長明燈都不點。

  謝窈垂眸,聲調平靜:「很快,就不冷清了。」


  簫熠之沒有懂她這句話的意思,就見她從身後的木箱裡,拿起一罐東西,走到牌位前。

  他驀地聞到一股熟悉的刺鼻味道,內心一震。

  這是火油!

  謝窈比他想像中的手筆,還要大。

  謝窈手腕一斜,罐中火油便潑灑出去,濺在謝家列祖列宗的牌位上。

  隨即,她又取出箱內其他助燃的東西,一個個往整個祠堂潑灑。

  「謝窈,你要燒祠堂?」

  簫熠之明白了她要做什麼,語氣加重幾分。

  他眉頭皺起,眼底閃過一絲擔心,沉聲道:「這是你謝家的祠堂,你真的要行此不敬祖宗,大逆不道之舉?」

  白蘞更是徹底懵了,他當然也能辯出,謝二小姐往謝家祠堂灑的是什麼。

  可正如王爺所說,這是大逆不道的行為,聽聞謝二小姐被文昌伯不喜,在謝家處境艱難,可即便如此,她要是燒了祠堂,死後該如何面對自家的列祖列宗?

  何況今日,是她和王爺大喜的日子,祠堂被毀,很不吉利。

  謝窈沒有回頭,手中匕首狠狠揮動,寒光閃過,謝老伯爺的牌位,應聲劈成兩半!

  「祖宗庇後人,後人才敬祖宗,若他們生前磋磨輕賤家人,死後只享受香火,高高在上,憑什麼要後人敬重?」

  她抬眸看向簫熠之,一字一頓地說。

  她的眼神,帶著焚盡一切的滔天恨意。

  若先祖有靈,保佑後人,怎不見他們庇佑前世的自己和母親?

  如果他們的庇佑也分高低貴賤,三六九等,也像謝老伯爺一樣看重身份,欺軟怕硬,那她,從此不求先祖,不問鬼神,照斬不誤!

  簫熠之瞳孔微縮,他見過太多陰謀算計,卻從未見過這樣徹底的決裂。

  世上竟然有謝窈這樣的女子,恨得濃烈,決然。

  謝窈眼中的恨意太濃,仿佛透著玉石俱焚的深沉,讓他又內心一緊。

  簫熠之桃花眸微斂,隨即抬起頭,重新凝視著她。

  他拍了拍自己的輪椅扶手,語氣忽然緩和,臉上還露出幾分可憐神色,讓白蘞又呆住了。

  「王妃心善,總不能眼睜睜看著本王這樣雙腿不便的殘疾人,葬身火海吧?」

  他的話半是試探,半是怕她要和這破祠堂同歸於盡。

  謝窈繼續用匕首,劈著祠堂內幾個木箱,這些箱子被拆成木頭,起火後,火勢蔓延的才更快。

  她動作未停:「王爺若是擔心,自行離開便好。」

  至於簫熠之說的,她心善,那是她平時常說的一句話,通常後面還會跟一句:你是不是瞧不起我。

  一般真正心善的人,不會將自己心善,掛在嘴邊。

  「那可不行。」

  簫熠之微微傾身,目光落在她緊攥著匕首的手上,指尖蒼白,顯然用了力。

  他溫和地笑了笑,重複之前的話:「王妃心善,總不能讓本王眼睜睜在新婚之夜,看著自己的王妃葬身火海吧。」

  白蘞下意識跟了一句:「是啊,王妃要是死了,王爺豈不是又成了孤家寡人。」

  簫熠之:「……」

  他沉默了半晌,沒有說話。

  謝窈望向簫熠之眼底,這才明白他是什麼意思。

  他以為,自己要跟這些沒用的木牌一起死。

  謝窈壓下心中異樣,緊繃的面容柔和下來,道:「王爺過慮了,我沒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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