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大婚之日,王爺騎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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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面接親的隊伍,到了。

  「走吧。」

  謝窈取過妝檯上一柄繡著金絲牡丹的團扇,輕輕擋住面容,由忍冬和桑若二人一同扶起來,移步前行。

  這身嫁衣雖然華貴,用的卻是極好的雲錦,走動時,錦緞流光,如同將雲霞披在身上,又不會過於沉重。

  至於鳳冠上,更是鑲嵌珍珠寶石無數,赤金纏枝的鳳凰羽翼層疊,仿佛金輝流淌在烏髮間。

  走出屋之前,謝窈給了七兩一個眼神,七兩微微低頭,身影融入眾多下人之中。

  此刻,伯府正廳早已站滿了賓客。

  今日謝家和蕭家宴請無數,加在一塊,恐怕將文武百官都請遍了,只不過,大多有頭有臉的都去了蕭家赴宴,來謝家的,地位稍低一些,但比起冬至宴的時候,人數只多不少。

  「都說文昌伯府的二小姐,從小在邊關長大,不知禮儀,等會兒怕是再弄出笑話。」

  「噓,小點聲,那可是健婦營的悍婦,如今得了長公主殿下的青眼,可不敢惹嘍。」

  「一個邊境長大的野丫頭,一個雙腿殘疾的王爺,倒是般配……」

  「聽說著謝二小姐不得文昌伯喜愛,近來謝家屢屢出事,怕是都和她回京有關。」

  話音未落,謝窈已經走出來。

  眾人忽然噤聲,睜大了眼睛。

  只見謝家二小姐背脊筆直,蓮步款款,姿態從容,沒有一絲怯懦,頭頂的鳳冠何其沉重,也不見她低頭分毫。

  穿過一重重門檻時,她鳳冠上的流蘇都不曾顫動。

  剛才還議論紛紛的賓客們,面面相覷,驚艷萬分。

  這哪裡是不知禮儀?分明比京中貴女們還要端莊大氣!

  再看那一襲火紅嫁衣,更襯得她如同九天鸞鳳,明艷張揚似灼灼牡丹。

  「姐姐。」

  走到門口,身穿寶藍色錦袍的謝宴來到她身側,喚了一聲。

  謝窈雖然用團扇遮著面容,但並不妨礙視線,看見他,微微點頭。

  謝宴凝視著她,眼中流露出清晰的不舍和複雜。

  今天的姐姐,好美。

  他深吸一口氣,跟在謝窈身旁,餘光掃過剛才幾個亂嚼舌根的賓客,眼底划過一絲冷意。

  剛才誰說了謝窈的不好,他都記住了。

  等會兒,他就給那幾人的飯食,加點料。

  伯府正門外,身穿紅衣的謝家二房小兒子謝成梁,領著兩個小廝,拿香火點燃了六串大紅鞭炮。

  伴隨著由遠及近的鑼鼓禮樂聲,圍觀的百姓都激動地捂住耳朵,大聲議論著。

  「這鞭炮,放了有足足兩刻鐘了吧!」

  「來了來了,王府的接親隊伍,嚯,怎麼那麼多兵卒!」

  「前幾日靖北王府來送聘時的排場才嚇人呢,聽說是足足八十箱聘禮,把棠柳巷都堵住了,還是禮部尚書何大人,親自來做的冊封禮官!」

  「排場再大有什麼用?新郎官是個瘸子啊,難道要坐著輪椅來接親嗎?」

  一個糙漢嗓門有些大,話一出口,恰好鞭炮聲停了,周圍都靜了靜。

  他又連忙嘆道:「想當年,靖北王是何等威風,打得西戎王庭俯首稱臣,回京受賞時,又是多麼英姿勃發,可惜現在……唉……」

  還有人道:「再怎麼樣,謝二小姐也比還沒婚嫁,就跟安平侯在寺廟廝混的謝家庶女強吧,還有那容貌,卻要配一個身有殘疾之人,到底誰更可惜?」

  提到謝枝,眾人都露出異樣神情。

  都是街坊鄰居,謝枝往日的名聲多好,如今就有多差。

  「這伯府二小姐真是夠可憐的,才八九歲就被文昌伯送去健婦營當童子軍,鬧得滿城風雨,好不容易回京,又是嫁給靖北王。」

  「小點聲,好歹也是在伯府門口。」

  各種聲音落入謝窈耳中,有嘲諷,也有惋惜,大多是等著看笑話的。

  她立在階上,想起前世。

  嫁給陸慎言的時候,這些譏諷大多是朝她而來,她並不在乎。

  而這次,更多人憐憫嘲諷的是簫熠之,她心裡卻有一絲異樣的不悅。


  一陣風吹過,將鞭炮升起的白煙吹散。

  眾人的議論聲,也戛然而止。

  迎親隊伍出現了,最前頭的,是兩匹通體雪白,繫著紅綢的開道馬,跟著一隊披紅掛彩的王府親衛。

  而靖北王,並沒有坐輪椅,也沒有坐在馬車裡!

  他騎在一匹金朱鞍轡的墨色駿馬上,身形挺拔如松。

  謝窈握著團扇的手收緊,心頭,忽然湧上一陣熱意。

  簫熠之一身正紅繡金蟒的喜袍,腰束玉帶,墨發金冠,桃花眸含著淺淡蠱惑的笑意,唇角上揚,望著自己的王妃。

  他說過,迎娶夫人,是要騎馬的。

  陽光透過煙靄,驅散簫熠之身上森然徹骨的寒涼,給他鍍了一層金身。

  「那,那是靖北王?竟然生得這麼俊!」

  「靖北王怎麼騎在馬上,他不是雙腿殘疾嗎。」

  「雙腿殘疾,腰又沒殘疾,平時輪椅上都能坐,自然也能騎馬,就是腿動不了,騎在馬上應當是十分難受。」

  謝窈微側團扇,望著馬背上的身影。

  她想起那日,她問道:王爺能騎馬嗎?

  王爺只回答了她一個「好」字。

  原來,這就是那個字的含義。

  靖北王后方,浩浩蕩蕩的迎親隊伍才真正鋪開。

  一頂三十二抬的大花轎,出現在隊伍中央。

  花轎上雕滿了鸞鳳和鳴,牡丹盛開的吉祥紋樣,四角裹有紅綢,還掛著鑲嵌東珠的鎏金鈴鐺,奢華至極。

  花轎兩側,則是幾百名腰佩長刀,步伐整齊的王府親衛,後面跟著吹鼓手,送親的嬤嬤。

  僅這些佩刀親衛,就讓隊伍一眼望不到盡頭,更甚前幾日送聘禮時的陣仗。

  謝明安早已侯在門口,旁邊是謝二爺與兩名謝家耆老。

  連謝老夫人,都換上一身誥命夫人的翟衣,由下人攙扶在旁邊,笑得滿臉褶子,好像完全看不出前些日子落水時的狼狽樣了。

  許素素站在眾人身後,罕見穿了艷色,眼眶含著淚。

  因為靖北王身份高貴,又身體有礙,謝家人自然不能像尋常人家那樣端坐在廳堂,等新郎官向他們行禮。

  這時,王爺騎著馬,來到伯府門前。

  只見換上紅色錦衣的白朮和白蘞二人快步上前,一左一右屈膝,拖住王爺手臂。

  而他胯下的黑馬,也極具靈性地彎曲兩隻前蹄,整體傾身。

  王爺借著侍衛的力道,又順著黑馬方向,竟近乎與常人無異地從馬背下來。

  早有僕從推來掛著紅綢錦緞珍珠寶石,今日分外喜慶貴氣的豪華大輪椅,等在旁邊。

  簫熠之順勢坐下,端正從容。

  白蘞悄悄鬆了一口氣,只感覺王爺借自己和白朮手臂時,力氣極大。

  只有他這等貼身侍衛知道,自從那日,謝二小姐詢問王爺能否騎馬之後,王爺回府,就日日在馬場練習騎馬,又訓練從前軍中的戰馬「玄霆」配合。

  經過無數次磨合,今日才能在眾人面前,如此從容穩當。

  原本,白蘞看見王爺一次次上馬,下馬,騎馬,甚至會從馬上跌落摔傷,看著王爺殘疾的雙腿,是心痛的。

  但漸漸的,他想起王爺自從受傷後,這兩年死氣沉沉的模樣,再看見王爺騎馬時眼裡的光,他忽然感覺……王爺像是活過來了。

  白蘞悄悄看向謝窈,他知道,這一切都是因為謝二小姐。

  「王爺裡面請。」

  謝明安臉上堆著笑容,見簫熠之真的騎了馬,眼中閃過一絲錯愕。

  隨即,他忍不住心裡又期待起來。

  簫熠之雖然殘疾,又是王爵,但今日畢竟是他與謝宴大婚,當著這麼多賓客的面,他總該給自己這個岳父面子,行個禮吧。

  何況,他特意下了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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