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母親當年的陪嫁,該還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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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素素將地契田契,一一向謝窈說明。

  在女兒的大婚前夜,她不再像平時那樣冷淡,而是笨拙地說出許多叮囑,即便很多話她說不出口,今晚也必須要說。

  謝窈望著母親深藏擔憂的雙眼,希望這一刻慢些,這一晚也慢些。

  她喜歡聽母親絮絮叨叨的話。

  她隨手拿起一張地契,正好是京中那所宅子的:「這是什麼宅子,價格竟能翻十番。」

  「不是什麼大宅子,只是地段尚可,」許素素說著,眼神暗淡了幾分,「若是澄園還在,那園子你一定喜歡。」

  「澄園?」

  謝窈聽到這個名字,有些耳熟。

  桑若低聲接話:「澄園是夫人當年陪家裡,最金貴的私產,占地百畝,園內引了活水,亭台樓閣皆是名師設計,恐怕比起王侯宅邸也不差什麼。」

  謝窈想起來了,澄園最早是五王之亂之首的睿親王,年少還沒封王爵時的私園。

  睿親王有了王府後,就把澄園賣了出去。

  前世,她被陸慎言軟禁在莊子上,見到陸慎言從澄園赴宴歸來。

  他滿身酒氣地說:「你那庶姐如今是皇上寵愛的嫻妃,伯府全族都搬去了澄園,連皇上都允她回去省親,是何等風光。」

  「澄園,竟然是母親的陪嫁。」謝窈道。

  桑若道:「是啊,那園子過到夫人名下後,夫人自己連園門都沒踏進去過,就被伯爺說要用這園子招待貴客給占了去,後來,更是連地契都要走了。」

  謝窈的眼底,泛起刺骨的寒意。

  她的母親,生前沒有住進澄園一天,死後,謝家卻全族住進豪園,憑什麼。

  謝窈看著箱內的東西,聲音微沉:「這些,怕是還不及母親陪嫁的三成吧。」

  桑若道:「二小姐說的是,可惜那麼多陪嫁,都被伯爺拿去,說是周轉,最後填補了伯府東一個西一個窟窿。」

  「不必說這些了。」許素素打斷她的話,眼底透出幾分疲憊。

  「桑若跟著我多年,性子穩妥,也會識字算帳,就跟著你一起去王府吧。」

  「我不要,」謝窈搖頭,眼神堅定地拒絕,「我身邊的忍冬蒲葦都識字,母親若將桑若給了我,你自己身邊沒人照顧,我如何能安心嫁人?」

  許素素看出她眼底的執拗,最終沒有再強求。

  謝窈想起前世,也是在自己出嫁前夜,母親同樣抱著箱子前來。

  她站在門外的冷風裡,臉上沒什麼表情,淡淡地說:「這裡面的東西,是你父親給你備的嫁妝。」

  她騙自己,說箱子裡的嫁妝都是謝明安出的。

  自己當時竟然信以為真,以為謝明安雖然嚴厲,但終究是疼她的,反倒是母親,總是對自己冷言冷語,在自己生病時也漠不關心,仿佛自己嫁給誰,都和她沒有關係。

  而最終,母親沒有主動解釋,她也沒有讓母親走進自己屋子。

  那竟然就是她和母親前世的最後一面了。

  所以剛才,看到母親出現在她房門外的時候,她才會忽然熱淚盈眶,激動地敞開門,讓母親進來。

  「收好吧。」

  許素素將鎖好的箱子推到謝窈面前,鑰匙放在上面,又道:「我這輩子過得糊塗,沒什麼能教你的,又讓你受了那麼多苦,阿窈,你一定很怨我吧。」

  「你以後,要好照顧自——」

  她沒有說完,謝窈就撲倒她懷裡,嗓音哽咽沙啞:「我怎麼會怨母親!」

  桑若在一旁,悄悄抹著眼淚。

  謝窈努力平息著情緒,定了定神,拿出簫熠之繡的那枚萱草香囊:「這個是……」

  還沒說出口是自己繡的,許素素就笑著道:「這香囊,是我看著王爺繡的。」

  謝窈臉一紅:「嗯,對,您是王爺的岳母,這是他孝敬您的。」

  許素素道:「這一個多月,我也見過了王爺數面,依我看來,王爺雖然身上有殺伐之氣,但不像傳聞那般冷血無情,至於他的腿,他能給你送來馬匹當禮物,想來,他性情並不偏執。」

  「不過,一切還是得你嫁過去之後再看,只求你們能夫妻和睦,平平安安……若他負你,你要記得,母親永遠在你身後。」


  許素素一字一句地說。

  「母親放心,女兒都明白。」

  許素素收下了香囊,趁機低頭,悄悄擦掉眼角的眼淚。

  「早些休息吧,明日新娘子,得早起呢。」

  她說完,就與桑若一起離開,帶上了門。

  謝窈靜坐了片刻,叫來蒲葦。

  「母親身邊只有桑若,我不放心,」她語氣沉靜,「你留下,替我照拂好母親。」

  蒲葦點頭:「是,有奴婢在,一定不會讓夫人受半分委屈。」

  謝窈喃喃道:「母親,你離開這謝家的日子,不遠了。」

  隨即,她重新打開箱子,想取些銀票給蒲葦傍身。

  手剛伸進去,就摸到一個冰冷的物件。

  謝窈摸出來一看,是那隻她白天剛給母親戴上的和田玉手鐲。

  驀地,謝窈鼻翼微酸,眼眶再一次濕潤。

  她將鐲子放回箱底,取了幾張銀票給蒲葦:「這些你拿著,日常用度或打點,都用得著。」

  蒲葦收好後,欠了欠身退下。

  房間內,徹底安靜下來。

  謝窈走到窗邊,推開半扇窗。

  夜色里,謝明安書齋那邊還燈火通明,大婚前夜,除了晚香院,伯府里上上下下都忙著。

  謝窈無聲地笑了笑。

  是時候,讓謝明安還債了。

  *

  冬月十八,謝窈與靖北王大婚。

  清晨,白朮侍衛就帶著一隊王府侍女前來。

  謝窈一夜好眠,醒來後按照流程開始梳妝,還不緊不慢地用了午膳。

  趁白朮也去吃飯的時候,她到伯府後園轉了一圈。

  祠堂,沒人。

  素日兩三隊護院輪流巡邏的謝明安書齋,今日也只剩下兩個看門的書童。

  她心裡有了數,回到屋內。

  接親的吉時定在黃昏,但伯府和王府晌午晚上各有兩場大宴。

  午膳過後,謝窈便換上嫁衣,等候吉時。

  這身嫁衣,據說是簫熠之的母親靖寧夫人做的。

  靖寧夫人是將門秦家之女,卻不愛武裝。

  這一點,她與沈皇后恰恰相反,聽聞早些年,沈皇后把她當妹妹疼愛,讓她兼做宮裡尚衣局的首席繡娘。

  謝窈的嫁衣華貴非常,不知是何料子,摸起來如水般順滑,又極其貼合自己身量,腰間一抹鮫綃,即便在屋內也流光溢彩。

  謝窈還記得,上一世自己要嫁給陸慎言,陸家送來的嫁衣,是成衣鋪買的,做的過於寬大,她走起路來,內心忐忑不安,生怕鬧出笑話,被人說失了規矩。

  而此刻,她等待簫熠之前來,心裡卻平靜而從容。

  正想著,忍冬走進來,臉上帶著笑容:「小姐,時辰到了。」

  外面,傳來一陣激昂的鑼鼓樂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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