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能賺錢的時候,面子算什麼?面子能當飯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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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舒錦點點頭:「是還需要人。不過,」

  她話鋒一轉,語氣帶著點挑剔,「不是誰都能幹的。編花燈是個精細活兒,要看圖紙,還要學新手法,手得巧,心要細,還得願意學、能學會。笨手笨腳、學東西慢的,我可不要,免得糟蹋我的材料。」

  她這話說得直白,幾個村民臉上都有些掛不住。

  趙大娘訕笑道:「瞧你說的,我們……我們手腳也還利索,學東西……也不慢。」

  「光說不練假把式。」舒錦不為所動,「這樣吧,想試試的,下午申時初過來,我讓我爹先教你們點最基礎的編法,看看你們能不能上手,能不能看懂簡單的圖樣。能學會的,留下,按件算工錢,工錢比孩子們高。學不會的,那就對不住了。」

  「行!行!下午我們一準兒來!」

  幾人連忙答應,仿佛生怕舒錦反悔,趕緊轉身走了,邊走還邊低聲議論著下午一定要好好表現。

  舒錦看著他們的背影,搖了搖頭。

  人吶,有時候就是這麼現實。

  昨天還堵在門口喊打喊殺要把她當精怪趕出去,今天為了可能的工錢,就能拉下臉來討好。

  她轉身進院,繼續指揮著舒才問研究圖紙,指導小妮兒處理新的竹篾,又給南宮絕安排了新的砍伐任務。

  院子裡初見雛形的花燈工坊,悄然運轉起來。

  下午申時剛到,那幾個村民果然又來了。

  舒錦讓舒才問拿了最簡單的「六角宮燈」骨架圖樣和幾根處理好的篾片,教他們最基礎的「挑一壓一」編織法。

  幾人學得異常認真,連平時最刻薄的趙大娘都屏息凝神,手指笨拙卻努力地跟著舒才問的動作。

  然而,這看著簡單的編織,真正上手卻沒那麼容易。

  篾片不聽話,要麼鬆了,要麼歪了,急得幾人額頭冒汗。

  就在這時,院門外又響起腳步聲。

  眾人抬頭一看,竟是王麻子和昨天一起去採藥的一個後生!

  他們手裡還拎著些沾著泥土的草根藤皮,顯然是剛從後山回來。

  王麻子一進門,看到院子裡趙大娘、李嬸子幾人正圍著舒才問學編花燈,臉上那表情瞬間精彩紛呈。

  他晌午還跟人在村口大樹下信誓旦旦地說:「賺那精怪的銀子?呸!指不定沾上什麼晦氣!我才不去!誰愛去誰去!」

  結果……結果轉頭就在「精怪」家裡,撞見了同樣信誓旦旦說不來的趙大娘!

  「趙、趙大姐?你……你怎麼在這兒?」王麻子嗓子眼像是被堵住了,乾巴巴地問。

  趙大娘手裡還捏著根歪掉的篾片,老臉漲得通紅,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支支吾吾道:「我……我……來看看!就看看!」

  她猛地站起來,把手裡的篾片一丟,對舒才問說,「這、這太難了!我手笨,學不會!我先走了!」

  說完,低著頭,逃也似的從王麻子身邊擠出了院子。

  院子裡頓時陷入一片詭異的安靜。

  剩下的李嬸子等人也尷尬無比,手裡的篾片仿佛變成了燙手的山芋。

  王麻子和那後生站在門口,進也不是,退也不是,臉上一陣青一陣白。

  舒錦坐在一旁的小板凳上,慢悠悠地喝了口水,看著這齣「真香」現場,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她沒說話,但那眼神,早已看透了一切。

  兩撥人賺的不是同一種錢,如今倒是尷尬起來了。

  舒錦嘖了一聲,可不能讓他們耽誤了自己的訂單。

  她拍了拍手,「你們繼續。」

  說完,拉著王麻子走到院子外面。

  舒錦瞧著他還往裡面看,開了口:「你們兩撥人要的不是同一種,所以沒有必要起衝突,你們想要金槍不倒丸,她們想賺編花燈的銀子養家餬口,所以性質不一樣,莫要糾結,面子又不值錢,賺錢才是硬道理。」

  王麻子一頓,「她們也能賺錢?」

  「那不然?我是那種用了人不給工錢的嗎?你找藥草,我不也是給你折算掉一部分錢了嗎?」舒錦沒好氣翻了個白眼兒,這人怎麼腦子時好時壞的。

  瞧著王麻子還驚愕的眼神,舒錦又說:「要不然你也來編花燈?弄竹篾也行,一根竹篾兩文錢,小孩兒也能做。」


  「不去不去,那小娘們才做的事情,我去幹什麼?」王麻子看不上這活兒,他一心只有金槍不倒丸,那可是展現男人雄風的好玩意兒!

  舒錦的臉色立馬陰沉了下來:「什麼叫小娘們才做的事情?都是賺錢,怎麼你就比人家高貴?說話那麼難聽,日後別來我這兒了,我也不給你金槍不倒丸,這些藥材你拿去隨便處置吧!」

  「我爹都能做的,人家也是賺銀子養家餬口,怎麼到了你嘴巴里那麼難聽?」

  王麻子被舒錦劈頭蓋臉一頓訓斥,臉上青一陣白一陣。

  他平日裡在村里也是個混不吝的滾刀肉,可對著眼前這眼神清亮、氣勢迫人,還捏著他「命根子」藥丸的舒錦,那點潑皮勁兒愣是使不出來。

  「的的的!是我嘴欠!舒錦丫頭,你、你莫氣!」王麻子趕緊認慫,搓著手賠笑,「我這不是……大老粗一個,不會說話嘛!藥……藥丸的事兒,兩天後是吧?我記下了!記下了!」

  他生怕舒錦反悔,趕緊拽著旁邊那個同樣臊眉耷眼的後生,轉身就走,腳步快得像是後頭有狗攆。

  院子裡剩下那幾個跟著學編花燈的婦人,此刻更是尷尬的手腳都沒處放。

  方才趙大娘落荒而逃,她們也想走,可看著木墩上那摞黃澄澄的銅錢,還有舒才問手裡初見雛形、瞧著就精巧的燈架,腳下又像生了根。

  舒錦掃了她們一眼,臉上那點怒意瞬間斂去,仿佛剛才疾言厲色的不是她。

  她拍了拍手,聲音恢復了平常,甚至帶著點催促:「都愣著幹什麼?李嬸子,你那篾片壓歪了,拆了重來!還有張嫂子,挑一壓一,看清楚我爹的手,別光用蠻力,篾片要順著力道走!想賺這份工錢,就沉下心學!面子值幾個銅板?兜里有錢才踏實!」

  她這話糙理不糙,倒叫眾人幡然醒悟。

  是啊,面子值幾個錢?

  昨天還堵著門罵人家精怪呢,今天不也舔著臉來學手藝了?

  王麻子那點破事,哪有自己學會手藝、拿到工錢實在?

  李嬸子第一個回過神來,臉上還有些臊,但手上的動作卻麻利起來,依言拆掉歪掉的篾片,重新拿起一根,學著舒才問的樣子,小心翼翼地比畫著「挑一壓一」。

  其他幾個婦人也紛紛低頭,重新專注在手裡的活計上。

  院子裡只剩下篾片摩擦的「沙沙」聲和舒才問偶爾低聲的指點。

  舒錦滿意地點點頭,這才走到那堆新砍回來的竹子旁。

  南宮絕正沉默地揮舞著柴刀,將粗大的竹筒破開,動作雖因傷勢帶著些微滯澀,但力道精準,劈開的竹片邊緣整齊。

  小妮兒在一旁幫忙整理削下來的竹枝,時不時偷眼瞧一下南宮絕,眼神里依舊帶著驚懼,卻也多了一絲好奇。

  角落裡,舒林野正繃著小臉,一絲不苟地用刮刀處理著篾片邊緣的毛刺。

  他做得格外認真,仿佛要將所有複雜的情緒都傾注到手中的活計里。

  舒王氏坐在屋檐下,看著院子裡這忙碌又透著幾分詭異「和諧」的景象,眼神複雜地落在舒錦身上,最終只是無聲地嘆了口氣,拿起一根篾片,也學著舒才問的樣子,笨拙地開始嘗試編織一個最簡單的平面圖案。

  舒錦進了廚房,準備做點兒吃的,偶爾犒勞一下員工,好讓員工給自己好好幹活兒,小恩小惠是最合適的。

  殊不知,此時顧蘇蘇正躲在院子外面,她盯著舒家院子一天了,聽到了不少消息。

  花燈?五十盞?定金二十五兩?按件算工錢?連趙大娘、李嬸子那幾個長舌婦都腆著臉去學了?

  一股邪火「噌」地竄上顧蘇蘇的心頭,燒得她五臟六腑都疼。

  憑什麼?!憑什麼那個被精怪附身的賤丫頭能順風順水?

  那些本該屬於她的風頭和好處,全被舒錦搶走了!

  連帶著她顧蘇蘇在村裡的地位,也隨著舒錦的改邪歸正而變得微妙起來。

  不行!絕對不能讓舒錦這麼得意下去!

  那花燈生意要是真讓她做成了,她在村里豈不是要橫著走?

  欠債還清,家裡日子好過,還有銀子賺……

  到時候,誰還記得她顧蘇蘇?

  不行,她不能任由事情就這麼發展下去!

  但……自己動手去破壞?太蠢了!萬一被抓到,得不償失。

  她眼珠一轉,一個更惡毒也更隱蔽的念頭浮了上來。

  顧蘇蘇立刻轉身,輕輕理了理身上並未出現褶皺的裙子,換上一副憂心忡忡又帶著幾分委屈的表情,快步朝村西頭林耀宗那間破屋子走去。

  她算準了時辰,這個點,林耀宗該從鎮上回來了。

  然而,顧蘇蘇剛走到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樹下,就見一個熟悉的身影正從通往鎮上的小路拐進來,腳步虛浮,衣襟上還沾著點廉價的脂粉香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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