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沉默的轉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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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默的轉身

  許大茂被帶走審查的消息,像一顆定心丸,讓沈柔緊繃的神經稍稍鬆弛了一些。但看著丈夫每天早出晚歸,有時身上還帶著塵土和說不清的金屬鏽味,她心裡那點不安又悄悄冒了出來。特別是何雨柱扛回那個沉甸甸的破麻袋,直接塞進床底下時,沈柔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柱子哥…那…那是什麼?」沈柔抱著何玥,小聲問,眼神裡帶著擔憂。

  「破爛,撿的。賣了換錢。」何雨柱頭也沒抬,語氣平淡得像在說撿了塊石頭。他正蹲在地上,用破布仔細擦拭著幾件從麻袋裡掏出來的、鏽跡斑斑的銅零件,動作專注。

  沈柔看著那些明顯是工業機械上才有的齒輪、軸承,再看看丈夫那副「拾荒匠」的認真模樣,欲言又止。她知道問不出什麼,丈夫的世界像一口深井,她永遠只能看到表面那點波紋。

  幾天後,更大的風暴還是波及到了沈家。

  沈柔的父親,那位曾經的老中醫,因為解放前開過私人診所、家裡還曾有過兩畝薄田(土改時早已上交)的「歷史問題」,被街道新成立的「清階小組」盯上了。兩個戴著紅袖章的小將闖進沈家小屋,翻箱倒櫃,言辭激烈地要求沈父交代「剝削勞動人民」的罪行。

  沈父本就身體虛弱,截肢後更是元氣大傷,哪裡經得起這番驚嚇和折騰?當場臉色煞白,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血壓飆升。沈母嚇得只會哭。兩個孩子被巨大的動靜嚇得哇哇大哭。

  沈柔又急又怒,擋在父親身前,據理力爭:「我父親是醫生!是救死扶傷的!從來沒有剝削過誰!你們不能這樣!」

  「救死扶傷?那是幌子!是資產階級溫情主義!是掩蓋剝削本質!」小將們揮舞著紅寶書,唾沫橫飛,「必須交代!不然就是頑固不化!抗拒運動!」

  眼看父親搖搖欲墜,沈柔心急如焚,下意識地就想沖回裡屋,去拿她的紅十字藥箱——裡面有沈父常吃的降壓藥!

  就在她轉身的剎那,一隻鐵鉗般的大手猛地抓住了她的胳膊!力道之大,讓她痛呼出聲!

  是何雨柱!他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了,像一尊鐵塔般堵在門口,臉色陰沉得可怕。他看都沒看那兩個小將,冰冷的目光死死鎖在沈柔臉上,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令人心悸的寒意:「你想幹什麼?拿藥?給他們看?讓他們更有理由說你窩藏資產階級藥品?說你用『封資修』手段毒害革命群眾?」

  沈柔被他眼中的寒光和話語裡的殘酷邏輯驚得渾身一顫!是啊…藥…在這個年代,尤其是父親常吃的進口降壓藥,很可能成為新的罪證!

  「可是…爸他…」沈柔看著臉色灰敗、呼吸急促的父親,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死不了!」何雨柱粗暴地打斷她,把她往後一拽,自己一步跨到前面,魁梧的身軀將沈柔和沈父擋得嚴嚴實實。他面對著兩個氣勢洶洶的小將,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一股混不吝的滾刀肉氣勢:「兩位小將,查完了沒有?查完了就請回吧。我岳父身體不好,經不起折騰。他有什麼問題,你們找街道,找組織,該審查審查。但人要是被你們嚇出個好歹來…這責任,恐怕你們擔不起!這年頭,逼死人的帽子扣下來,可不好摘!」

  他那冰冷的眼神和赤裸裸的威脅,讓兩個年輕氣盛的小將也有些發怵。再加上沈父那副眼看就要斷氣的樣子確實嚇人…兩人對視一眼,色厲內荏地又吼了幾句「老實交代」、「等待處理」之類的場面話,悻悻地收起翻亂的東西,退了出去。

  小將們一走,沈父再也支撐不住,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爸——!」

  「老頭子!」

  沈柔和沈母撲了上去,哭喊著。

  何雨柱立刻上前,動作麻利地將沈父放平,解開衣領,同時對著哭得六神無主的沈母吼道:「媽!去!把門插上!窗簾拉嚴實!快!」

  沈母被他一吼,如夢初醒,踉蹌著去插門、拉窗簾。

  何雨柱這才迅速從自己貼身的內衣口袋裡(實則是空間取出),掏出一個小小的、沒有任何標籤的棕色玻璃藥瓶,倒出兩粒白色的小藥片。他捏開沈父的嘴,把藥片塞進去,又接過沈柔遞來的水,小心地灌了幾口。

  「柱子哥…這藥…」沈柔看著那陌生的藥瓶,心驚膽戰。

  「閉嘴!看著爸!」何雨柱低喝一聲,眼神銳利地盯著沈父的反應。

  過了一會兒,沈父急促的呼吸漸漸平穩下來,灰敗的臉色也有了一絲血色。沈柔和沈母這才鬆了口氣,癱坐在床邊。

  何雨柱收起藥瓶,塞回懷裡。他看著驚魂未定的沈柔和母親,又看看床上昏睡的沈父,最後目光落在角落裡那個靜靜放著的、印著紅十字的小藥箱上。

  他走過去,提起那個藥箱。沈柔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以為丈夫要把它扔掉。

  何雨柱沒有扔。他打開藥箱,把裡面沈父常吃的幾種藥(包括那瓶所剩無幾的進口降壓藥),還有聽診器、血壓計(老式水銀的)等器械,一件一件,全部拿了出來。然後,他抱著那個空蕩蕩的、只剩下紗布棉球的紅十字藥箱,走到沈柔面前,塞進她懷裡。

  「收起來,」他的聲音異常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以後,不到快死人的時候,別拿出來。這玩意兒,現在就是招禍的根苗。」

  沈柔抱著那個輕飄飄、空蕩蕩的藥箱,感覺它比任何時候都要沉重。她看著丈夫平靜無波的臉,又看看床上僥倖逃過一劫的父親,一股巨大的、冰冷的無力感瞬間淹沒了她。她一直堅守的醫者仁心,在丈夫殘酷卻有效的生存邏輯面前,顯得那麼蒼白可笑。

  她默默地低下頭,抱著那個空藥箱,走到裡屋,把它塞進了衣櫃最深處,用幾件舊衣服嚴嚴實實地蓋住。然後,她走回外屋,默默地拿起掃帚,開始清掃地上被翻亂的雜物。她的動作很輕,很慢,背對著何雨柱,肩膀微微塌著,仿佛一下子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氣神。

  何雨柱看著她沉默的背影,沒有安慰,也沒有解釋。他走到爐子邊,拿起水壺,給沈父倒了一杯溫水放在床頭。然後,他抱起搖籃里因為驚嚇還在抽噎的何玥,笨拙地晃著,嘴裡哼著那不成調的小曲兒。

  沈柔清掃完地面,直起腰,沒有看丈夫和孩子,而是走到窗邊,默默地看著窗外四合院沉沉的暮色。夕陽的餘暉透過窗欞,在她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許久,她極其緩慢地、極其輕微地,點了一下頭。仿佛是在對丈夫說,也仿佛是在對自己說。

  她徹底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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