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沈柔的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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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家的小屋裡飄著雞湯的鮮香,灶上砂鍋蓋子被蒸汽頂得噗噗輕響。何雨柱把最後一塊剔乾淨肉的雞骨架丟回鍋里,蓋上蓋子,滿意地搓了搓手。沈柔的母親靠著床頭,氣色比前些日子紅潤了不少,正小口吃著何雨柱帶來的、裹了厚厚一層白糖的桃酥,那甜味在物資緊缺的年月里是奢侈的享受。沈柔的父親坐在小凳子上,拿著個蘋果,猶豫著沒捨得下嘴。

  「叔,吃啊,放久了該壞了。」何雨柱瞥見,直接拿起蘋果塞到老人手裡,「咱家不缺這個。」

  「哎,哎,好,好。」沈父連忙應著,這才小心地咬了一口,甜脆的汁水讓他微微眯起了眼。

  沈柔剛下班回來,脫下洗得發白的舊外套掛在門後,看著這一幕,心裡像打翻了五味瓶。屋子暖和了,爹媽臉上有肉了,弟弟小濤身上那件明顯不合身、但厚實暖和的舊棉襖也是何雨柱不知從哪兒弄來的。這些實實在在的改變,像一塊塊沉甸甸的磚,壓在她曾經堅守的某些東西上,讓她喘不過氣,卻又無法否認這份「好」。

  她走到何雨柱身邊,聲音不大,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和掙扎:「柱子…又讓你破費了。這雞,這糖,還有濤子的棉襖……」

  何雨柱正用抹布擦著灶台上的油星,頭也沒抬,語氣理所當然:「破什麼費?不是說了麼,你爹媽就是我爹媽,你弟弟就是我弟弟。他們身子骨好了,你不就少操點心?咱倆以後日子不也順當?」他把抹布往灶台邊一搭,動作利落,「鍋里湯還多,給小濤也盛一碗,正是長個兒的時候。」

  這話說得直白又功利,沒有絲毫溫情脈脈的修飾,卻像把錘子,精準地砸在沈柔最需要的地方。她看著何雨柱稜角分明的側臉,那張臉上沒有刻意討好的笑容,只有一種近乎冷酷的篤定——篤定他的「交易」能換來他想要的東西。

  沈柔的心,就在這種篤定的「好」和心底那份搖搖欲墜的原則之間,反覆拉扯。

  日子一天天過去,沈家的變化成了這條破舊胡同里一道扎眼的風景。何雨柱的身影出現得越發頻繁,手裡提的東西也越來越讓人眼熱。有時是油紙包著的、散發著誘人香味的醬肉;有時是幾根水靈靈、在冬天裡極為稀罕的黃瓜;甚至有一次,他扛了小半袋精白麵粉進來,那雪白的顏色晃得鄰居眼睛發疼。

  風言風語像長了腳,在四合院裡竄得飛快。

  「哎呦喂,瞧瞧,傻柱又去那沈醫生家了!提溜那麼大一塊肉呢!嘖嘖,這得多少錢票啊?」

  「呸!什麼傻柱,人家現在可精著呢!我看啊,就是被那狐狸精醫生迷昏頭了,家底兒都掏空了!」

  「掏空了?我看未必!你瞅他那紅光滿面的勁兒,指不定有什麼歪門邪道呢!這年頭,誰家能這麼造?」

  「就是!易師傅前兒個號召給後院五保戶張奶奶捐點棒子麵,人家傻柱可是眼皮都沒抬一下!『自個兒還顧不過來呢!』聽聽,這話說的!」

  「對親妹妹雨水都摳摳搜搜,對外人倒是大方!哼,我看那沈家也不是什麼好人家,指不定怎麼算計他呢!」

  這些閒言碎語,自然也飄進了沈柔的耳朵。她走在協和醫院略顯昏暗的走廊里,白大褂也掩不住那份沉重。同事探究的目光,病人背後的指指點點,都像針一樣扎在她心上。她是個醫生,講究的是治病救人,清白名聲。可如今,她和她的家人,卻成了別人嘴裡靠「迷惑」男人、吸男人血的寄生蟲。

  這天傍晚,何雨柱又來了。他剛完成一單「私活」——幫糧站一個管事的親戚挪走了塌在院牆邊的半堵碎磚牆,報酬是兩張難得的工業券。他把其中一張拍在沈家那張舊八仙桌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拿著,瞅瞅家裡缺啥暖瓶臉盆的,添置添置。」他語氣隨意得像在遞根煙。

  沈柔看著那張印著齒輪麥穗圖案的綠色小紙片,又看看何雨柱風塵僕僕卻毫不在意的臉,再想想醫院裡那些流言,一股強烈的衝動涌了上來。她想撕開他這層冰冷堅硬的外殼,看看裡面到底是什麼。是純粹的利慾薰心?還是…或許…有那麼一絲她渴望的、屬於人的溫度?

  「柱子,」沈柔的聲音有些發緊,她抬起頭,目光直視著何雨柱的眼睛,拋出了那個在她心底盤旋已久的、帶著道德審判意味的問題,「如果…我是說如果,你在路上,看到一個渾身是血、快要死掉的人,你會救他嗎?就你一個人,沒有別人。」

  屋裡瞬間安靜下來。灶上雞湯的咕嘟聲顯得格外清晰。沈父沈母也停下了動作,有些不安地看向兩人。

  何雨柱正在脫他那件沾了灰土的舊棉襖,聞言動作頓了一下。他扭過頭,看著沈柔那雙清澈卻帶著執拗的眼睛,嘴角緩緩咧開一個弧度,不是笑,更像是一種毫不掩飾的嘲諷。


  「救?」他嗤笑一聲,把棉襖隨意搭在椅背上,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冷漠,「沈醫生,你抬舉我了。我何雨柱有幾斤幾兩?我是華佗再世還是扁鵲重生?我連個頭疼腦熱都分不清該吃阿司匹林還是去痛片!」

  他往前踱了一步,逼近沈柔,眼神銳利得像刀子:「那種要死的人,是刀傷?槍傷?還是得了什麼要命的急症?我碰他一下,萬一他本來能撐到救護車來,被我這一動,當場咽氣了呢?這責任算誰的?算我何雨柱殺人?還是算我何雨柱學雷峰沒學到位,把人學死了?」

  一連串的反問,像冰冷的石頭砸過來。沈柔被他逼得下意識後退了半步,臉色微微發白。

  何雨柱卻沒停,他盯著沈柔,語氣更加冷硬現實:「再說了,這年頭,路上倒個人,是真快死了?還是『摔』的?我前腳去扶,後腳他七大姑八大姨冒出來,抱著我的腿哭天搶地,說是我撞的,要我賠錢賠糧賠到傾家蕩產,我找誰說理去?找警察?找街道?他們能一天二十四小時看著我,給我作證?」

  他猛地一揮手,斬釘截鐵:「專業的事,交給專業的人!有困難,找警察,找政府!再不濟,扯開嗓子喊救命,總有好心人願意『覺悟高』!我何雨柱,沒那麼大能耐,也沒那麼『高尚』的心思!」

  他頓了頓,看著沈柔有些失神的眼睛,聲音低沉下去,卻帶著一種近乎殘酷的直白和力量:「我能保證的,沈柔,我拼了這條命能保證的,就是讓你爹媽有藥吃,有營養品補身子,讓他們安安穩穩多活幾年!讓你弟弟小濤,冬天有厚棉襖穿,不挨凍,能長成個壯實小伙子!讓你沈柔,不用為了一口吃的、一片藥,低三下四去求那些滿口仁義道德、背地裡一肚子男盜女娼的禽獸!讓你們一家子,在這操蛋的世道里,活下去!活得比別人像個人樣!」

  他往前又逼近一步,兩人距離極近,沈柔甚至能感受到他呼吸間噴出的熱氣和他身上那股子汗味、塵土味混合的強烈氣息。他的眼神霸道、專注,只鎖定她一個人:「這就是我何雨柱的本事!這就是我何雨柱的『理』!別的?我管不了!也沒那閒心去管!為了外人把自己搭進去?讓咱們兩家跟著喝西北風?門兒都沒有!」

  擲地有聲的話在小小的屋子裡迴蕩。沈柔徹底僵住了。她想反駁,想斥責他的冷酷自私,想重申醫者的仁心仁術,想告訴他「人」不能只為自己活著……可看著母親手裡那半個還沒吃完的蘋果,看著弟弟身上那件暖和的棉襖,再看看何雨柱那雙沒有絲毫閃躲、寫滿了「我說到做到」的眼睛,所有冠冕堂皇的話都堵在了喉嚨里。

  他太「真」了。真得赤裸裸,真得毫不掩飾,真得像一塊稜角分明的頑石,硌得人生疼,卻又沉甸甸地壓在那裡,讓人無法忽視他帶來的那份實實在在的「安穩」。

  荒謬的念頭再次升起:這份極端自私的保證,竟比那些掛在嘴邊的「集體」、「奉獻」、「互助」更讓人…安心?沈柔被自己這可怕的念頭嚇了一跳,一股深深的無力感和某種扭曲的認同感交織著,讓她胸口發悶,幾乎喘不過氣。

  她張了張嘴,最終一個字也沒說出來,只是默默低下頭,避開了何雨柱那灼人的目光。

  何雨柱看著她微微顫抖的肩膀和低垂的眼睫,心裡那點因為被「質問」而升起的煩躁也散了。他不在乎沈柔怎麼想,只要她接受現實,接受他的規則就行。他今晚還有「正事」要辦。

  入夜,寒風像刀子一樣刮過京城的大街小巷。何雨柱裹緊棉襖,帽檐壓得極低,如同一個融入夜色的幽靈,熟門熟路地穿行在空曠無人的街巷裡。他的目的地是城南一座早已斷了香火、荒廢破敗的小廟——「普渡寺」。白天踩點觀察過,那幾尊泥胎塑像有些年頭了,底座似乎有被撬動過的痕跡。亂世之中,泥菩薩自身難保,但信徒們絕望時藏下的最後一點「虔誠」,或許還在。

  避開偶爾巡夜的民兵手電光柱,他輕鬆翻過坍塌了大半的廟牆。殘破的大殿裡,月光從屋頂的破洞漏下,照著幾尊缺胳膊少腿、面目模糊的神像,更顯陰森。他目標明確,徑直走向角落裡那尊半傾倒在地的彌勒佛像。佛像臉上的笑容在慘澹月光下顯得格外詭異。

  何雨柱蹲下身,雙手抓住佛像那沉重石質底座邊緣,腰背肌肉瞬間繃緊,萬斤巨力沛然發動!青筋在他手臂上微微賁起,那沉重的底座伴隨著令人牙酸的「嘎吱」聲,竟被他硬生生抬起了一角!他動作極快,另一隻手閃電般探進底座下的空洞裡摸索。

  指尖觸碰到冰冷、細小的硬物!不是泥土,也不是碎石。他心中一喜,迅速抓了一把出來,借著月光一看——是金豆子!雖然細小,但沉甸甸的,黃澄澄的,在月光下閃著誘人的微光!還有一些散碎的銀角子和幾枚被摩挲得發亮的銅錢。

  何雨柱咧開嘴,無聲地笑了,露出一口白牙,在黑暗中顯得有些森然。他毫不客氣,大手在裡面又掏又刮,將所有能摸到的金屬硬物統統掃蕩乾淨,塞進貼身的衣袋裡。感受著衣袋裡沉甸甸的份量,他心中一片冰冷而滿足的踏實。

  他放下底座,輕輕拍了拍沾滿灰塵的手,看著眼前這尊依舊咧著嘴、卻空空如也的彌勒佛,眼神里滿是嘲弄:「呵,普渡眾生?自己都保不住屁股底下這點金豆子,渡個屁!」他嗤笑一聲,聲音低啞,「求神拜佛,不如求我何雨柱手裡的糧食和拳頭實在!」

  夜風卷著沙塵吹過破廟,嗚嗚作響,像是在嗚咽。何雨柱的身影已悄無聲息地翻出牆外,融入更深的夜色之中,只留下那尊被掏空了「虔誠」的佛像,在寒風中孤零零地笑著。他衣袋裡的金豆子硌著皮肉,冰涼,卻帶來一種扭曲的暖意——那是只屬於他和他「家人」的保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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