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閻埠貴的算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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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軋鋼廠三食堂里,油煙味、飯菜味、汗味混雜在一起,形成一股獨特而濃烈的氣息。大灶的火苗呼呼舔著鍋底,鐵勺與鐵鍋碰撞,發出叮叮噹噹的脆響。何雨柱圍著一條沾滿油漬的圍裙,站在大灶前,手裡的大勺翻飛,動作大開大合,充滿了力量感。

  一大鍋土豆燉白菜在他手下翻滾著,熱氣騰騰。他眼神專注,但仔細看,那專註裡帶著點機械和冷漠。加鹽,倒醬油,動作精準得像在完成一道工序,而不是在烹飪給人吃的食物。旁邊案板上堆著剛蒸好的二合面饅頭(玉米面摻白面),顏色發黃髮暗,看著就硬邦邦的。

  「何師傅,菜好了沒?工友們等著開飯呢!」食堂主任老張背著手溜達過來,探頭看了看鍋里。

  「馬上!」何雨柱頭也不抬,聲音洪亮地應了一聲。他拿起大勺,舀起一勺菜,手腕一抖,嘩啦一下倒進旁邊一個工人遞過來的大號鋁飯盒裡,不多不少,剛好鋪滿盒底,上面蓋著兩片白菜葉子,幾乎看不見油星。動作熟練得令人心寒。

  「下一個!」他吆喝著,聲音里聽不出什麼情緒。

  打飯的隊伍排得老長。輪到秦淮茹了。她遞過來兩個飯盒,臉上又掛上了那種楚楚可憐的愁容:「柱子兄弟,多…多給打點菜湯行嗎?孩子們就指著這點油水下飯了……」

  何雨柱抬眼,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不到一秒,像看一件沒生命的物品。沒說話,只是拿起大勺,舀了和剛才一模一樣份量的菜,手腕一抖,精準地倒進秦淮茹的飯盒裡。一滴湯都沒多給。然後下巴一抬,示意下一個。

  秦淮茹端著那點寡淡的菜,看著何雨柱那張毫無表情的側臉,心裡那點僅存的僥倖徹底涼了。她咬了咬嘴唇,眼神黯淡下去,默默地轉身走了。

  下班鈴聲像是解放的號角,終於刺破了食堂的喧囂。

  何雨柱幾乎是踩著鈴聲的尾音,一把扯下油膩的圍裙,胡亂地擦了把手,抓起自己的舊帆布挎包,第一個衝出了食堂後門。他腳步生風,只想趕緊離開這充滿油煙和算計的地方,回到自己那個雖然破舊但好歹清淨的小窩。

  夕陽的餘暉給胡同染上了一層暖金色,但空氣里已經有了初秋的涼意。何雨柱剛走到四合院所在的胡同口,斜刺里就閃出一個人影,笑眯眯地攔住了他的去路。

  來人正是三大爺閻埠貴。他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灰色中山裝,胳膊肘打著補丁,鼻樑上架著標誌性的破眼鏡,手裡還捏著個小小的筆記本和一支禿了毛的鉛筆,臉上堆滿了算計的精明笑容。

  「喲,柱子!下班啦?辛苦辛苦!」閻埠貴熱情地招呼著,身體有意無意地擋住了何雨柱的去路。

  何雨柱腳步一頓,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這老摳兒,准沒好事。他冷淡地「嗯」了一聲,算是回應。

  「嘿嘿,」閻埠貴搓著手,小眼睛在鏡片後面閃著光,湊近一步,壓低聲音,帶著點神秘兮兮的討好,「柱子,跟你商量個事兒唄?你看,雨水那丫頭,上初中了吧?這功課,聽說最近有點跟不上?特別是那代數幾何,哎呦,可難了!」

  何雨柱沒接話,只是冷冷地看著他,看他葫蘆里賣什麼藥。

  閻埠貴見何雨柱沒反應,也不氣餒,自顧自地往下說:「我呢,好歹也是個人民教師!教了這麼多年書,別的本事沒有,輔導個初中數學,那還不是手拿把攥?雨水要是願意,晚上讓她來我家,我給她開開小灶!保管讓她成績蹭蹭往上躥!」他拍著胸脯,唾沫星子都快噴到何雨柱臉上了。

  鋪墊完畢,閻埠貴圖窮匕見,臉上的笑容更盛,帶著十足的市儈:「當然了,柱子你也知道,三大爺我家裡也不寬裕,解成解曠幾個半大小子,吃死老子!這輔導嘛,費心費力,還費燈油……你看這樣行不行?」他伸出兩根手指頭,捻了捻,做了個經典的要錢手勢,「也不用多,你每天從食堂帶回來的那點子……嗯,剩菜!對,剩菜就行!就當你給三大爺點辛苦費,給孩子們添點油水?咱們這叫……互通有無!各取所需!多好!」

  閻埠貴說完,一臉期待地看著何雨柱,小眼睛裡閃爍著算計成功的得意光芒。在他看來,這買賣簡直太划算了!傻柱每天帶回來的剩菜,雖然不多,但好歹是廠里食堂的油水,比他家清湯寡水強多了!用點自己本來就過剩的「知識」去換,一本萬利!

  何雨柱看著閻埠貴那張寫滿了精明和算計的臉,聽著他那套自以為天衣無縫的「等價交換」理論,只覺得一股荒謬的滑稽感直衝腦門。

  他忽然咧開嘴,笑了。不是冷笑,也不是譏笑,而是一種仿佛聽到什麼極其可笑事情的大笑,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

  「噗嗤…哈哈哈哈!」何雨柱的笑聲在安靜的胡同里顯得格外刺耳。


  閻埠貴被他笑得一愣,臉上的得意僵住了,有點摸不著頭腦:「柱…柱子?你笑啥?我這提議…多實在啊!」

  何雨柱好不容易止住笑,抬手擦了擦眼角笑出來的淚花(假的),看著閻埠貴,眼神里充滿了看傻子似的憐憫。

  「三大爺啊三大爺,」何雨柱搖著頭,拖長了調子,每一個字都像小錘子敲在閻埠貴的算盤珠子上,「您這算盤打得,我在軋鋼廠食堂都聽見響了!噼里啪啦,震天動地!」

  他往前一步,高大的身影帶著一股無形的壓迫感,讓閻埠貴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輔導雨水功課?您的好意我心領了。」何雨柱語氣陡然轉冷,「不過,雨水那丫頭,笨是笨了點,但還沒笨到需要勞煩您這位『人民教師』親自開小灶的地步。她的功課,我自有安排,不勞您費心!」

  閻埠貴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了,變得有些難看:「柱子,你這話說的…三大爺我這也是為雨水好…」

  「為我好?還是為您家裡那幾張嘴好?」何雨柱毫不客氣地打斷他,眼神銳利如刀,「至於您說的剩菜嘛…」

  他故意拖了個長音,看著閻埠貴瞬間又亮起一絲希望的小眼睛,嘴角勾起一個惡劣的弧度:

  「餵廠里看門的大黃狗,它吃了還能沖我搖搖尾巴,夜裡叫喚幾聲防賊呢!給您?呵,我怕您吃完了,回頭還得算計著怎麼從我這兒再摳點別的!」 這話簡直惡毒,直接把閻埠貴一家比成了連狗都不如的白眼狼。

  「你…你!」閻埠貴氣得渾身哆嗦,指著何雨柱,手指頭直抖,臉漲成了豬肝色。他教書育人半輩子,自詡清高,何曾被人如此當面羞辱?還是拿他跟狗比!

  「我什麼我?」何雨柱嗤笑一聲,徹底撕破臉,「三大爺,有這閒工夫琢磨怎麼算計我那點狗都不稀罕的剩菜,您不如多琢磨琢磨怎麼教好您家那幾個寶貝疙瘩!省得將來跟您一樣,算盤珠子掛臉上!」

  說完,何雨柱肩膀一頂,毫不客氣地撞開氣得快要冒煙的閻埠貴,大步流星地朝四合院大門走去。留下閻埠貴一個人在胡同口,指著他的背影,嘴唇哆嗦著,半天憋不出一個字,只覺得眼前陣陣發黑,胸口堵得快要爆炸。

  何雨柱走到四合院門口,腳步頓了頓,目光冰冷地掃過前院閻埠貴家緊閉的屋門,又越過垂花門,投向中院劉海中家那兩扇擦得鋥亮(顯示身份)的玻璃窗,嘴角扯出一個毫無溫度的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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