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一次動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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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手上用力。

  姜繆腳下沒踩穩,就這麼倒在他懷裡。

  如第一次見面一樣,坐上了他的素輿。​

  「對不……」​

  「你……」​

  兩人同時開口,又同時住嘴。

  雪光映著他的側臉,她忽然發現,宋墨的眼角竟生的幾道細紋。

  平日的沉穩,讓人忽視了他的年紀。

  那一聲聲小軍侯,讓人忘了他已經三十二。

  京中但凡有頭有臉的,這個年紀早就撐起大半家底,早就不會用誰家小軍侯,小郎君稱呼了。

  宋家明明只有宋墨一人。

  他也早早撐起這個家,卻遲遲沒擺脫小軍侯的名號。

  今日是臘八。

  該是團圓的日子。

  「外面景色正好,公主可有心情陪我賞一賞雪景?」

  姜繆點頭。

  兩人只帶著十五,就直接出府上小攤販上逛。

  只是他平日太過藏著她從未見過的柔和。

  「我小時候,」他忽然開口,聲音低啞,「總在演武場看別人玩這個,卻從來沒敢要過。」​

  姜繆捏著竹蜻蜓,忽然笑了:「那現在,我們一起玩。」​

  竹蜻蜓再次飛向天空時,她看見他鬢角的雪花在陽光下閃著光。

  「宋墨,我真的可以完全相信你,信賴你麼?」

  宋墨眉目一顫,目光沉沉的往向不遠處。

  姜繆突然一笑,急急衝上前推著宋墨的素輿:「走吧,我看還有賣花燈的。」

  宋墨一愣,方才那些怪異的氛圍,仿佛在她的笑容裡頭,煙消雲散了。

  她興致勃勃的拉著宋墨就要往最大的那個燈謎攤子前走,但卻被宋墨拉住了手。

  「等等。」

  宋墨情急之下握住的是她的手,她的手柔滑又細嫩,小小的被他包裹在掌心裡,一顆心竟然忍不住的開始跳動。

  而姜繆也是一愣,她能夠感覺到宋墨的手上有一層繭子,應該是練劍和練刀長出來的,放在她的掌心上,帶出一陣.....不一樣的酥麻感。

  姜繆的臉一下子便紅了起來,微微低頭,支支吾吾了好一會後才道:「怎,怎麼了?」

  宋墨耳朵也有些紅,但卻依舊沒有放開握緊她的手,而是道:「走。」

  他徑直帶著她在一處面具攤前停了下來,選了個漂漂亮亮的兔子面具給她戴上,有隨手拿了一個別的戴在自己的臉上,然後跟攤販老闆要了根紅繩子,綁在了兩個人的手腕上。

  姜繆一直一言不發,低頭看著他忙活這一切,等到他在自己的手腕上打了一個結後,才抬起頭來看向他:「你......」

  「人多眼雜,這元宵燈會,京都的半數公子哥兒和世家小姐都出來了,你也不怕叫他們看到你跟我在一塊,會如何編排於你?」

  宋墨的聲音有些低沉,姜繆眉頭猛的便皺了起來,正想說哪有什麼,她竟然已經跟母后請過旨意要帶宋墨出來,便不會怕人編排。

  但還沒開口,宋墨便接著說了一句:「這紅繩綁著,我們就不怕走散了。」

  姜繆突然什麼便說不出來了,愣愣的看著綁在兩個人之間的紅繩。

  宋墨見她久久不說話,眉目突然一沉,覺得自己應當是逾越了,也對,她是公主,自己只是一個質子,如何能夠和她綁在一條紅繩上。

  正打算把繩子解開的時候,姜繆卻突然抬頭一笑:「好,這樣我們就不會走散了!」

  頓了頓,她突然往前湊了一步,目光直直的望進宋墨的眼睛裡:「我不怕人編排,我本來就是要帶你出來玩的。」

  她雙眼亮晶晶的,裡面都是誠摯的笑意。

  「所以你也不用擔心,我會保護好你的。」

  話音一落,便轉身拉著宋墨離開,這回拉的不是他的手腕,而是兩個人之間的紅繩。

  宋墨直到現在才反應過來,他臉上帶著一股狐狸面具,遮住了半張臉,目光幽幽的從面具里露出來,看著眼前輕盈的女子。

  她遞了一盞花燈到宋墨跟前,聲音軟軟的,也許是因為天氣太冷了,所以帶著一點鼻音:「宋墨,許下你的願望吧,不一定會成真,但是沒關係......」


  「我們一同祈願,想做的事情一起去做就好了。」

  一起祈願,想做的事情一起去做,雖然不一定會成功,但是沒關係,我們努力過了,而且,我們放花燈了,好看又浪漫,花燈會帶著我們的祈願,走下去的。

  姜繆眼睛亮晶晶的,似乎是在說這個世界上最為重要的事情。

  宋墨眼神一暗,半響後,突然輕輕一笑,啞聲開口:「好。」

  他接過姜繆手中的花燈,然後拉住了她的手腕,把人帶著往前走了兩步,蹲在江邊,輕輕把花燈放了下去。

  姜繆也學著他的樣子,把花燈放在江里,然後閉上眼睛開始許願。

  宋墨眼底依舊帶著笑意,緩緩的把眼睛閉了起來。

  姜繆十四歲前的願望,是脫離苦海。

  兩年前的願望,是老天有眼,善惡有報。

  今日的願望,則是希望。

  許完願,姜繆小心翼翼的睜開眼睛,看著一旁的宋墨。

  宋墨側臉的輪廓很鋒利,鼻樑高挺,眼睛很深邃。

  只是現在他是閉著眼睛的,但是睫毛卻挺而翹,在燈火的映照下,在眼瞼下落出一片陰影。

  姜繆突然就看呆了,她想,宋墨真的很好看......這麼好看的一個人,為什麼要經歷那麼多不好的事情呢?

  是不是自己以後要對他好一點,再多好一點才行?

  宋墨輕輕睜開自己的眼睛,把那個在花燈下許的不可能實現的願望深埋在心底,然後轉頭看向一旁的姜繆,才一轉頭,便對上了一雙晶亮又純稚的雙眸。

  姜繆看到他看過來,臉上浮現出一抹薄紅,但是也沒有被抓包後的尷尬,而是笑了起來:「你許了什麼願望?」

  宋墨有些迷失在她的笑容里,緩了半響後才開口道:「願望說出來,便不靈了。」

  頓了頓,又道:「走吧,我們該回去了。」

  姜繆偏頭想了想,覺得確實是這個理,願望要是說出來,便不靈了。

  兩個人肩並肩一邊散步一邊往馬車處走,一路上還買了不少的小食,姜繆打算帶回去和賴嬤嬤一起玩,。

  她買一樣,宋墨便提一樣,到最後到達馬車旁的時候,宋墨的素輿上已經堆的滿滿當當的了。

  姜繆很是開心,她覺得今天以後,和宋墨的關係便又邁進一步了,說不定再過不了多久,便能再他心裡占據一席之地,然後勸說他不要那麼暴戾,暴戾也可以,不要攻打趙國就好。

  把東西都交給跟出來的小廝整理好,姜繆便準備上馬車,不曾想不遠處卻突然傳來了腳步聲。

  「公主。」十五急急忙忙的跑過來,手裡拿著一個紙袋子,隱約間能夠聞到核桃酥的味道。

  姜繆知道,這是京都最有名的點心鋪子做出來的核桃酥,也是她最喜歡吃的點心之一,但是每每去買的話都要排很久的隊,她又不想憑藉著身份插隊,所以久而久之,便只是久久吃一次了,而現在,宋墨把她愛的東西提到了她跟前來。

  「我聽賴嬤嬤說,你很喜歡吃的核桃酥,所以就讓十五去給你買了來。」

  姜繆心情很好的坐在馬車上,笑得彎了眼睛,正準備和宋墨分享一下喜悅之情,卻突然發現自己手腕上的紅繩怎麼飄飄蕩蕩的。

  她順著紅繩牽過去,去發現宋墨那一頭,已經斷了。

  姜繆一時間便有些說不出話來,支支吾吾了好一會後,才小聲開口:「你怎麼?把紅繩解開了?」

  宋墨閉著眼睛,聞言也沒有睜開,只是淡淡的開口:「我們要回府了,不會走散。」

  要回府了,所以不能再用紅繩綁在一起,因為已經在馬車上了,所以不會走散,所以也不用再用紅繩綁住了。

  宋墨言簡意賅的兩個理由,真有道理。

  但是姜繆卻開心不起來了,反而覺得有些悶悶的,心裡有些難受,想要再度開口說什麼,但是看著宋墨閉起來的眼睛和冷淡的神色,頓時便什麼都說不出來了。

  都說女人心海底針,在她看來,宋墨的心才是海底針!

  明明剛才還是一副笑模樣,怎麼轉眼間就變成有人欠他萬兩黃金了一樣!

  她低頭看著手腕上的紅繩,半響後,也抬手把紅繩解開了。

  只是到底捨不得扔,也不知出於什麼心理,竟然把紅繩饒了饒,然後便放進自己的袖口裡了。


  宋墨閉著眼睛,心裡也很是煩悶

  姜繆緊咬著下唇,瞪著一雙大眼睛看著眼前的人。

  她在心裡想,她也不需要宋墨道歉,她只需要宋墨和她說一句軟話,比如『快點走吧,我送你回府』。

  這樣一句軟話就好,那她的心情就會重新好轉起來,也不會和宋墨計較了。

  但是沒有,宋墨只是一直冷冷淡淡的看著她,就仿佛,她發的那一句脾氣,真的是莫名其妙的在撒潑而已。

  姜繆眼眶突然就紅了,眼裡仿佛有無數的淚水將落未落。

  她硬生生的忍著,看了宋墨好一會後,默默的轉身坐上軟轎離開了。

  她想說她的好心都餵了狗,但卻說不出來,因為她知道,那樣的話,太傷人了。

  宋墨在看到姜繆轉身的一剎那,全身所有的力氣都泄了下來,方才偽裝出來的一切堅強和冷淡,在此時此刻都支離破碎。

  他躲在大氅里,緊握成拳頭的手鬆了開來,默默的看著軟轎上姜繆的背影,直到看不見之後,才轉身離開。

  「氣死我了,氣死我了!」

  姜繆回到住處之後,一邊往內走,一邊忍不住喋喋不休,只是聲音裡頭帶著哭腔,細細觀察,還會發現她的眼淚已經掛在睫毛上了。

  賴嬤嬤跟在她身後,一臉的擔憂,這公主不就帶著那軍侯出去了一個晚上嗎?怎的回來就成了這幅樣子?

  「發生什麼事了?」

  姜繆在塌上坐下來,眼眶更紅了一些,賴嬤嬤看著心疼,忍不住便蹲在了她身邊,輕聲開口詢問。

  看到自己最為信任的賴嬤嬤,姜繆的眼淚撲朔撲朔的便落了下來:「賴嬤嬤,宋墨就是個陰晴不定的混蛋,我再也不要對他好了!」

  姜繆撲倒在賴嬤嬤懷裡,哭的驚天動地,仿佛要把這段時間一來所有的委屈全都哭出來一樣。

  賴嬤嬤伸手回抱住姜繆,默默在心裡嘆了一口氣,然後輕輕的在她背後拍打,給予安慰。

  姜繆哭了許久,哭到忍不住打嗝,才被賴嬤嬤餵著喝了些茶水,然後哄著去泡了個熱水澡。

  姜繆坐在浴桶里,溫熱的水衝散了她身上的疲憊,也讓她緩和了一下精神狀態,浴桶里淡淡的花香味,也讓她安心了一些。

  她伸手捧了一把熱水,然後覆蓋在自己的臉上,緊緊的遮蓋住自己的臉。

  水汽氤氳著漫上桶沿,姜繆望著水面上漂浮的花瓣,指尖無意識地劃著名圈圈。

  方才宋墨解紅繩時的側臉又浮現在眼前,那截斷開的紅繩還被她攥在袖中,粗糙的麻繩磨得掌心微微發燙。

  她想起他選兔子面具時指尖的溫度,想起他說"不怕走散"時低沉的嗓音,那些溫柔明明真真切切,怎麼轉瞬間就冷成了冰。

  "質子......小軍侯......"她喃喃自語,將臉埋進溫熱的水裡。宋家只剩他一人撐著,三十二歲的年紀,肩上扛著的何止是家族,怕是還有她看不懂的枷鎖。可再難,也不該把她的心意隨手丟開。

  她本想來著,畢竟是合作對宋墨好一些的。可這人的心就像塊捂不熱的石頭,刀槍不入。

  根本不稀罕!

  浴桶里的水漸漸涼了,她撈起水面最後一片白梅,忽然想起放花燈時他閉眼的模樣。那時她分明看見他睫毛上沾著的雪粒,像落了滿身的星光。

  "混蛋......"她把花瓣按進水裡,聲音悶悶的,"下次再對你好,我就是小狗。

  可話剛說完,嘴角卻控制不住地往下撇。

  袖中的紅繩硌著皮膚,像道淺淺的印子,怎麼也忘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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