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步步為局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在雲機廟又修整了兩日,宋墨終於氣色緩和了大半。

  也到了啟程回京的日子。

  姜繆掀起車簾一角,望著窗外飛逝的景致,心頭那股失落感如同潮水般反覆湧來。

  那份期待落空的滋味,讓她整個人都蔫蔫的,提不起半分精神。​

  宋墨坐在對面,將她的神情盡收眼底。

  他伸出手,想像從前一樣替她撥開垂落的額發,可剛抬起一半,又生生頓住,轉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微涼的茶水。

  車廂內的氣氛有些沉悶,只有車輪滾動的聲音不斷傳來​

  「公主,你看這雪停了。」賴嬤嬤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勸慰著,她看著兩人這微妙的氛圍,心裡直打鼓。​

  姜繆輕輕「嗯」了一聲,卻沒有回頭,依舊望著窗外,只是那眼神空洞,顯然根本沒注意聽賴嬤嬤說的什麼。

  宋墨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皺。​

  前方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馬車被迫停了下來。

  十五在外頭高聲喊道:「主子,前面路被堵了。恐怕一直半刻修不好。」

  這路是下山唯一的路。

  姜繆探出頭看著望不到頭的車隊,心裡憋的難受,「我和賴嬤嬤出去透透氣。」

  她說著,便掀簾下了車。​

  許是大雪壓斷了山上的樹,滾落的雪球和殘枝壓壞了道路。

  塌陷了一大塊。

  正好一架馬車陷在那坑裡動彈不得,帶來的下人推車的推車,牽馬的牽馬,急得團團轉馬兒紋絲不動。

  在一旁等著的婦人臉色愈發焦急,不停地低聲安撫身側年輕一些的小娘子。

  這樣的溫聲細語,姜繆恍惚間好似瞧見母親和她相處的模樣。

  不自覺露出笑來。

  剛要轉身離開,那年輕一些的小娘子突然捂著肚子,唇瓣發白。

  姜繆這才注意到,她懷了孕。

  姜繆見狀,立刻上前:「夫人,與其在這裡等著,不如先用從後面借一匹馬兒,選一個伶俐會騎馬,腿腳還快的下人去前面請一個大夫過來。」​

  那婦人愣了一下,頓時反應過來這的確是個好辦法。

  隨即讓下人去辦,自己則是感激道:「多謝宋公主。」​

  「不必客氣,」姜繆擺了擺手,又讓人去後面借人。

  姜繆親自在一旁指揮,有條不紊,頗有章法。

  白雪之下,她原本因失落而黯淡的眼眸此刻閃爍著堅定的光芒,整個人都煥發出一種別樣的光彩。​

  那婦人看著姜繆忙前忙後,臉色愈發和善。

  等大夫請過來替那小婦人施針穩定了胎像後,不到兩炷香的時間,馬車終於脫險。

  婦人從懷裡拿出一封請帖送來遞給姜繆,誠懇地說道:「公主,今日多虧了你。過些日子我府中有個小宴,不知你可否賞光前來?」​

  帖子顏色清淡,格外雅致,姜繆一眼就看到丞相府的落款,不由得面露驚訝。

  「夫人見諒,我初回京中,人還未完多謝夫人邀請,我定會準時前往。全認全。」

  「我對公主的印象,也與眾不同。」

  丞相夫人想起那些說姜繆行為粗鄙,不通文墨,低賤風騷的傳聞,重新打量起姜繆。

  從堵車開始,下車走動的不止姜繆一人。

  很多人一開始還是端著架子,做出一副和善知理的姿態。

  時間久了,連穩住情緒都做不到,禮儀更是全然顧不上。

  反觀姜繆,不管是指揮,還是只站在那,從頭到尾都是淡然,腰杆挺的最標準。

  拉姜繆有些意外,隨即淺淺一笑:「公主回京還未收過請帖,京中人人對公主都好奇,與其讓她們猜,不如公主主動讓他們好好看看公主的為人。那日,務必請公主賞臉前來,讓我夫君和兒子好好謝謝公主出手相助之恩情。」

  宋家馬車合上,宋墨遠遠看著,神色複雜。

  十五在一旁湊到宋墨耳邊,低聲道:「主子,這路……是您讓人動的手腳吧?沒想到公主做得比咱們預想的還好。」​

  宋墨沒有說話,只是端起茶杯的手微微一頓,眼底閃過一絲深意。


  他原本只是想製造個機會,讓姜繆能和丞相家的人拉近些關係,卻沒料到她竟能做得如此漂亮,不僅贏得了丞相夫人的好感,還得到了宴會的邀請。​

  一路上的隱瞞,宋墨本就是強打的精神。

  經過這一番折騰,愈發吃不消了。他靠在車壁上,臉色蒼白得像一張紙,呼吸也有些急促。剛才在外面指揮修路時,已有不少人看到了他這副模樣。​

  回到自己的馬車,姜繆臉上的笑容還未褪去。

  回到京城後,宋墨身體虛弱的消息很快傳開。

  皇帝姜遲很快便派人來詢問姜繆關於宋墨的身體狀況。​

  宋墨躺在榻上,氣息微弱,他拉著姜繆的手,低聲道:「你如實回稟陛下,就說我病得很重,實在不能再勞累了。」​

  姜繆看著他虛弱的樣子,心中一緊,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可當姜繆面見皇帝派來的人,如實稟報後,皇帝姜遲卻並不打算就此放過宋墨。沒過多久,一道聖旨傳來,卻是以姜繆母親的屍體相威脅,逼迫宋墨重新上朝,還要負責京中事務。​

  姜繆拿著聖旨,渾身冰冷,她衝到宋墨的榻前,聲音帶著顫抖:「陛下……陛下他太過分了,他怎麼能這樣威脅我們?」​

  宋墨緩緩睜開眼,眼中閃過一絲狠厲,隨即又被虛弱覆蓋。他輕輕拍了拍姜繆的手,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堅定:「別慌,他想讓我上朝,我便去。只是……這京中事務,可不是那麼好負責的。」​

  姜繆看著他,心中滿是擔憂:「可你的身體……」​

  「無妨,」宋墨打斷她的話,「我自有分寸。只是委屈你了,又被這狗皇帝拿捏住了把柄。」​

  姜繆搖了搖頭,眼眶泛紅:「我不怕委屈,我只怕你出事。」​

  宋墨看著她泛紅的眼眶,心中一動,那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溫柔再次浮現。他伸出手,輕輕拭去她眼角的淚水,低聲道:「放心,我不會有事的。」​

  接下來的日子,宋墨強撐著病體重新上朝。朝堂之上,他面色蒼白,不時咳嗽幾聲,每一步都走得極為艱難。可即便如此,他處理起政務來依舊條理清晰,絲毫不含糊。京中的事務繁雜,他常常忙到深夜,回到府中時,早已累得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

  姜繆看在眼裡,疼在心裡。她每日都親自為他熬藥,照顧他的飲食起居,想方設法為他減輕負擔。可她也知道,只要皇帝一日不鬆口,宋墨就一日不得安寧。​

  這日,姜繆去宮中給太后請安,卻在半路被皇帝姜遲的人攔了下來,請到了御書房。​

  御書房內,氣氛壓抑。姜遲坐在龍椅上,目光銳利地盯著姜繆:「宋墨近來處理事務倒是勤勉,只是他那身體,真的能撐住嗎?」​

  姜繆心中一凜,說道:「回陛下,相爺全是強撐著,每日回來都累得不行。」​

  「強撐也得撐著,」姜遲冷哼一聲,「誰讓他是宋墨呢?對了,再過幾日便是太后的壽宴,你和宋墨一同前來,可別失了禮數。」​

  姜繆心中明白,這又是皇帝的試探。她點了點頭:「臣婦遵命。」​

  離開御書房,姜繆只覺得後背都被冷汗浸濕。她快步回到宋府,將此事告知宋墨。​

  宋墨聽完,只是淡淡一笑:「太后壽宴,自然是要去的。正好,也讓某些人看看,我宋墨即便病著,也不是好欺負的。」​

  壽宴當日,宋墨穿著一身得體的朝服,由姜繆攙扶著,緩緩走進壽宴大殿。眾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他們身上,有同情,有好奇,也有不懷好意。​

  丞相夫人看到姜繆,立刻熱情地走上前來:「宋公主,你可算來了。」​

  姜繆回以微笑:「丞相夫人。」​

  兩人簡單寒暄了幾句,丞相夫人便拉著姜繆去和其他夫人們打招呼。姜繆憑藉著在雲機廟外修路時留下的好印象,加上她本身聰慧機敏,很快便和幾位夫人聊了起來,一改往日在眾人心中的形象。​

  而宋墨則被幾位老臣圍住,詢問著他的身體狀況。他一一應付著,臉上始終帶著一絲虛弱的笑容,可眼底卻一片清明。​

  席間,皇帝姜遲端著酒杯,目光掃過宋墨:「宋愛卿,看你今日氣色似乎好了些,看來京中事務並未累著你。」​

  宋墨放下酒杯,微微欠身:「托陛下洪福,只是些許好轉罷了,實在不敢掉以輕心。」​


  「那就好,」姜遲笑了笑,「京中還有不少事等著你處理呢。」​

  宋墨沒有接話,只是低頭喝了口酒,掩去眼底的冷光。​

  壽宴過半,姜繆有些乏了,便起身去偏殿休息。剛走到偏殿門口,就聽到裡面傳來壓低的說話聲。​

  「你說這宋墨,真的病得那麼重嗎?我看他今日在席間倒是還能應付。」​

  「誰知道呢?說不定是裝的,想藉此推脫事務。」​

  「可皇帝都用姜公主母親的屍體威脅了,他要是能撐,何必受這份罪?」​

  姜繆站在門外,聽得心頭火起,正想推門進去理論,卻被一隻手拉住。她回頭一看,是宋墨。​

  宋墨對著她搖了搖頭,示意她不要衝動。他輕聲道:「何必與這些人一般見識。」​

  姜繆咬了咬唇,最終還是忍了下來,跟著宋墨離開了偏殿。​

  回去的路上,馬車裡一片寂靜。姜繆忍不住問道:「他們怎能如此說你?」​

  宋墨淡淡一笑:「嘴長在別人身上,他們想說什麼便說什麼。只要我們自己心中有數就好。」​

  姜繆看著他,心中五味雜陳。她知道宋墨所承受的壓力有多大,不僅要應對朝堂上的明槍暗箭,還要忍受病痛的折磨,更要被皇帝如此拿捏。而她,卻只能眼睜睜看著,幫不上太多的忙。​

  「其實你不必如此的,」姜繆低聲道,「姜遲還要利用我應付南楚那邊,我還能和他談其他條件。」

  宋墨聞言,猛地轉頭看向她,眼神嚴肅:「不可!」​

  姜繆看著他堅定的眼神,眼眶一熱,淚水差點掉下來。

  她別過頭,看向窗外:「可我不想你為了我,把自己的命搭進去。」​

  宋墨沉默了片刻,伸出手,輕輕握住她的手:「你放心。」​

  他的話語溫柔而堅定,像一股暖流湧入姜繆的心田。

  她反握住他的手,點了點頭:「好。」​

  回到府中,宋墨的身體又開始不適,咳嗽不止。

  姜繆連忙扶著他回到榻上,給他蓋好被子,又去廚房端來剛熬好的藥。​

  「快把藥喝了吧。」姜繆將藥碗遞到他面前。​

  宋墨看著那黑乎乎的藥汁,眉頭微皺,但還是接了過來,一飲而盡。苦澀的味道在口中蔓延開來,他卻像是毫無所覺。​

  宋墨躺了下來,閉上眼睛:「接下來的日子,怕是不會太平了。」​

  「那我們該怎麼辦?」姜繆問道。​

  「見招拆招,」宋墨緩緩睜開眼,「他想用你母親的屍體威脅我,我便讓他知道,這威脅並非無往不利。」​

  姜繆看著他,心中的不安稍稍緩解了一些。

  不知從何時,只要宋墨說沒事。

  就一定沒事。

  十五從外面進來,神色有些凝重。

  「軍中的消息說,陛下最近在暗中調動兵力,似乎有什麼大動作。」​

  宋墨微微一笑,眼中閃過一絲精光:「哦?調動兵力?他想做什麼?」​

  「不清楚。」十五抓著頭,滿臉苦惱。​

  宋墨沉思片刻,說道:「看來陛下是不想再等了。他大概是覺得我礙了他的事,想慢慢耗死我。」​

  「那我們怎麼辦?」姜繆的心又提了起來。​

  宋墨搖了搖頭,「皇帝既然敢動手,肯定早就做好了萬全的準備,消息怕是傳不出去了。」​

  姜繆聞言,心中一沉:「那怎麼辦?難道就眼睜睜看著陛下得逞嗎?」​

  宋墨淡笑:「公主只要做好所做之事,其他不必在意。」

  姜繆搖了搖頭:「我們是夫妻,本就該同甘共苦。」​

  宋墨心中一暖,指腹無聲攥住被子。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