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祖宅血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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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吱嘎——嘎——」

  那聲音,像是千年古墓的封門石被巨力生生拗開,帶著石屑崩落的簌簌聲,沉悶、滯澀,又帶著一種令人牙根發酸的穿透力,狠狠刮擦著唐龍的耳膜。牆壁深處噴湧出的氣息,不再是單純的土腥和血腥,更像是無數深埋地底的屍骸同時張開了腐爛的口腔,呼出積攢了數百年的怨毒與陰寒!濃烈的、帶著鐵鏽甜腥的腐朽味道瞬間灌滿刑房,熏得唐龍胃裡翻江倒海。

  刑台邊緣,那幼小的身影如同風中的殘燭,在噴涌的陰風中衣袂飄動。他指向牆壁深處的指尖,帶著一種洞穿時空的平靜。無聲的「家門」二字,如同兩記重錘,狠狠砸在唐龍剛剛被血井記憶撕裂的心口!

  家門?崇文門外打銅巷二十八號?

  那扇正在開啟的「門」後,連接的難道是……

  念頭剛起,異變陡生!

  「噗!」

  刑台上,幼年唐龍的身影如同被戳破的水泡,毫無徵兆地潰散開來,沒有慘叫,沒有光影,就那麼無聲無息地化作一縷稀薄的、帶著冰藍光點的霧氣,打著旋兒,被牆壁深處那股強大的吸力猛地拽了過去,瞬間消失在黑暗的門洞之中!

  「不——!」唐龍目眥欲裂,下意識地撲過去,卻只抓到了一把冰冷的、帶著奇異霜氣的空氣。他低頭,那隻刻著流淚綠眼的青銅鑰匙,正死死攥在汗濕冰涼的掌心。鑰匙柄上那隻幽綠的眼睛,不知何時竟蒙上了一層水霧般的微光,仿佛真的在無聲垂淚。

  牆壁上的鐵鉤在陰風中叮噹作響,如同招魂的鈴鐸。那扇無形的「門」徹底敞開了,露出其後一條傾斜向下的、僅容一人通過的甬道。甬道兩側不再是青石板,而是粗糙開鑿的、布滿濕滑苔蘚的土壁。濃得化不開的腥腐氣息,正是從這條甬道的深處,如同實質的墨汁般汩汩湧出。

  沒有退路了,傻柱下落不明,幼年的「自己」被吸入門後,那口吞噬爹娘的血井如同毒蛇盤踞在記憶深處,打銅巷二十八號,一切的源頭,一切的終點!

  唐龍深吸一口氣,那腐朽腥甜的氣息嗆得他肺葉生疼,他將那枚滾燙的銀指甲套重新死死攥在另一隻手裡,如同握住最後的護身符,弓身鑽進了那條散發著死亡氣息的土甬道。

  甬道極其狹窄低矮,他幾乎只能佝僂著前行,腳下是黏膩濕滑的泥濘,每走一步都發出「吧唧」的噁心聲響,土壁上的苔蘚冰冷刺骨,蹭在皮膚上如同毒蛇的鱗片,更可怕的是那股氣味,越往裡走越濃烈,甜膩的焦糊味、陳腐的血腥味、泥土深處的腥氣…還混雜了一絲極其微弱、卻揮之不去的、屬於他童年老宅後院裡那棵老槐樹開花時的特殊香氣!

  這詭異的混合氣息,像一隻冰冷的手,死死扼住了他的喉嚨。

  甬道並非筆直,而是盤旋向下,坡度陡峭,黑暗中,時間失去了意義,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終於出現了一絲微弱的光亮——不是火光,也不是冰藍的幽光,而是一種渾濁的、如同透過污濁毛玻璃的慘白光線。

  同時,一種新的聲音加入了進來。

  「滴答…滴答…」

  是水聲。但異常粘稠、沉重,像是粘稠的油脂滴落在石頭上。

  唐龍的心跳如同擂鼓,他幾乎是手腳並用地爬過最後一段陡坡,猛地探出頭——

  眼前的景象,讓他渾身血液瞬間凍結!

  他正趴在一個巨大的、環形的深坑邊緣,坑底,是一潭粘稠、暗紅、如同巨大傷口裡凝固膿血般的液體,那渾濁的慘白光線,正是從這血潭深處幽幽透上來的,映照得整個空間如同浸泡在污血中的地獄,空氣中瀰漫的腥甜焦糊味達到了頂點,幾乎令人窒息。

  而在這巨大的血潭中央,矗立著一座極其眼熟的建築!

  青磚灰瓦,低矮的門樓,破舊的木門虛掩著,門楣上掛著的褪色燈籠在無形的陰風中微微晃動這分明就是崇文門外打銅巷二十八號,唐家的祖宅!只是它如同一個被強行按進血泥潭的微縮模型,只有正面的門樓和一小截院牆露在粘稠的血潭之上,其餘部分都被那暗紅的污血吞噬、浸泡!

  血潭表面,漂浮著許多東西:斷裂的朽木、破碎的瓦礫、幾件早已看不出原色的破爛衣物…還有,唐龍的瞳孔驟然縮成針尖,他看見了十幾枚閃爍著暗沉銀光的戒指,它們如同嗜血的蝌蚪,在粘稠的血漿里沉沉浮浮,每一枚戒指的戒面上,都刻著一個清晰的「唐」字!

  爹娘還有那些被斬斷小指的唐家先人!

  巨大的悲慟和憤怒如同岩漿,瞬間衝垮了理智的堤壩,唐龍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嘶吼,就要不顧一切地撲下去!


  「叮鈴…叮鈴鈴…」

  一陣微弱卻無比清晰的鈴音,突然從血潭深處傳來,聲音的來源,正是那半淹在血水中的祖宅虛掩的門內!

  這鈴聲和刑架上幼年自己胸前那枚小青銅鈴的聲音,一模一樣!

  鈴聲仿佛帶著某種奇異的安撫力量,稍稍拉回了唐龍瀕臨瘋狂的理智。他死死咬著下唇,鐵鏽味在口中瀰漫,強迫自己冷靜觀察。

  血潭並非完全死寂。靠近祖宅門樓的血水,正極其緩慢地、如同呼吸般,圍繞著那棟孤零零的建築旋轉著,形成一個巨大而粘稠的漩渦。漩渦中心,正是那扇虛掩的木門。門縫裡,透出一點極其微弱、卻異常執著的冰藍色光芒。

  傻柱的蝕脈之力?還是那個被吸進來的「幼年自己」?

  就在這時,唐龍手中的青銅鑰匙,毫無徵兆地劇烈震動起來 柄部那隻流淚的綠眼,幽光暴漲,一股強大的、不容抗拒的意念,如同無形的絲線,猛地扯動他的手臂,將那隻鑰匙,狠狠地指向他自己的身體——指向小腹那道冰裂紋疤痕的位置!

  「呃!」

  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劇痛瞬間攫住了他!那道沉寂已久的疤痕,如同被滾燙的烙鐵灼燒,冰藍的紋路再次在皮膚下瘋狂遊走、搏動,仿佛那不是一道傷疤,而是一把沉寂多年的鎖孔,此刻正被無形的鑰匙強行插入、擰動!

  鑰匙尖端冰冷的青銅觸感隔著棉襖傳來,與疤痕深處那股灼熱狂暴的力量激烈對抗,唐龍的身體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冰與火的撕裂感幾乎要將他的軀殼撕成兩半!

  「轟隆——!」

  血潭深處,那座浸泡在污血中的祖宅,突然劇烈地搖晃起來,虛掩的木門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從內部猛地撞開,粘稠的血漿如同決堤般湧入,在那門洞深處翻湧的血浪中,一個模糊的、由粘稠血漿和冰藍幽光勉強勾勒出人形的輪廓,正掙扎著、嘶吼著,試圖從門內爬出來,那輪廓的頭部位置,兩點幽綠如鬼火的磷光,如同毒蛇般死死地「鎖」定了趴在坑邊的唐龍!

  與此同時,唐龍手中那柄青銅鑰匙柄部的綠眼,幽光達到了極致,一股沛然莫御的吸力傳來,不再是引導,而是強硬的拖拽,他的身體被這股力量猛地拉扯著,朝著下方那粘稠、翻湧、散發著無盡惡臭的血潭漩渦中心,無可挽回地——

  墜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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